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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亮瞻局丨区域海权的历史经验与现实价值(上)
如果一切按照计划,“卡尔·文森”号应于2017年2月中旬左右进入南海。所以,“万众期待”的中美航母首次会面已经不可能实现——辽宁舰已于1月10日晚进入台湾海峡,这意味着该航母编队已经踏上了返航征程。
辽宁舰的这次跨海区远航演练当然不是奔着“卡尔·文森”号去的。如果从去年12月中旬离开青岛母港算起,再加上返航时间,这次任务将持续大约一个月时间。可以参考的是,辽宁舰2013年底首次赴南海演练时,从离开母港到返回青岛总共也用了37天。

不过可以肯定,中美两国航母的首次“遭遇”不仅早晚会到来,而且这种“遭遇”未来还将常态化——即将下水的同级国产航母很可能部署南海舰队,而美国航母也肯定还会来。
考虑到美国距离南海最近的航母驻泊母港远在日本横须贺,因此,届时至少在南海的常驻海空力量方面,中方将首次占据全面优势。而在此之前,尽管解放军固定部署在南海方向的岸基航空兵、岛礁要塞军力、水面和水下舰艇编队等本来就超越周边对手,但对于中沙和南沙的那些最前沿岛屿及附近海域来说,航母显然才是最可靠的支援力量。同时,未来一旦南海岛礁防线被对手集中于某一点的相对优势兵力突破,具备高机动性的航母也肯定是最及时、最有效的“补漏”手段。

换言之,第二支航母战斗群在理论上将填补中国南海区域海权的最后短板。而解放军在南海及台湾海峡“反介入”战略的本质,其实就是如何确保“区域海权”。
什么是区域海权?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至少在现阶段,区域海权对于中国的意义与紧迫性甚至超越传统海权。
那么,什么是区域海权?它与传统海权又有什么差异与关联?
相对于马汉赋予传统“海权”(Sea Power)涵盖政治、经济、军事等多方面的复杂涵义,区域海权要简单得多。本文定义并所指的区域海权仅针对战时,即能够在决定战局胜负的决定性海域与时间确保海上优势的能力。
与传统海权相比,区域海权更狭义,它只是赢得战争的手段,而非战略目标。其特点主要体现在四个方面:一、区域海权在时间与空间上都是相对封闭的,拥有夺取某海域区域海权的能力并不一定意味着和平时期在该海域也一定占据优势,而即便夺取了相关海域的区域海权,也并不一定意味着在战争中拥有整体制海权,因为夺取方在其他次要海域仍可能处于弱势地位;二、区域海权不直接具有传统海权的经济、贸易、资源控制等衍生价值,但夺取区域海权有可能是夺权传统海权的前奏或跳板;三、试图夺取区域海权的国家一般都不拥有传统海权,并常以传统海权挑战者的身份出现。
历史上关于区域海权争夺的案例很多,而且就像海权并非马汉所发明,只是由马汉归纳总结一样,区域海权的历史也与人类海战史一样悠久。下文将透过三个具有代表性的历史案例,进一步分析实现区域海权的条件与困难,以及区域海权所能够实际带来的价值与局限。不过受篇幅及其他因素限制,本文将只对区域海权做初步的探讨,并尽量避免围绕主题的发散性思考。
切萨皮克湾1781
当1778年法国正式参战时,美国独立战争已经进行了3年。此时的陆上战局仍处于胶着状态,美军于前一年在萨拉托加取得大胜,致使兵力不足的英军暂时放弃攻势。而在海上,虽然约翰·保尔·琼斯的海上游击战偶有斩获,但强大的皇家海军仍然牢牢掌握着北美东岸制海权。
法国海军及其荷兰、西班牙等盟友的参战则让局势发生突变——一场局部反叛乱战争已经升级为新的全球战争。伦敦为此不得不做出一系列艰难调整,从而争取回到七年战争的“正轨”上来。不过,皇家海军的战略调整却给了法国海军报仇的机会——为了这一天,路易十六和他的海军大臣舒瓦瑟尔已经卧薪尝胆了整整15年。
在七年战争结束后,英国海军无疑是传统海权的拥有者。但对于分布于全球的广大殖民地来说,其仍然无法做到在每一片海域的每个时间段都占据优势。因此,伦敦海军部必须尽快明确哪些海域是必须确保控制的。
毫无疑问,本土的安全将占据最优先地位,自奥格斯堡同盟战争以来,英法之间的几乎每一次战争,波旁王朝都制定过直接跨海登陆英伦的计划,但也正是由于皇家海军的强大,法国海军的所有类似企图都被摧毁了;其次自然是北美大陆,这里是战争的根源,也是当时看来最有价值的一块殖民地。因此,皇家海军正确的做法应该是严密监视封锁英吉利海峡对岸的布雷斯特等军港,等待合适的战机在法国西海岸摧毁法国舰队主力,同时组建一支强有力的机动舰队确保北大西洋交通线和北美海岸的制海权,在保障本国陆军支援补给的同时,力争切断法国对华盛顿的支援。
由于兵力不足,要想彻底将法国海军堵死在本土港口的想法是不切实际的。土伦的法国地中海舰队与西班牙舰队的总实力远强于英国地中海舰队,在此情况下,西印度群岛、印度和非洲南部的部分领地不可避免的将暴露在法国海军炮口下。也许是上次战争中法国海军留下的糟糕印象过于深刻,伦敦海军部并没有考虑将舰队集中于主要战场,而是分散于英吉利海峡、北美、西印度群岛、地中海和印度——马汉对此曾给予尖锐的批评,这一部署后来被证明的确是灾难性的。
在地中海,皇家海军没能保住英军最重要的内线战略据点梅诺卡岛,地中海的大门直布罗陀随即被长期封锁与围困。在印度,伟大的叙弗伦率领一支法国小舰队与英军长期缠斗并占据上风,叙弗伦因此也被马汉称赞为也许是法国海军史上最出色、最具进攻精神的将领……这些次要战线长期牵制了英军至少40艘战列舰的宝贵兵力。当然,与他们对垒的联合舰队往往实力更为强大。但必须指出的是,西班牙与荷兰海军总规模超过100艘的庞大战列舰队尽管战斗力较差,却至少能从数量上弥补法国海军的缺口,从而解放法国舰队更多的机动兵力。
相对而言,英军兵力分散所造成的负面影响更大,原因在于法国的北美远征舰队只要不被摧毁就足以支持美法联军的陆上行动,后者在1780年后已经逐渐占据优势,而英军则必须歼灭法国舰队才有可能改变陆地上的实力对比——这种对比随着英军还要分出部分兵力保护加拿大愈加失衡。显然,进攻比防守需要更多的战舰。
在北美,英军的主要海军基地是纽约,法国舰队则主要驻泊于纽波特。不过这两个基地都没有大舰队常驻,该战区英国与法国舰队的真正母港都远在西印度群岛,两国舰队从1778年开始围绕西印度群岛的一系列岛屿展开拉锯战,而从西印度群岛北上美国的途中,双方尽管也爆发过一些遭遇战,但都没有取得决定性战果——这种形势对法国海军更有利,一支强大的“存在舰队”已经足以推动陆地上形势的变化。而英军在长达3年的时间里无法摧毁来往于西印度群岛和北美之间的法国舰队主力,兵力不足显然是重要原因之一。
1781年9月,最后的时刻终于到了。
在这一年,北美的英国陆军已经被赶到了约克敦和纽约两个据点,两据点之间通过舰队互相支援,并接受外界补给。此时,华盛顿率领的美军与罗尚博率领的装备有重型攻城炮的法军则将约克敦包围。8月,德·格拉斯率领法国舰队主力从西印度群岛起锚,并于当月底进入切萨皮克湾后控制了该海域区域海权,濒临该湾的约克敦英军海上供应线随即被切断。
当皇家海军发现法国舰队驶往北美时,英国西印度群岛舰队司令罗德尼却只能拼凑出19艘战列舰可以立刻投入追击,而对手拥有至少24艘。格雷夫斯少将率领英国舰队紧追而来,9月5日,德·格拉斯下令起锚迎战。法国海军15年来的训练成果在此战中得到了最好的检验,其精确的远程火力让英国舰队难切入法军战线发挥近战优势,再加上风向与兵力劣势,使得英军尽管只有一艘战舰被摧毁,但多艘主力舰遭重创,格雷夫斯只好下令撤出战斗。
9月10日,德·格拉斯又得到8艘战列舰支援,知道胜利无望的格雷夫斯决定退回纽约,而彻底失去外援的约克敦英军被迫投降。此后,伦敦政府终于看清了这场战争的本质与可怕前景,北美基本被放弃了。随后一年,皇家海军开始集中兵力,罗德尼在1782年4月12日的圣基茨海战击败德·格拉斯。皇家海军随后重夺海上优势,这让伦敦得以相对体面地在当年11月30日签订初步停战协议。(未完待续)
(“宏亮瞻局”系上海交通大学国家战略研究中心特约副研究员王宏亮为澎湃防务开设的个人专栏,力求在兼顾分析的深度和厚度的同时,在前瞻性、敏锐度上更上一层楼,每周一期,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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