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书评︱谢其章:《北平一顾》与《日本管窥》的成书经过

谢其章

2017-02-27 17:25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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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一二十年代新式报纸杂志业汹猛发达,同时促成了图书出版的发达,于报刊杂志逐日逐期连载的长篇小说,很容易地换上单行本的面目,以赢得更多的读者和利润。与报纸相比,杂志经营者更是如鱼得水。就拿《宇宙风》杂志来说,它连载二十四期的老舍《骆驼祥子》,后来出版了单行本;它将十来期的“北平特辑”选编成《北平一顾》出版;它将两期的“日本与日本人特辑”选编成《日本管窥》出版。这样的经营之道,我们今天的纸媒当然不会放过,做起来更加得心应手。很有意思的是,《宇宙风》自第十九期至三十一期连续刊登“北平特辑”,其间第二十五和二十六期为“日本与日本人特辑”,而这两期还夹有《骆驼祥子》的连载,也就是说二十五和二十六两期(尤其是第二十五期)杂志,几乎整本都成了单行本,真正做到了效益最大化。
《宇宙风》杂志
1935年9月《宇宙风》杂志在上海创刊,六十二年后,《宇宙风》的编辑之一周黎庵(1916-2003)写道:“因为我曾参与《宇宙风》的编辑工作,并且创办人和编辑者至今尚存世的只有我一人,来为《宇宙风》选本写一篇前言,绍介它创办的经过及当时文坛的背景,是义不容辞的事。”周黎庵的文章透露了很多《宇宙风》内幕,实为不可多得的史料,如《宇宙风》发售量是四万五千本,仅次于《生活》周刊的十二万、《东方杂志》的八万份。四万五千本是《宇宙风》最初一两年的业绩,后来的若干年可没这么多了,这也是前五十期的《宇宙风》如今存世较多的原因,五十期之后的一百来期非常难以碰到,我存有两套《宇宙风》,但哪套都不全,两套也拼凑不出一套全的,今生已不存奢望。
《北平一顾》(香港翻印本)与《日本管窥》
《北平一顾》暗红封面精装本
《北平一顾》平装本(书名为印刷体)
我喜爱《宇宙风》甚于其他优秀杂志,因此对它所出的单行本爱屋及乌,有一本收一本。《北平一顾》和《日本管窥》便是这么得来的。两本书均由周作人题写书名。须多说一句,《北平一顾》分平装精装两种,平装书名是印刷体,精装才是周作人的手迹。平装本印数较多,我的几位书友的藏本都是平装,惟独我是精装。精装本暗红的书面了无装饰,只有“北平一顾 知堂”几个字虚浮着。原书残损,经柯卫东兄修补,仍未见增色。前些日子,在网络书店买了本平装《北平一顾》,显摆给柯兄瞧,却被看出是香港盗印本,我不忍心说“盗”,只称其为香港翻印本。《日本管窥》我未见到有精装本,也没见过翻印本,这也许说明《北平一顾》更受读者青睐。
1936年5月第十七期《宇宙风》的编辑后记称:“六月特大号北平特辑,已分函特约居平各作家撰稿,希望以最丰富精彩的内容飨我读者。”兵贵神速,第十八期《宇宙风》已刊出“北平特辑要目预告”,所预要目与十九期实际刊载几乎一篇不差。6月16日,特大号“北平特辑”登场,篇幅果然由平日的五十六页增加到八十页。
“编辑后记”有这么几段:“真如知堂先生所说‘北平现在不但不是国都,而且还变了边塞,但是我们也能爱边塞,所以对于北京仍是喜欢,小孩们坐惯的破椅子被决定将丢在门外,落在打小鼓的手里,然而小孩的舍不得之情故自然深深地存在也。’我们出北平特辑的意思大致是如此。”
“特辑征文非常踊跃,详细拜读之后,选用了三十余篇,本期因篇幅所限,不能全数登出,只得分两辑留刊下期。”实际是拖宕了十几期才将“北平特辑”刊完。
“铢庵先生的北游录话全文约六万字,拟分十期登完。作者久居北平,熟于掌故,今以亲切笔调,取对话形式将北平的形形色色简明扼要地写来,无疑地为一部写述北平的代表作。”铢庵即瞿兑之(1894-1968),《北游录话》未能入选《北平一顾》。凑巧的是,七年后的《古今》杂志也是个十九期,是个“周年纪念特大号”,瞿兑之写了篇《〈宇宙风〉与〈古今〉》,内云:“宇宙风半月刊是民国二十四年九月十六日创刊的(现在居然侥幸还有一本在手边),还是七年前的事。”一语流出几多感慨。
“外稿特选出能绘出北平的某一角落者。本期有捧角家庙会货声乞丐之类,下期有市场书摊、天桥、公园等。”这时我才知道《宇宙风》是同人刊物,不然哪里来的“外稿”一词。《广和楼的捧角家》的作者“绿英”,也就是吴祖光,他出名是在十年后的重庆。
《北平一顾》里,周作人《北平的春天》原发在第十三期《宇宙风》“春季特大号”,也选进书里,这是我一一对比“北平特辑”和《北平一顾》里的文章时发现的。另外《北平一顾》选入的《北平早晨的调嗓子》《拘留所速写》不是“北平特辑”刊载过的。还有一种情况,“北平特辑”刊载的文章并未全部收入《北平一顾》,如署名“石敢当”的《关帝庙求签记》就没被选入。
“日本与日本人特辑”分上下两辑于第二十五和二十六期刊出,第二十四期有广告“创刊一周年纪念倍大号  本刊下期内容  日本与日本人特辑  十万言一百页”。第二十五期目录最先是“知堂先生近影及手札”,这也是“《宇宙风》作家影像”系列第一回,周作人全身照,我看像是站在八道湾十一号第一进院子的空地,这个院子不住人的。手札是写给主编林语堂的,内云:“语堂兄:近日拟写一小文,介绍王季重之‘谑庵文饭小品’,成后当可以寄奉。”
特辑里署名“伯上”者即周丰一,写有《我的日本房东》。周丰一的随笔文章散落在民国报刊杂志上很是不少,足够一本书的量,却始终没有人想到为他出本书。域外作家朱鲁大于《知堂散文有传人》中写到:“从以上事实来看,周丰一当年能跻身名作家之林,发表文章在《宇宙风》上面,固然一方面是得到他父亲的指点,和父执辈的提拔和赏识,但更重要的是他的散文写作,的确是承受了他父亲的风格,意境异常深隽淡泊。论年岁,《我的日本房东》和《留须》这两篇散为的写作与发表时,周丰一才不过是二十四、五岁。”问题不在周丰一文章好不好,研究周作人多一个角度才实惠呢。
《日本管窥》在日本特辑之后两个月(1936年12月)就迅速出版了,如果再迟个一年半载,这书出得成出不成就两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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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栾梦
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宇宙风》,《北平一顾》,《日本管窥》,周作人,周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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