蔡洪滨:真正成为一个不受人惑的人

蔡洪滨/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院长

2016-09-05 14:40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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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院长蔡洪滨。
9月3日,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院长蔡洪滨在2016开学典礼致辞中表示“科学技术的落后并不是最可怕的,条件改善了水平自然会上来。但是科学精神的缺失会给社会带来严重的影响,甚至是巨大的灾难。”
以下是蔡洪滨致辞全文,原文刊发于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微信公号,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经授权转发:

各位老师、各位来宾,
各位家长,
各位亲友,
亲爱的2016级新生同学们:大家好!
在这个金秋时节,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你们正式加入了北大光华这个大家庭。你们之中,有来自五湖四海的本科生,硕士博士生,MBA和EMBA的新同学,也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光华-凯洛格EMBA,国际MBA,和其它项目中的国际留学生。我相信,你们是用了“洪荒之力”,才实现了北大梦、光华梦的。我代表光华管理学院全体教职员工,对你们的到来,表示最衷心的祝贺和最热烈的欢迎!
在我们每个人的成长过程中,父母的养育和教诲,亲人的关爱和支持,都是最重要的力量。今天很多的家长和亲人来到开学典礼的现场。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感谢他们!
你们怀揣着梦想,来到北大光华求学。北大浓郁的学术氛围和丰富的学术资源,光华优秀的师资和良好的环境,为大家提供了最好的学习条件。我相信,诸位不会满足于在未名湖畔“葛优躺”,虚度未来几年的光阴。你们会过得紧张而充实,不断地提高和进步。
但到大学求学,还不只是学习知识和技能。爱因斯坦曾经说过,“教育就是当一个人把在学校所学全部忘光之后剩下的东西”。那么,在北大光华的这几年,除了知识和技能,你们还应该获得什么?北大的独特,在于她有最纯粹的大学精神。我想,你们应当积极的去感受和体会北大的传统和精神,不断的去发现自己,提升自己,努力实现人生价值的升华,不枉费自己在北大光华最美好的时光。
在新文化运动中,北大的思想先驱们提出了民主和科学,“德先生和赛先生”作为旗帜。从此以后,民主和科学也成为了北大精神的两块基石。长久以来,民主(“德先生”)一直是中国人孜孜不倦的探索和追求。 直到今天,我们对民主的认识仍然在不断深入,讨论的热情也很高。相比较而言,而科学(“赛先生”)似乎从一开始就不如“德先生”受到重视。随着中国经济的高速增长,我国的科研水平不断提高,技术进步也成绩显著,现在大家又在期待人工智能、量子通讯、基因测序等“高精尖”的技术突破。科学的进步和发展,好像使得人们不 必再讨论“赛先生”了。
但是,我认为恰恰相反,“赛先生”对于今天的我们尤为重要。“赛先生”指的不只是学科的发展和技术的突破,更是指科学精神。陈独秀说:“科学者何?吾人对于事物之概念、综合客观之现象,诉之主观之理性,而不矛盾之谓也。”也就是说,我们对于世界的认识,要有一个理论框架和概念体系,根据客观事实和证据,运用理性的逻辑分析,反复求证,才能不断的加深理解。而胡适的“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少谈些主义,多研究问题”等等,都是对于科学精神的阐述和宣扬。将“赛先生”引入中国的,正是这些人文社科的大家,“赛先生”从来就不只是自然科学的事情。
科学技术的落后并不是最可怕的,条件改善了水平自然会上来。但是科学精神的缺失会给社会带来严重的影响,甚至是巨大的灾难。(上世纪)50年代“亩产万斤粮”的大跃进,就是一个惨痛的例子。当然,改革开放近四十年后,随着中国社会的进步,这样完全不顾规律和常识的事情也许不会再发生了。但是,我们也应该思考,在中国经济转型的关键时期,为什么一些问题,比如房地产调控,始终难以解决?在经济的各个领域,在经济工作的各个层面,是否存在对事实掌握不准,对问题研究不够,对市场经济规律尊重不足的现象?在去年的股灾中,在P2P的泡沫中,为什么理性的声音那么微弱?
我们生活在一个伟大的时代。通信技术、互联网和社交媒体,深刻地改变了我们的生活,也深刻的影响着社会形态。手机成了我们获得信息和交流的主要工具——我们得以把零碎的时间充分地利用,但是与此同时也把完整的、可以用来思考和读书的时间,打得七零八碎。某个个体事件,瞬间可以成为全社会的热点话题,甚至成为反转新闻,不断刺激着公众的神经。在全民围观之下,大众道德评判之中,事实真相、问题本质、社会意义和制度修订的声音,经常被群情激奋所淹没。
一个社会在转型过程中,必然面临很多复杂的重大经济社会问题,需要理性的讨论,仔细的研究,在社会各界充分交流的基础上,达成理解形成共识,推动社会一点点的进步。没有“赛先生”,这是不可能的。很难想象,一个缺乏科学精神的人,会有健全的人格;一个缺乏科学精神的国家,会有高质量的民主。
作为北大人和光华人,在求知之外,我们还肩负着推动社会进步的使命和责任。培养科学精神,对我们就显得尤为重要。你们是管理学院的学生,管理既是科学也是艺术。那么,一个优秀的企业家和管理者,就必须兼具科学精神和人文素养。
那么如何算是有科学精神呢?80多年前,担任过北大校长的胡适先生说,他希望北大的学生,“应该努力做个不受人惑的人。”而要做到不受人惑,就必须有科学精神。今天是你们走进北大的第一天,我想把这句话送给大家,希望你们做一个真正不受人惑的人。
我们如何做到真正的不受人惑呢?我认为最重要的有三方面:
第一,要保持怀疑的勇气,敢于批判和自我批判。
宋代思想家张载说过:“在可疑而不疑者,不曾学;学则须疑。”同样,笛卡尔说,“我疑故我思,我思故我在”。怀疑,是科学精神的基础。不加批判的接受,就容易受人所惑。
怀疑需要勇气。你们会有机会接触诺贝尔奖得主,商界传奇,各类大师,他们的名气地位成功,很容易让我们仰视甚至膜拜,从而丧失自己的批判性思考。同时,比批判别人更难的是自我批判。我们每个人都难免带着自己的偏见,都有自己的思维定式和习惯,都难免带着自己的偏见。有人说,我们在观过世界之前,就被植入了大量的世界观。而每个人又都有自我保护自我强化的心理机制。因此,反省先入之见和颠覆自己,往往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但是,我希望你们记住,在北大这个校园里,没有思想上的权威;在探求真理的道路上,每个人都有平等独立的人格。因此,请你们尽管大胆地怀疑,大胆地批判、和反省。
第二,要学会独立思考,积极探索。
怀疑是放空自己。独立思考,积极探索,则是更好地充实自己。独立思考,不是说学习知识不重要。光华有优秀的师资,但再优秀的老师也没法给你现成的答案。系统地学习经济和管理的知识体系和分析方法,批判地吸收和领会,才能提升自己的分析判断能力。忽视人类智慧积累下来的知识体系,无知无畏地独创一派,那不是独立思考,那是愚昧。独立思考不是标新立异,也不是“为反对而反对、为批判而批判”的逆反思维,那是另一种形式上的从众。独立思考更不是一个人闭门苦思,而是要以积极探索的心态,与老师同学相互交流切磋,在思想激荡之中,提升自己的思辨能力。
未来的几年,我希望你们学会运用逻辑,追问证据,保持质疑精神和批判思维,主动交流讨论,积极探索未知的领域。在这一过程中,你们经历的挑战、遇到的困难,甚至犯过的错误,都不是别人的、而是你们自己的。我希望你们能够开放自己的心胸,发现自己所热爱的,培养自己的好奇心,也学点不那么“实用”的知识,将来你们就会发现,“无心插柳柳成荫”,大学结交的诤友、内心中的那份纯粹、课余学习的无用之学,都是人生重要的资本,会让你受益终身。
第三,坚持自己,放眼长远。
怀疑和思考,批判和探索,放空自己之后再更好地充实自己,这些可能还不能保证真正的不受人惑。我们都会受周围环境的影响。有时,我们会有压力,要去迎合父母、同伴、学校、社会的期待,接受别人给我们的选择和生活。有时候,我们会担心,坚持自己的想法和观点,会有风险,会影响自己工作发展和事业;而随波逐流,逢迎虚伪,既轻松又安全。还有的时候,我们会受眼前利益的诱惑,被短期得失所困惑,迷失自我。
一位校友谈起在北大的经历时说道,北大给了他“重新定义生活的能力。”我想这句话说的正是坚持自己,放眼长远的自信。每一个北大人,都应当拥有这样的一份自信。
当我们学会怀疑,思考,坚持之后,也许就能做到真正地不受人惑。北大传统中的“赛先生”,是一种“求真”的品格、一种“止于至善”的追求、一种孜孜不倦的专注,和一种精益求精的执着。发扬这种精神,你们就能够发现最真实的自己,获得思想的真正自由;发扬这种精神,理性之光就会照亮社会进步的方向。
同学们,从今天起,你们的北大光华岁月就正式开始了!让我借用一位同事的话祝福大家:在这里,你将度过也许不是你最幸福,肯定不是你最灿烂,但必定是你最怀念的一段时光!
再次欢迎你们!谢谢大家!
责任编辑:田春玲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蔡洪滨,开学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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