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形成农业“附加值链”?德国人想到了这个办法

蒋亦凡

2017-06-22 16:25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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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莱堡的标志性地形——波状丘陵。图片来自Regionalwert AG网站。本文图片除特殊标注外,均来自作者。
这两年,小米和乐视这些IT新贵让“生态链”和“生态化反”这些概念走红。但这些概念和自然界的生态没有任何关系。而在很多年前,德国南部就有一家公司用类似“生态链”和“生态化反”的思路扶植起一批地方小企业,这些小企业从事的都是生态农业及其周边产业,它们共同构成了一条 “生态农业的生态链”。
寻找“金羊毛”的人
2014年10月的一天我们在柏林见到Peter的时候,他正在一个展会上练摊,展示他所在的可持续农业和区域经济研究机构“Die Agronauten”。
“你们知道吗?这个名字来自寻找金羊毛的阿尔戈英雄”,他骄傲地宣布着。
阿尔戈英雄的故事是古希腊最早的探险神话之一,说的是伊奥科斯(Iolcos)王位合法继承人伊阿宋率领一班水手驾驶“阿尔戈”(Argo)号航船,远渡重洋寻找金羊毛,将其带回希腊恢复自己被篡夺的王位继承权。这些水手被称作“Argonauten”,意为“阿尔戈水手”或“阿尔戈英雄”(希腊语中的“naut”词根意为水手,后加“en”是德语名词复数形式)。
Peter机构的名字,巧妙地把“Argonauten”变成了“Agronauten”。它的第一个词根不再是代表阿尔戈号的“Argo”,而成了代表农业的“Agro”。显然,“DieAgronauten”可以被理解为一群在农业领域寻找宝贵之物的探险者(“die”是德语定冠词,相当于英语的“the”)。其中的每一位研究员,都是一名“agronaut”。
一周后,我们来到这群“探险者”的大本营——德国南部城市弗莱堡。一方面德国南部地势起伏、土地细碎,小农居多,与平坦北方的大农业状况非常不同,适合了解一下德国小农的情况;另一方面,弗莱堡曾是德国环保运动的历史重镇,也是今天著名的“生态城”。这样一个地方的生态农业是什么样的呢?
农业的“附加值链”在哪里
Peter开着一辆老式小汽车来长途车站接我们。他并没有带我们去想象中的“研究所”,而是直接驶向城外的田野和丘陵。他告诉我们,研究所还没有办公室,他带我们去看的是他们研究的重要主题,弗莱堡当地围绕有机农业建立起来的产业链。
“看,波状丘陵(rolling hill)!”Peter指着车窗外的风景说。远处绿色的山丘平缓起伏,小片的田野与树林参差错落。这是弗莱堡典型的乡村地貌,有着独特的美。但是,如果北方和东部常见的以能源玉米为主的工业化单一作物农业也开始在这里蔓延,那不仅是风景会变得单调乏味,而且生态品质也会下降。
Peter在苹果园里和工人交流。
我们先后去看了一个小型有机苹果园,一个小型果干厂,两个有机农场,一座超市和一个果蔬配送中心。有机农场上养着我们没见过的长着长长卷毛的土猪;果干厂的原材料是有机苹果园和农场的过剩果品,一群刚刚从叙利亚过来的难民正在车间里接受上岗前的培训;果园、农场和果干厂的产品在超市销售,也通过配送中心分装后发给预订的顾客。
Peter告诉我们,这些小企业,包括他所在的Die Agronauten,都是公民股份投资公司“区域价值股份公司”(Regionalwert AG,以下简称“RWAG”)支持的机构。之所以叫“公民股份投资公司”,是因为这家公司向弗莱堡市民个人公开募股集资,然后将资金有针对性地投给当地有利于实现1)生态保护、2)社会公正,和3)区域经济发展这三个目标的小企业,并且在它们之间建立起互补合作的关系,形成一条以有机农业的“附加值链”(value-added chain)。
第一家农场上的“耕耘鸡”——除草、肥田,然后上车换块地方。
另一家农场的温室。

Peter说,之所以要建立农业的“附加值链”,是因为和在世界各地的情况一样,小规模农业在德国的回报率也非常低。在市场上单打独斗的小农场很容易被加工商和经销商割走价值的绝大部分,处于十分弱势的地位。但如果这些小农场可以和其他小型的加工和销售商联合起来,就不需要再依附于那些“大鱼”,它们就可以充分共享一起创造的价值,肥水就不必流外人田。而且,由于这条附加值链的基础是有机农业,而有机农业的本质是尊重自然规律、保护生态环境、维持生物多样性、珍视传统知识,并且公平对待农业中的人,因此它的产品也就蕴含着更多弗莱堡的文化内涵,而这种文化内涵可以体现为产品的附加值,消费者会为它们付出额外的价格。
德国很多小农场有自己的商店,这家的比较大,除了销售自产蔬果,还卖自己培育的种子。
在我们造访时,RWAG共有520多名股东,投资总额200多万欧元,以入股、低息贷款、低租金出租土地、房产和设备等形式,支持了弗莱堡当地20家不同类型的中小型企业的发展,其中包括:
六家生产商:
两座蔬菜农场(其中一家也从事育种)
一座奶牛场
一座果园
一座酒庄
一座多功能农场
两家加工商:
一家有机餐饮服务商
一家果干厂
五家销售商:
三家有机食品商店
一家有机食品批发商
一个配送中心
三家服务商:
一家会计服务公司
一家房地产公司
一家研究机构(即Die Agronauten)
目前,RWAG的股东数量增加到650名,总投资达到250万欧元,成员企业增加到22家。
RWAG投资的超市,除了销售常规产品,也销售成员农场的有机蔬菜区。
配送中心外景及其送货车(左图),配送中心内部(右图)。

找回“人的因素”
Peter带我们在RWAG投资的超市二楼见到了RWAG的创始人克里斯蒂安·希斯(Christian Hiss)。这位2006年成为阿育王(Ashoka)机构fellow的社会企业家五十多岁,沉稳、低调,英文不很流利。我们约了第二天在配送中心聊天,届时还会有一名“agronaut”协助翻译。
左边是RWAG的介绍资料,封面上有2014年下半年增资的广告;右面是希斯关于RWAG的书。
在2014年夏天出版的《区域价值有限公司:通过公民股份加强区域经济》一书中,希斯介绍了自己创办RWAG的思想背景:
希斯出生在弗莱堡当地的一个农民家庭,他的父母从上世纪60年代开始就以生态可持续原则管理农场。希斯在1980年代继承了家庭农场,之后就一直在务农的同时思考如何在农业中实现社会公平和环境保护。1990年代的一次荷兰之行给了他很大的触动。当时,他和大多数外国人一样,带着对荷兰农业的浪漫想象,但考察之后却发现三件事情令他震惊。
第一,荷兰农业使用的大部分种子不是本地自产的,而是产自沙特阿拉伯的沙漠。第二,绝大多数荷兰的水果和蔬菜是在封闭的工厂环境中裹在矿棉里生产出来的,与土地和自然条件都没有联系。这样的生产方式高产、环保、卫生,而且农产品的营养也并不逊色,还节省土地(据说这样可以把土地还给自然)和劳动力,似乎是理想的生态农业方案。但第三件事情让他改变了看法——荷兰农民的自杀率是欧洲农民中最高的。这是因为,不断更新的园艺技术,迫使家庭农场为了保持竞争力而不断更新设施设备,因此深陷债务,与此同时,却又被连锁零售商压榨价格。
荷兰之行让希斯认识到:衡量农业可持续性的标准,必须把人的因素考虑进去,从而同时在生态、社会和区域经济三个维度看待“可持续”问题,这才有说服力。
2006年,希斯夫妇在与朋友们进行长期的讨论和研究之后,决定开始尝试一种新的模式。他们把自己的家庭农场作为它的原始资本,创办了RWAG,带着独特的构想,像伊阿宋一样驶入一片未知的水域。
什么是“非财务红利”
第二天,我们如约在配送中心再次见到希斯,还有弗莱堡大学经济系攻读硕士的匈牙利小伙子亚诺斯(Janos),他在Die Agronauten负责对RWAG的社会和生态评估体系进行研究和开发。
区域价值股份公司创始人希斯(左)和负责可持续指标研究的亚诺斯。
谈到RWAG的意义,希斯说,如果没有来自它的支持,这些企业中的一半可能根本就不会诞生。尤其是在农业领域,小型创业往往非常需要初始资本来置办土地和设施设备,但银行却常常因为风险高、收益低而不愿放贷给它们。RWAG的投资让这样的创业成为可能。而且,据说凭着RWAG初期投资的背书,这些小企业以后也会更容易从银行获得贷款。
如果没有RWAG的支持,另一些企业可能已经消失。比如那家超市,它原本就在那儿,生意做得也不错。但是前几年,它租用的房子要被业主卖掉,因此面临停业。就在此时,RWAG介入,把房子买了下来,成为超市的股东,超市终于可以继续开下去,而且除了照样销售原有的商品,还开辟了一个新的区域,专门销售RWAG旗下生产者的农产品。
有了这些小企业,弗莱堡更大面积的土地被用于有机生产,而不是沦为正在德国蔓延的玉米单一作物种植,有利于土壤和环境。此外,在RWAG的影响下,本地媒体也开始更关注农业中的社会和生态价值。
希斯还在书中提到RWAG的一项重要使命是帮助家庭农场实现家庭外继承。根据传统,德国农民习惯在家庭内传承农场。通常当父母到了退休年龄,子女也都已在其他行业立足,很难做出返乡务农的决定,于是父母继续勉为其难地经营农场。由于不确定农场是否会被继承,因此期间对农场的投入和维护都严重不足。结局通常要么是最终有一名子女出于责任感而勉为其难地继承下农场,要么被大农场兼并。而与此同时,德国也有大量年轻人希望返乡务农,却没有农场可以继承。
据统计,德国农科大学生中有一半希望可以独立经营农场。但是,工业化农业与土地投机潮,不断推高地价,让他们凭一己之力根本买不起农场。于是,在双方之间搭建桥梁,让老一辈农民平顺地把农场转让给家庭外的年轻农民,同时给予这些年轻人金融支持,就是当务之急。RWAG一方面向年轻农民提供贷款,另一方面提供法律咨询,促进农场平顺交接,或者如有必要,帮助交接双方作出适当的法律安排,好在过渡期共同在农场上生活劳作。
作为一家股份投资公司,势必有个“分红”问题。事实上,直到今年,RWAG仍未进行过财务分红,它迄今的分红体现在社会、生态和区域经济发展三个方面。
希斯把RWAG股东的投资心态大致分为三种:第一种,把这笔投资看作“理想主义投资”,甚至视作捐赠,纯粹出于对RWAG理念的支持。第二种,认为未来这套模式是会挣钱的。因为,别看现在工业化农业把常规农产品价格压得很低,并且挤压了生态农业的利润空间,但是随着工业化模式变得越来越不可持续,未来农产品的价格有望提高。所以,他们决定“先上这班车”。第三种心态既有理想成分,也带着对自己长远切身福祉的考量。他们认为,这套模式是长期保存弗莱堡自然和文化禀赋的唯一办法。不仅他们自己会长期居住在这里,而且他们的孩子未来也会长期生活在这里,所以这是自己为了保持本地良好的生活品质可以做的事情,同时也不会以降低其他人的生活质量为代价。
希斯也承认,这样的投资文化,和弗莱堡特殊的条件禀赋不无关系。弗莱堡气候温和、环境优美,在德国属于宜居之地,有很多外地人过来定居,因此保存本地环境、文化、物产和景观,都更容易获得认同。此外,也是由于弗莱堡脱胎于早年环保和反核运动的社会文化基础,才让这样的投资文化更容易孕育。
弗莱堡大教堂 广场上的农夫市集充满浓郁的生活气息。
如何衡量“可持续性”
现代人对“经济”的理解,基本上离不开“钱”。经济活动的成本和收益,通常都只是财务意义上的。而RWAG对企业经营活动可持续性的衡量,就是要把社会和环境方面的成本和收益也都算进来。它有一套包括155个指标的完整的评估体系,涵盖上面所说的三大方面:
社会
雇佣结构
薪酬
波动
工作环境
生态
土壤肥力
生物多样性
遵守有机监管制度
资源消耗
有机农场开发
区域经济
附加值的分配
在本地区的附加值创造
对本地区的投身
在价值链内部的对话
比如拿生物多样性来说,RWAG鼓励使用传统种子而非商业杂交种子。因为传统种子对本地环境有更强的适应能力,也具备更丰富的生物多样性。此外,传统种子是农民可以自己培育和留种的,不需要向种子公司购买,所以对农民也意味着经济上的独立自主。
又比如在雇佣结构方面,RWAG要求设置最低工资制度。甚至对农场主本人也是这样,以免他们过度“自我剥削”。像果干厂聘用难民的做法,也会被视作积极的社会参与而得到加分。此外,在弗莱堡本地深耕,与RWAG附加值链中的兄弟企业积极合作,也都是重要的加分项目。为了促进它们之间的对话,RWAG在每个季度都会组织旗下企业家的全体会议。
担任翻译的亚诺斯正在弗莱堡大学攻读经济学硕士,学位论文就是关于衡量农业中的社会和生态价值。他与Die Agronauten的同事们共同承担着持续完善这套指标体系的研究工作。他说这项工作并不容易,涵盖从自然科学到社会科学的众多方面。比如对土壤质量的衡量,由于弗莱堡有很多不同种类的土壤,所以就需要通过大量的研究来找到适当的衡量工具。有时候,衡量工作牵涉到与农场主大量的沟通。这套指标对“人的因素”的强调,也在挑战有机行业的“集体无意识”。它特别强调劳动者的权益,这包括雇员、学徒工、实习生等。亚诺斯说,即便是严格如德米特国际这样的有机农业标准体系,也并没有足够重视这些问题。
每一年,RWAG都会根据这个指标体系,对所有旗下企业开展评估,整理成年度报告提交年度股东大会审议。得分高的企业有机会得到更多的支持,不及格的,则可能得不到进一步支持。这套指标每年都在升级,企业家们经常会反馈意见帮助它完善。希斯的梦想是在未来,股东也会积极地参与指标体系的完善,这将成为他心目中“民主投资”的理想状态。
借助区域经济,摆脱波动的全球经济
我们到访时,RWAG正在准备2015年1月的增资,计划再吸收110万欧元的公民投资,并再投资四个小企业。这些企业必须属于生产、分销、服务和加工四个领域,这样才好形成互补关系。
我们问希斯,既然强调区域经济,那么这个“区域”的范围是多大?希斯说他们也正在测试,目前现在看来大致是50~100公里的半径,但这也不是一个纯粹的地理半径问题,而是要看当地的社会、文化和经济状况。目前向西和向南分别到法国和瑞士边境为止,而向东则一直延伸到博登湖畔的康斯坦茨(Constanz)。
虽然高举“区域经济”的大旗,但希斯并不想把RWAG的工作局限在弗莱堡区域之内。多年来,不断有外地人找上门来表达对这个模式的兴趣。为此,RWAG在2011年成立了一个信托(Regionalwert Treuhand),让各地区新成立的RWAG分号投资成为其股东,享有对信托事务的投票权和对Regionalwert AG商标的使用权,算是一种非典型“加盟连锁”。当时,除了弗莱堡,汉堡、慕尼黑和耶拿也都已经有了当地的RWAG。通过那个信托,这些机构在组织、财务和知识上维持着紧密联系,但是不共享供应链,而是各自地界独立运作。此外,国外也有机构对这个模式产生了兴趣,一家来自西班牙加泰罗尼亚的机构正在接洽中。在希斯看来,欧洲当前不景气的经济状况为这套方案的推行创造了条件,各地的人都逐渐意识到:我们需要借助区域性的经济,来摆脱高度波动的全球性经济。
RWAG未来还想做什么呢?希斯说希望未来可以投资本地区的非食物领域,比如软件业、机械制造业这些高附加值的部门。因为这些产业是农业部门低廉价格的受益者,通过投资它们,就可以把从高附加值产业获得的红利投回农业部门,而且它们还可以用它们的专业能力直接服务于附加值链,这样,就可以实现区域经济的完美的“闭环”。
如何寻找我们自己的“金羊毛”
RWAG——即“区域价值股份公司”——仍然处在试验中,但它提出的问题和给出的方案,已经给我们很多启发。
这是一个追求全球性的大供应链和大市场的时代。就算不是全球性的,也是全国性的、跨区域的。这张网布得越大,就能获得更便宜的原材料和劳动力,并获得更广大、更高回报率的市场。这固然带来了很多好处,但也伴随着很多代价,农业和农村首当其冲。比如:市场剧烈波动、工业化大生产蔓延、地方性小生产凋敝,农村人口流失、文化多样性衰退、环境污染、以及更高的碳排放……我们似乎忘了,这些问题的解决方案,部分在于巩固和复苏地方和区域性农业经济,在于提升农业的生态附加值。
RWAG正是看到这种矛盾,向本地的小规模生态创业者提供宝贵的经济资源。它并没有脱离主流市场经济,但在里面植入了自己的“矫正机制”,一只手悉心构建本地生态附加值链,另一只手用一套可持续指标体系来认可和催生财务价值之外的其他价值。
RWAG仍然面对着一些不确定性。比如,股东和旗下企业主都或多或少地面对着主流市场赚快钱和利润最大化的诱惑,如果缺少对RWAG价值的认同,他们可能就会被主流市场带走。附加值链的上下游企业之间的定价,也有赖于彼此之间的友善沟通与共识建立。最后,在社会、生态和区域经济三方面红利之外,财务上的红利对维持投资者信心究竟有多重要?它什么时候会到来?我们仍然拭目以待。
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先从这个模式中汲取一些有用的灵感。即便我们可能很难聚起一群“公民股东”,但有时却并不缺少种种有待用于可持续发展的资金。在希斯的书中,他提出公共资金和闲置的公共房屋、土地资源,以及公益基金会沉淀的资金,都可以通过RWAG的工作方法被用于支持本地生态附加值链。这或许会对我们有所启发。另外,即便我们一开始很难在一座城市的规模上做尝试,但可以在更小范围的社区里开展试验,比如让人口流失却有着良好自然、人文禀赋的村庄重新焕发活力。
这就像成为一个有机农民,在开始灌溉和施肥之前,首先思考的是选择哪些适合本地环境的作物品种,如何在它们之间建立相互依存的生态关系,从而让它们更加自足和茁壮。
19世纪希腊画家Konstantinos Volanakis笔下的阿尔戈号,其实RWAG的每一家成员企业都像一名阿尔戈水手,大家共同寻找生态农业的附加值。图片来源:维基百科。
(作者系谷声的联合创始人,谷声是一个可持续农业知识和信息平台。本文首发于微信公众号“谷声Gusheng”,经授权转载。)
责任编辑:冯婧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德国,弗赖堡,生态农业,附加值链,公民投资,RW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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