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宇澄:《繁花》有三分之一内容没写,这本《回望》也是

澎湃新闻记者 莫琪

2017-01-08 11:37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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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7日的思南读书会上,金宇澄邀请了华东师范大学教授毛尖、作家小白与小宝,共同回望其父辈的故事。
“记忆与印象,普通或不普通的根须,那么鲜亮,也那么含糊而羸弱,它们在静然生发的同时,迅速脱落与枯萎,随风消失,在这一点上说,如果我们回望留取样本,是有意义的。”——这是茅盾文学奖得主金宇澄新书《回望》的最后一句话。
《回望》是金宇澄为回望父母青春所作,向公众展示了其父亲——一个上海沦陷时期的中共情报人员,与母亲——一个爱好文学的复旦大学进步学生,彼此跌宕的人生与结合后的余生波澜。昨日(1月7日)的思南读书会上,金宇澄邀请了华东师范大学教授毛尖、作家小白与小宝,共同回望其父辈的故事。
《回望》
“他们压抑了一生”

“我在上世纪90年代的时候写过一篇文章,因为父亲不允许,所以用的是伯父伯母的名字,等我父亲过世之后,我把它拿出来,把伯父伯母改成‘我的父亲母亲’”。
金宇澄讲到《回望》始于20年前的一篇《一切已归平静》,发表后《收获》的前主编李小林找到他,希望他多写点自己的父亲,由此金宇澄开始细细研究父亲的材料。有一天,他看到父亲和马希仁的信,父亲的描绘非常有画面感,说自己被日本人抓的那天晚上,好像本来就有预感心情很不好,很晚回来,回来之后日本人就来了。被日本人抓了之后,车经过两个朋友的窗子下面,他们都在睡觉——这触发了金宇澄的兴趣,编辑出身的他明白这样的题材有可看性。
“因为他们的经历好像也是我们国家发展的历史的一部分,代表了一部分。现在的人分得很清楚:50后、60后、70后、80后,但在那个年代人是被压紧的。这本书试图想在这种区分中,找到一个点,然后看是不是可以把由此把人群分开,可以看到人是怎么一步一步发展起来的。”后来,这两封通信和笔记成为这本书最重要的一个核心部分。
“这本书是通过我父亲过世后留下来的资料写的。他在的时候,不允许我写这方面的事情,因为他的历史原因。少年时代每个人会跟别人说自己爸爸是干什么的,但实际上我在少年时代根本不知道。”金宇澄认为父亲他们这一行的人,终生处于压抑中,父亲认识的很多人在年轻时代都已经过世了,父亲在世时也曾有记者问金宇澄关于父亲的事,他只能保持沉默。
去年上海大学举办了一个有关三四十年代上海中共地下情报工作的一个研讨会,金宇澄的那篇文章也被收在论文集里面,从当事人身边进行观察,提供了不同于一般研究者的视角。
金宇澄父母,1950年。
“还有些我没有办法写”
《回望》中留有许多历史空白,读完恐怕仍不“解渴”,金宇澄说这是因为自己在这几年里观念有了变化,觉得文章短小点更叫人惦记,“就像你在饭店里面吃饭一样,觉得菜味道非常好,这时候就不能上一大盘子,只能上一小碟,你才会一直想着这菜味道有多好。正因为我把这段写得这么短,今天各位都说它好,可能写成30万的长篇,把空白填满了,可能就是一个一般的故事。”
金宇澄推崇中国的笔记体小说,以短篇幅描绘一个人或说一件事,留有大量空白,造成大量想象的空间,但这在“五四”之后就消失匿迹了。金宇澄同时承认,故事之所以短还因为历史资料缺失与“不可再写”。
“我非常知道现在的读者都是聪明人,都有自己的分析,我是故意按照真实材料,以及我父母的说法来写的,所以有一些历史材料缺失。对此,我会找很多引文反复证明它。我过去一直以为文学是可以把最复杂或者最真实的部分表现出来的,现在我越来越觉得它不能够。这也是为什么,有很多作家过世以后,遗嘱里要求把所有东西都烧掉,包括张爱玲的《小团圆》都差点烧掉了。我父母他们这个生命过程里面还有更多的事情,但我是编辑出身,直觉地认为到这里最好了,如再要写的话,可能会牵扯到其他的人。《繁花》这本书还有三分之一的内容我是不会再写的了。这本书也是一样,有一些是我不写,但是也有一些是我没有办法写的。”
思南读书会现场。
小白认为从文学性上讲,金宇澄于近有一种鸳鸯蝴蝶派的传承,于远有点像明清的小品,再远一些可至唐人、宋人轶事,尽管写的是日常生活,但又让能读者觉得奇闻轶事一般。“一般研究者看回忆录,或者一般观众看影视剧、间谍小说、情报小说、地下党的小说,都感觉井然有序,如果出错了也是逻辑引起的差错。实际上不是,比如《回望》里面有一个故事说的就是两个地下党在不同的工作线路上工作,但是居然因为条件所限,可能经费不足,住的地方也找不到,两条线工作的人放在一个住址了。如果从地下工作来说,是严重违反了纪律。金宇澄父亲最后被抓的过程中也有一个细节,他们跟房东闹过矛盾。日本宪兵来抓他们的时候,实际上提前半天就来打探过地形了,女房东是知道日本人来过的,但是因为他们关系不好,所以没有告诉他们,如果他们平时相处得很好,邻里之间经常你送我一碗面我送你一块大排,可能就会通知他们一声。这种细节在一般的回忆录、官方史或者影视剧里,是看不到的。”
“我不知道老金是有意为之,还是自然而然,他这本书有三个作者,他、他父亲和他母亲。第一人称和第三人称交叉使用,我看的时候有时候会误解,其实这个母亲是他母亲的母亲,他在书里的角度也是不一的,”小宝认为许多细节画面唯有通过金宇澄的眼光,回看到那个时代才能明白。比如一个日本兵在散步时唱的是《伏尔加船夫曲》,杭州监狱里面可以开一个大排挡,给犯人提供各种各样的东西,这样的情景无法想象出来,只能通过回望往事觅得一种真实的样本。
责任编辑:梁佳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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