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把狂欢变成现实的库斯图里卡,现实只是黄粱梦

澎湃新闻记者 钱恋水

2017-06-20 16:25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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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上海国际电影节,两获戛纳金棕榈奖的塞尔维亚导演埃米尔·库斯图里卡带来新作《牛奶配送员的奇幻人生》(2016)和一场音乐会。
由库斯图里卡自任男主角的这部《牛奶配送员的奇幻人生》集合了他过往的奇崛想象,与“无烟地带乐队”的现场则在美琪大戏院庄重地制造了一场巴尔干酒神式的狂欢。
《牛奶配送员的奇幻人生》
一部新片:《牛奶配送员的奇幻人生》
老库这次带来的《牛奶配送员的奇幻人生》不会成为他的高口碑作品,但对他来说却意义不小。
老库说,这部电影将会成为他的第一部也是最后一部由自己担纲主演的影片。当然库斯图里卡为赚钱也接演其他导演的作品,以后也会继续。另一个特别的地方在于,他终于与莫妮卡·贝鲁奇合作。由女神饰演女主角,男主角是他本人肯定相当过瘾。
过瘾到《牛奶配送员的奇幻人生》成了老库过往电影意象的集大成者。
无法完成的悲伤婚礼和飞舞/漂浮的婚纱再次出现;《对我承诺》中上下悬挂着人摆动的简陋钟成为这里屡屡咬人的奥匈帝国时期大挂钟,《流浪者之歌》等影片中飞升的女人、垮掉的房屋亦再现。还有通灵而富隐喻意义的大量动物——救人的蛇、浴血的鹅、忠实的驴和游隼、任人宰割的羊群、与人友善的熊……
据说库斯图里卡本人是个情绪简单分明的人,开心时候喜不自胜,悲伤时候一塌糊涂。大概是由本人出演的关系,这部影片亦是如此,悲喜泾渭分明。
老库饰演一个南斯拉夫内战前毕业于音乐学院的木琴师科斯塔。战争令他失去家人,以牛奶配送员的身份生活在一个战区前线村庄。他有一头驴,一只游隼,一个倾心于他的邻居——前南斯拉夫艺术体操冠军米兰娜(斯洛沃达·米拉卡维奇饰)。
影片的三部分情绪分明:混沌度日却竟然刀枪不入有如神助的牛奶配送员生涯;爱上贝鲁奇饰演的流落于此准备作新嫁娘的女人而招致整个村落的灾祸,逃亡而终失爱人的伤心人;背着石头铺平雷区,与熊分食一只橘子,唯一的朋友依然是那只游隼的僧侣。
尽管故事发生在战区,这部影片却更像一个纯粹的爱情故事。反战和对外国势力入侵的厌恶虽显而易见,在更复杂的国族问题上这一次他却不想过多讨论。
库斯图里卡曾说过记忆和遗忘之间的悖论:遗忘让人活下去,每个文明人都该练习这件事,而记忆又是创作及人生的必须,否则人生无意义(大意)。
对这个问题,老库再次在贝鲁奇饰演的美人丧命后由老牧羊人给出答案:“你死了,还有谁会记得这个女孩,谁会记得你们的爱情?”
记忆是什么东西,有如神的授意(那条屡次救人性命的喝牛奶的蛇),把人从死亡边缘拉回现世。
于是曾从自然中获得慰藉(与动物们的友谊)的送奶工孤身一人后又回到自然中,成为能与熊嘴对嘴分食橘子的奇男子。
故事和立意皆简单,意象未能令人耳目一新,老库本人饰演被两位绝世美人深爱的忧郁男子一角又不免自恋。
但你可以选择欣赏影片中的视觉和想象奇景。在上两部影片遭遇滑铁卢之后,也许老库只是想拍一部像他和“无烟地带乐队”的音乐一样快快乐乐又能自我净化的电影。
他像小男孩做春梦一样完成一个人的一生,有些事只有战争才能成全。躲在老库年老又板的面孔后的小男孩凭空为自己想出种种冒险,胆子越来越肥,每每出现不可能情节之后总有更不思议的情节来解围。
男孩柔软的想象力、小兽般的残忍和天大的浪漫为横飞的血肉添上不真实的色彩。所以这究竟是遗忘和记忆?以记忆的形式把铁样的现实替换,这是否是更好的活下去的方式?
埃米尔·库斯图里卡在音乐会上。
一场音乐会:库斯图里卡&无烟地带乐队
库斯图里卡&无烟地带乐队的音乐成分多样,巴尔干民歌、吉普赛音乐、犹太音乐、朋克、阿拉伯音乐、摇滚、爵士、歌剧、弗拉明戈……总结起来就是2001年他自己执导的乐队纪录片片名:巴尔干与朋克。
1980年代加入这支乐队,少年时代即组过朋克乐队的库斯图里卡从此成为少有的跨界于电影和音乐皆有所成的人。
对他来说二者无法分割。库斯图里卡的影片中常出现一支乐队,在婚礼、葬礼或枪林弹雨中祭出酒神式的演出。
乐队的作品也多来自他的影片,6月19日晚的演出便是如此。
无烟乐队是支大乐队,固定成员十人,当晚的演出来了九人。器乐编制为小号、萨克斯、架子鼓、吉他、贝斯、键盘、手风琴和小提琴。
老库的影片中,这些乐手绝不是什么摇滚英雄。他们是普通到边缘的小人物,日常生活里毫不起眼;会乐器也丝毫改变不了他们的命运,不幸与死亡却总是突如其来。只有在凑成一支乐队迸发出狂放乐句的时候,这些普通人突然光芒四射如超越生死的神。这是音乐的魅力,也是库斯图里卡用来把影片中的荒诞与白日梦收束到一起的超现实的力量。
库斯图里卡的影片配乐有三个阶段。最早是与佐兰·希姆扬诺维奇合作,他为库斯图里卡的前两部电视作品《新娘来了》和《泰坦尼克》,以及两部电影《你记得多莉·贝尔吗?》和《爸爸出差了》配乐。
观众对第二位更熟悉,高兰·布列戈维奇。为库斯图里卡带来全球知名度的《吉普赛时代》《亚利桑那之梦》和《地下》的配乐即出自他之手。这段时期库斯图里卡的影片不再克制,打通五感肆意飞扬。
1986年随着库斯图里卡加入以内里·卡拉季奇为领袖的乐队任贝斯手(1994年乐队正式更名为Emir Kusturica & No Smoking Orchestra),无烟地带乐队逐渐成为他影片的配乐主力。
无烟地带乐队的语言用得少,音乐的酣畅和密度让语言只需在最需要的时候露面即可。对库斯图里卡来说,如果电影是复杂情感的集合,那么音乐就是非常快乐的净化。
喊女观众们上台跳舞开火车,又单独请一位奔放的上海美人上台扮演朱丽叶与主唱/小提琴手载歌载舞,每首歌之间煞有介事地用转场音乐分割,乐队成员还会排成齐刷刷一排迈步向前,又屡屡走下台在观众面前炫耀手中的乐器。
这支乐队虽说排练严谨,现场只有少量即兴,但看起来就和影片中的民间乐队一样奔放,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精神一脉相承。他们喜欢明亮的现场和快速移动的灯光,喜欢跳舞的观众,喜欢大声拍手和欢呼。
音乐的密度大,视觉上反而朴素。但偶尔也会顺势制造视觉景观,在速度快到观众来不及跟着打节拍的时候突然熄灭灯光,黑暗中突然出现一把旋转且亮着灯的琴,把音乐的高潮以视觉接续。
他们拥抱自己音乐的派对和马戏团属性,像杂耍一样炫技,逗乐观众,老库和小提琴手/主唱以各种方式拉动琴弓互相调侃。
这样音乐会令人产生错觉,似乎并非因为现实愁苦而不幸,所以需要音乐来宣泄,而是相反,糟糕的现实只是一场梦,纵情狂欢快速旋转的音乐才是现实。
责任编辑:陈诗怀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库斯图里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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