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床榻间的学问

黑逗

2017-05-27 08:26 来源:“博物馆丨看展览”公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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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汉代,床仍然是人们主要的坐具之一。东晋顾恺之的《女史箴图》中,就绘制了一张由多面屏风围起来的床,床腿还认真地做出了曲线,显示出这张床主人身份的高贵。大约在唐宋时期,床的功能逐渐变得单一,以卧为主,坐的功能只是辅助了。明清时期是床的定型时期,此时,床的主要形制可以分为架子床、拔步床和罗汉床。
架子床 中国国家博物馆藏
躺在精美的中式床上睡懒觉……春困秋乏,夏天不想起,冬天起不来。赖床,是人类对于床基本的尊重。这一传统“美德”由来已久,早在《诗经·国风·郑风》中便有说道: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子兴视夜,明星有烂。将翱将翔,弋凫与雁。
大概意思就是老婆掀着被子喊:“起来啦!鸡都叫啦!”老公却赖在床上:“天都没亮呢吵吵啥。”老婆不服气:“谁说没亮,启明星都发光了!”
后世的苏东坡更是说过一句名言:“有口难言不如睡。”(仔细想想,自己的思想境界居然达到了大才子的高度!)
当然,睡懒觉也是有前提的,一个舒适的环境,可以瞬间将你的睡眠时间提升一倍。所以,爱睡懒觉的朋友们确实是该感谢一样东西——床。
这种造福全人类的东西,到底是怎么来的呢?
如果天真地以为“床”就是用来睡觉的,那咱们有必要重温一下许慎许老先生的看法,老人家说床是“安身之坐者”。汉末刘熙更是直接说了:“人所坐、卧曰床”。当时,床不仅用来睡,更可以用来“坐”。
现代的床就不能坐了?其实此“坐”非彼“坐”,古代所说的坐,特别是唐代以前,还是以跪坐为主,和咱们现在还是相差甚远的,依据礼貌成程度的不同,又分为三种:坐、危坐和跽。
坐,是指双膝着地,臀部落在脚后跟上,是相对比较放松的一种坐姿。如果你觉得这样已经不舒服了,那你简直太弱了,大招(坐)还在后面呢……
危坐,又称跪,双膝着地,但臀部不能落在脚后跟上,要保持上身悬空,用脚后跟都能想到,这一种姿势待久了,那滋味肯定是谁“坐”谁知道。
商 跪坐玉人 殷墟妇好墓出土
究竟不舒服到什么程度呢?翻翻《旧唐书》就知道了。《旧唐书·酷吏传》里记载了一个关于跪坐的故事:御史中丞敬羽审问贪污腐败官员李遵。李遵是个大胖子,敬羽就特意找了个地方,和李遵“各危坐于小床”,跪在小床上就开始聊天。跪了一会儿后,李遵腿也疼,脚也麻,身体仿佛被掏空,没一会儿就交代了贪污腐败的事实。
跽,则是最为恭谨也是最为警觉的一种坐姿,跽坐时不仅不能把屁股放在脚后跟上,还要挺直腰杆,有“随时准备起身”的意图。在楚汉相争时期那场著名的“鸿门宴”上,项羽本来是“坐”着饮酒,待见到突然闯入的樊哙,便换了姿势,“按剑而跽曰:‘客何为者?’”,证明樊哙带给项羽的惊吓,还是不小的。
为了适应这种跪坐的姿势,早期的床普遍十分低矮。河南信阳长台关战国墓出土的黑漆床,是迄今为止见到的较早的床的实物,长2.18米,宽1.39米,但高仅有17厘米,简单地迈一步,就可以坐上去了。
信阳长台关战国墓出土的床(线描图)
直到汉代,床仍然是人们主要的坐具之一。人们把它放在堂上的显著位置,只有地位较高的人才能坐到床上。高等级的床还要搭配各种各样的附属构件。东晋顾恺之的《女史箴图》中,就绘制了一张由多面屏风围起来的床,床腿还认真地做出了曲线,显示出这张床主人身份的高贵。
《女史箴图》局部
在《女史箴图》中,坐在床边的男子正把脚伸进鞋里。看起来,床的高度有小腿那么高,比战国时候的十几二十厘米要高得多。床腿的增高,暗示着人们的坐姿,乃至日常起居的方式,都在发生转变。
三国两晋时期,跪坐作为一种礼仪制度,已经开始松弛。而南下的北方少数民族,本来就不受中原礼法约束,没学过坐、跪、跽的繁琐规矩,自然不去理会坐姿的问题。这两种因素一叠加,结果就是垂足坐和高家具开始逐渐流行起来。跪坐了几千年的老人家们,终于找到一种舒服的方式。
坐姿的改变,使得坐具和卧具逐渐分道扬镳。这一转变大约在唐宋时期完成。桌子、椅子等家具出现后,人们吃饭、写字都是坐椅就桌,床的功能逐渐变得单一,以卧为主,坐的功能只是辅助了。
明清时期是床的定型时期。此时,床的主要形制可以分为三种:架子床、拔步床和罗汉床。
架子床,因床上有顶架而得名。一般在四角安立柱(也有装六根柱子的),顶上再安一块板,俗名“承尘”。床面的两侧和后面,还装有低矮的围栏。在这种床上,睡觉再不老实的人也不会担心滚落到地上了。到了夏天,还可以在架子床上挂蚊帐。
明 黄花梨六柱式架子床 上海博物馆藏
另外还有一种装有月洞门的床,实际上是架子床的变体。
黄花梨月洞门架子床 故宫博物院藏
拔步床,是一种非常特别的床。从外观上看,它好像是把架子床安放在一个木制平台上,平台比床要宽上三四尺,在床的周围或是一边形成一小片空当。空当虽小,但放置一些小家具、小箱笼,还是绰绰有余的,人也可以进入。跨入拔步床中,就像跨入室内一样,因此,有人形象地称它为“小型单身公寓”。
乌镇江南百床馆展出的拔步床
罗汉床,的三面装有围子,但上面并没有立柱,一般用于小睡,比如中午打个盹儿什么的,就可以在罗汉床上解决。它造型比较低矮,也可以用来待客。但摆在厅堂中用来接待客人的罗汉床,通常称为“榻”,榻的尺寸也比用于小睡的罗汉床要小一些。明清时期的绘画作品中,经常能看到罗汉床的身影。
清 紫檀嵌瓷心罗汉床 故宫博物院藏
清早期紫檀彭牙鼓腿罗汉床 中国国家博物馆藏
在明清时期,虽然床的功能已经基本定型,但明清两代的床,外观差异还是很大的。总体而言,明代家具一般造型简洁朴素,装饰也比较适度。床榻每个部分的比例以及整体观感,都极为匀称而协调,并且能恰到好处地满足人们对家具功能的要求。其各个部件的线条,均挺拔秀丽,刚柔相济,显然走的是清纯路线。
明 罗汉床 上海博物馆藏
上海博物馆藏明代罗汉床细部
而清代的床榻又是另一种风格,可以用(妖艳路线)“精巧华丽”四个字来概括。清代床榻的特点,首先表现在用材厚重上,总体尺寸与明代相比,大了好几圈,相应的局部尺寸也随之加大。
其次,清代的床榻运用了镶嵌,雕刻及彩绘等多种装饰手法,给人以稳重威严、豪华艳丽之感,和明式床榻的朴素大方形成鲜明的对比。(但是清式家具的这种特点从康熙时期一直延续到晚清。)
清雍正 紫漆描金山水罗汉床
紫漆描金山水床细部
紫漆描金山水床细部
晚清民国时期,西式家具逐渐进入中国市场,其中当然也包括西式的床。与传统的床榻相比,来自西方的床工艺简单、价格便宜,受到许多家具工人和消费者的青睐,迅速占据了市场,而中国传统的床榻,此时反而退居次要地位了。
责任编辑:韩少华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床,女史箴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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