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歌手莱昂纳德·科恩去世,享年82岁

澎湃新闻记者 钱恋水

2016-11-11 10:23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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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什么比死前打扫干净房子和心灵,从容与世界告别更体面的死法吗?大卫·鲍伊(David Bowie)之后,莱昂纳德·科恩(Leonard Cohen)也以同样的方式拥抱死亡——用最后一张专辑庆祝自己的生,然后在夜色中永远遁走。
莱昂纳德·科恩
挪威美人玛丽安·伊伦(Marianne Ihlen)之后,“情圣”科恩并未寂寞一生。但是因为那段希腊小岛Hydra时光催生的大量作品,我们更愿意知道在科恩生命的最后时光,他依然爱着垂死的玛丽安,并告诉她:“我将很快随你而去。我就在你身后。你伸出手,便能碰到我。”
莱昂纳德·科恩第二张唱片《来自房间的歌曲》封底照片中那个坐在打字机前的姑娘——玛丽安·伊伦,于今年7月28日去世。
玛丽安的离世,让他想起当年二人在希腊小岛上的生活:“我的桌上常会有一朵栀子花,整间房间都能闻到花香。午饭的时候会有一个小小的三明治。甜蜜,无处不在的甜蜜。”
玛丽安是他的一种有始有终。他的诗、歌、文学作品里的机智、奇特和清简,他的悲伤和抑郁,自省和批判,他期盼的这个世界接受他的方式,与世界的距离和独立,也都有始有终。
二十五岁的时候,科恩住在灰色的伦敦,窝在寒冷的房间写悲伤的诗。此时是1960年,他刚得到一场来自加拿大议会for the arts寄来的3000美元的支票。他还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歌手,此时距离它在怀特岛音乐节(the Isle of Wight)紧张万分地在6万人面前唱歌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此时的科恩只是一个蒙特利尔文学界年轻的逃兵。他来自一个富庶的犹太家庭,父亲早逝。然而家人善良,他一直被照顾周全。来到伦敦后,科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了一台打字机和一件Burberry的蓝色雨衣。
莱昂纳多·科恩和玛丽安·伊伦。
早在1967年,33岁的他成为歌手发行第一张专辑《Songs Of Leonard Cohen》(莱昂纳德·科恩的歌)前,科恩就很清楚自己的听众会是怎样的人。在写给出版商的一封信中,科恩这样描述他们:“内省的青少年,痛苦的恋人,失望的柏拉图主义者,色情偷窥者,未出世的僧侣和教皇主义者。”
经历大半生之后,喜欢科恩的仍然是这一群人。这位外表严谨而深沉,眼神深邃,彬彬有礼的犹太小伙子虽然内心波西米亚,也爱猫王的放肆不羁,倾羡当年席卷西方世界的摇滚浪潮,自己的作品却与之背道而驰。葬礼一样低沉的声音,简单的吉他和弦,寥落的卡西欧键盘音,科恩甚至极不愿意在舞台上表演,成为歌手后多年也未克服在舞台上的不适。
《Songs Of Leonard Cohen》里的《Suzanne》《So Long, Marianne》《Sisters of Mercy》却比当年浪潮中的大多数作品都隽永,亦成为他个人的经典。
很年轻的时候就预见一生,不随波逐流,嗓音越来越低沉;80岁开始重新抽烟,不惧死亡,并在死亡临近的时候认真准备去往彼岸。这是科恩的另一种有始有终。
年轻时候的莱昂纳多·科恩  视觉中国 图
对他来说,死是神圣的终结,他因此拒绝寻求精神上不朽的方式。死前,背伤长时间地把他困在轮椅上。坚持活到大限时刻,接受最后的未知结局,不断地工作,是面对死亡最好的方式。
在今年接受《纽约客》采访的时候,他已经提前向大家郑重告别:“我还有未完成的工作和事情。但是我已经准备好死掉了。我希望这不会感觉太糟糕,毕竟我的时候到了。”
上世纪九十年代,科恩成为加州鲍尔迪山(Mount Baldy)的一名禅宗僧侣,法号Jikan(意为静默者)。歌迷总喜欢从崇拜的偶像身上寻找精神指引,科恩是为数不多真的能够为之指点一二的人。
年轻时候的莱昂纳多·科恩
莱昂纳德·科恩1934年9月21日出生于魁北克省蒙特利尔郊区一户富裕的犹太家庭,是家中次子,母亲忧郁而热爱艺术,父亲与家族共同经营一家服饰店。科恩9岁丧父,13岁第一次拿起吉他,也成功地初尝女性的滋味。
在家族的资助下,科恩就读于McGill大学,主修英文。17岁那年,他组建了一支叫做the Buckskin Boys的三人西部乡村乐队。然而此时音乐对他仍只是兴趣。他的第一本诗集《Let Us Compare Mythologies》于1956年出版时,他还只是一名大学肄业生。
1961年,他的第二本诗集《The Spice-Box of Earth》出版。第三本诗集《Flowers for Hitler》(1964年)为他拿下魁北克文学奖。
此时的科恩已经在哥伦比亚大学度过一段时间,并得到一笔丰厚的遗产。他在欧洲游荡,沉湎酒精和毒品,最后落脚在希腊小岛海德拉岛(Hydra)。这个原始的小岛有阳光大海与无尽的空间。他爱上了玛丽安,她和这座岛一起成为未来几年科恩不断回来的理由。
在岛上,科恩勤奋写作,为自己赢得小说家的声誉,出版了《The Favourite Game》(1963年)及《Beautiful Losers》(1966年)。
年轻时候的莱昂纳多·科恩
1966年途经纽约时,他认识了民谣歌手朱迪·科林斯(Judy Collins)。在弹唱了几首自己的歌给她听后,科林斯成为第一位翻唱科恩作品的歌手。《Suzanne》和《Dress Rehearsal》收录在她当年11月出版的《In My Life》中,成为科恩音乐事业的开始。
科林斯成为他的良师益友。1967年,当科恩在纽约的一场反越战演唱会上怯场而逃下舞台时,是科林斯鼓励他重返舞台把歌唱完。几十年来,她翻唱过很多科恩的名作。在1987年科林斯的自传《Trust Your Heart》中,她写道:“科恩的歌就像我手心握紧的石头伴我走过黑暗。它们是当心灵濒临破碎时予人力量的心灵之歌。”
很快,科恩被哥伦比亚唱片的大佬约翰·哈蒙德发掘(同样签下鲍勃·迪伦、布鲁斯·Springsteen等传奇的那个哈蒙德),出版了他的首张专辑。
1969年,他的第二张专辑《Songs From a Room》出版,依然如黑水深流。英国的评论家们厌弃他,但是歌迷爱他。1971年的《Songs Of Love and Hate》之后,他开始全球巡演。
1974年,科恩的《New Skin for the Old Ceremony》里收录了他顶有名的作品之一《Chelsea Hotel No2》,首次描述了他与摇滚巨星珍妮丝·乔普林(Janis Joplin)的关系。
1977年,科恩的母亲垂死。他与著名制作人Phil Spector合作完成《Death of a Ladies' Man》。这位发明了“音墙”的“录音室控制狂”把这张专辑几乎变成了自己的作品。连科恩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张Spector的专辑,不是我的。”
1979年的《Recent Songs》又回到了他的往常轨道。情感和性爱,宗教和哲学开始更多地出现。
《I’m Your Man》专辑封面
1988年,科恩最重要的专辑之一《I’m Your Man》出版。出道二十年后,科恩重回众人的视线,专辑登上了数个欧洲国家的音乐榜单。人们发现少年老成的科恩已成为睿智而厌世的尘世幸存者。
1991及1995年,两张翻唱科恩作品的专辑出版,分别为《I’m Your Fan》和《Tower of Song》,翻唱者都是当时闪耀的名字,包括REM、John Cale、Nick Cave、Bono、Elton John。
莱昂纳多·科恩
2001年,《Ten New Songs》宣告了科恩僧侣生涯的结束。
《Ten New Songs》
2004年的《Dear Heather》里科恩在传统器乐的基础上加上了新技术;为Byron and Frank Scott和自己的诗谱曲,献给他生命中的女人们。
尽管科恩的禅宗导师及修行地后来爆出丑闻,这几年的修行的确帮助他摆脱了早年即如影相随的抑郁。此时近七十岁的科恩听起来仍像中年人。他经典的自嘲里多了幽默和达观。这份达观助他度过此后被经纪Kelley Lynch卷走数百万美金的重创。
在之后长达5年的巡演中,科恩已不再是当年厌恶舞台的害羞青年,而是自在的唱歌小老头。
养老金的消失甚至重新激发了科恩的创作力。2006年,女歌手Anjani用科恩的词录制了一张名为《Blue Alert》的爵士专辑。科恩对结果非常满意,给她一本写满歌词的笔记本任她挑选自己感兴趣的词作。
2006年,他的《渴望之书》(Book Of Longing,2006)出版,收录了诗歌和插图,一经推出立即成为当年的各地销量冠军。
次年,一场由菲利普·格拉斯(Philip Glass)担任音乐创作的科恩绘画及文字展举行。
晚年的科恩被送入“摇滚名人堂”(2008),并获得一座格莱美终身成就奖(2010)。他长达一年半的巡演结束于2010年。其间,他因为食物中毒曾晕倒在舞台上,公众开始担心他的健康。2012-2013年,他再次踏上巡演路。
2012年,他发行了个人史上占据各大榜单最高位置的《Old Ideas》,关于永生、爱与赎罪。2014年的《Popular Problems》则在科恩的80生日后一天问世。
《Old Ideas》封面
最后一张专辑《You Want It Darker》是科恩对世界的正式告别。它像金色丰饶的秋天,宁静,优美,坦然迎接万籁俱寂。
科恩的儿子亚当为他寻回青春。他用女声和男声合唱为科恩山一样低沉的声音笼上云雾。风琴、木吉他、小提琴和大提琴贯穿整张专辑,染一点蓝草,染一点华尔兹,添一段曼陀林,还有他最喜欢的布鲁斯,整体感觉从容清澈,较上一张专辑《Popular Problems》更易入耳。
他对人世告别,专辑中的《Travelling Light》是《So Long, Marianne》的遥远回响。他再一次用希腊半岛上一种类似曼陀林的乐器重回白日无限漫长的年轻时光。可以把这首歌看作他对玛丽安和往日的挥别。
年轻时候的莱昂纳多·科恩
我是转瞬即逝的光
而这就是再见了
我曾如此明亮,我的坠落之星啊
我要迟了,他们即将关上酒吧的大门
在那里我曾是吉他高手
我想我只是一个放弃了你我的人
然而我不是孤身一人
我也曾遇见几道光
就像我们曾见过的一样
I'm traveling light
It's au revoir
My once so bright, my fallen star
I'm running late, they'll close the bar
I used to play one mean guitar
I guess I'm just somebody who
Has given up on the me and you
I'm not alone, I've met a few
Traveling light like we used to 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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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
我是傅踢踢,关于流行音乐和人类情感的问题,问我吧!
傅踢踢 2016-11-11 68 已关闭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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