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 | 小林纪晴镜头里的亚洲

夯夯

2017-06-24 18:35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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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去了工作,飞机在曼谷降落的刹那,小林纪晴的旅行便开始了。这一走就是10年,《Asian Japanese》发表的时候已是他出道10年之后。他把自己这段期间在报纸、杂志上发表的随笔、专栏、影评、书评等文章严选之后,也归纳进了这本专辑。乍一看,有些杂乱无章,但它们之间的联系正是“旅行”。他对亚洲的喜爱满满地记录在那几百卷的胶卷之中。田野里奔跑的儿童,桌上散落的西瓜,祭祀中虔诚的人们,他照片中多半是你我随处可见的场景。他的足迹遍布亚洲10多个国家,只为记录那一抹被遗忘的美丽。
冲绳县宫古岛的祭祀,人们相信在绑着蔓草的身上涂满泥土会驱除厄运,带来幸福。 本文图均为 小林纪晴/Kisei Kobayashi 摄
澎湃新闻: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摄影的?
小林纪晴:高中的时候,大概1980年代吧。因为爸爸喜爱摄影,我想这大概是最直接的原因。后来,考虑到将来的职业发展,虽然在摄影上完全没什么经验,但还是因为对摄影割舍不掉的喜爱,加上正好也想给自己一个去东京的理由,就这样踏上了摄影之路。最初尝试拍摄的对象都是杰克,它是家里的一只喜乐蒂牧羊犬。
澎湃新闻:摄影旅行中印象最深的是哪次?
小林纪晴:1991年23 岁的时候,辞去了一直工作的报社,开始了前往东南亚的旅途。虽然只工作了3 年半,但还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这之后自己要做什么,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对未来的迷茫还是有些惶恐的。但是,尽管如此,还是跑去国外了,因为太想拍自己的照片。那个时候才23岁,年轻,总觉得在那样的
精力、那样的势头下也许可以成功。之后,就义无反顾去了泰国、马来西亚、新加坡、印度尼西亚、印度、尼泊尔,大约100 多天,一个人,一边旅行一边拍摄。背包里放了230卷胶卷,非常重,负重对拍摄来说也增加了难度,非常辛苦。
那个时候正好拍摄完了《Asian Japanese》系列和《Days Asia》的一部分照片。这次旅途,虽然艰辛却学习了很多东西,也成为我之后拍摄亚洲的契机。因此,对我来说这是个非常精彩的摄影经验之旅。
《Asian Japanese》一书记录了各式各样在东南亚各地浪游的日本青年。
澎湃新闻:接下来想去什么地方?之后有没有考虑拍摄亚洲以外的国家?
小林纪晴:现在想去的地方是印度尼西亚的波罗浮屠大寺遗迹。之前有一次准备去,但是突然有事没有去成,就一直惦记着。而且,我现在对佛教遗址相当感兴趣,这里正好也是佛教遗址。之后嘛,还想去亚洲其他的一些遗迹去看看。我在纽约住了一年,也非常喜欢那个城市。但是总觉得纽约不是拍摄作品的好地方,感觉在那里作品都是放在美术馆里被人们欣赏的。
其实,对中国也是很感兴趣的,中国有着悠久的历史,也有许多古迹可寻,如果将来有机会的话,一定会去中国看看。
澎湃新闻:拍摄了这么多地方,最喜欢哪里?
小林纪晴:东南亚的话是泰国。一方面是因为去的次数最多,另一方面是那里的人比较温和,料理也美味。泰国是个既有历史古迹,还有一些佛教渊源的地方。日本的话,我比较喜欢冲绳。可能因为那里可以感受到东南亚的香气和影子。亚洲,对我而言是有刺激性的。纽约总让我觉得和日本的环境差不多,就好像是日本生活的延长线,都是习以为常的街道。所以亚洲一些氛围完全不一样的国家会带给我不一样的感受。
故乡诹访的夏天。
澎湃新闻:《夏的记忆》这本摄影集给很多读者留下了深刻印象,你怎么会想到要用一种生活化的镜头语言记录夏天的?
小林纪晴:我出生成长都是在长野县的诹访,那里的冬天非常冷,气候非常严峻,有时可以达到零下20 度左右,但是夏天却是明亮炫目的感觉。长野的夏天非常短,特别凉快,因此,东京来避暑的人很多。我希望尽可能地用我的照片保留住那短暂的美好时光。
澎湃新闻:现代摄影越来越多元化,比如iPhone 手机摄影比赛、Photoshop 后期编辑软件,将来手机摄影可能会冲击主流摄影,后期编辑软件可能会改变人们对照片的陈旧观念,关于这些你怎么看?
小林纪晴:照片的历史总是和最新的摄影器材共存的,我们并不能否定iPhone 这类手机摄影。而且,我相信在新时代也会有新的表现形式产生,这也是对摄影的一种激励。不过我自己不太习惯用手机拍摄,还是喜欢用自己一直用的相机。利用后期编辑软件改变曝光、颜色等元素,即使在胶卷时代也是有的,所以我并不抗拒。我自己也觉得如果适当改变曝光和颜色平衡也挺好。但是,我内心对合成作品就比较抵触。不是说一定不能合成,我觉得危险的是,合成的作品在被隐瞒合成事实的情况下发表。把合成的作品和没合成的作品用同样的标准去衡量就显得有失公平。这并不是马上就能解决的问题,这是个困难的命题,是今后摄影人需要持续考虑的一个课题。
新泻县佐渡岛的祭祀,粗大的木棍象征着男性的生殖器,色情但充满幽默感是这个祭祀的特点。
澎湃新闻:为了拍摄7年一次的神事回到故乡,为何对神事如此着迷?
小林纪晴:我自己是在八之岳的山脚下长大的,在那里形成了我自己的习惯和思考方式。虽然我现在生活在东京,但依旧觉得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从那里开始的,因此我常说八之岳是我的“源”。我的故乡有着绳文时代的遗址,有着国宝级的土偶,诹访神社也是非常有名的地方。有着古老历史的地方,自然也有许多可以拍的东西。这次回去拍摄的神事叫“御柱祭”,已经有1000 多年的历史了。我只能拍摄现在的场景,从遥远的过去到今天,从前已经不可能拍摄到了。正因为如此,就对以前的人和事有着强烈的欲望,想见见古代的人,想拍摄他们的身姿。不仅是日本,对整个亚洲都有这样的想法,透过现在的神事想象着以前的英姿。《从远方来的舟》(林忠彦奖获奖作品)也是因为有着同样的想法而拍摄的,我觉得应该把日本全国的祭祀活动都拍下来。
“御柱祭”仪式中的高潮“落木”,人们乘坐着巨木从100 多米落差的急坡滑下。
澎湃新闻:每次去同一个地方,观察角度会有不同吗?
小林纪晴:最初去的时候总是会先注意到比较醒目的东西。但是,当你第二次第三次再去的时候就容易发现一些之前忽略的东西。逐渐地,会发现那些隐藏在细节之中、周边环境里、边境疆土之处的意外而有趣的事物。这正是我认为旅行和摄影的乐趣所在,所以,即使去同一个地方,也从不厌倦。
澎湃新闻:你个人欣赏的摄影师和作品有哪些?
小林纪晴:最喜欢古屋诚一(Seiichi Furuya)《回忆录》专辑里拍摄自己的亡妻的那张照片。他的照片映射了人们生活中根源的、普遍的问题,所以才会特别吸引人。爱的形式、夫妻之爱、亲情之爱、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异国的生活等等。视点改变了,从各个不同的侧面去看,照片也会呈现出不一样的东西。此外,林忠彦先生的《东海道》也给了我一定的启发,它是白天同步(频闪)使用闪光灯拍摄的。
结束了严苛的山野修行,僧侣们从山上缓缓而下。
澎湃新闻:如果没有成为摄影师会选择从事什么职业?
小林纪晴:这样啊,那肯定是写文章之类的工作了,如果再年轻一点的话,我会去做编辑。我觉得任何事都是具有多面性的,对喜欢的事会执着,即使是喜欢的事也不会只有快乐的部分,偶尔也会有心酸悲伤的部分,我觉得这就是生活的意义吧。喜与悲并不能完全分开,很多事情可能乐极生悲也可能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澎湃新闻:你写的《写真学生》一书给予后辈摄影师很大的鼓舞,有什么话要对摄影新手们说吗?
小林纪晴:摄影的技术肯定是最重要的,但是除此之外行动力也非常重要。年轻人因为既有体力又有时间,所以行动力至关重要。拍摄之后对自己拍摄的片子要多看,多思考。尽可能多地接触被拍摄人或物以及要去的场所,多阅读一些相关的资料,做足功课,这样就可以丰富自己的想象从而得到灵感。
充满神秘感的盂兰盆舞,舞蹈中几乎看不到舞者的脸。

小林纪晴
1968 年生于日本长野县,毕业于东京工艺大学短期大学部摄影专业。毕业后从事新闻摄影,1991 年作为自由撰稿人开始亚洲之旅,之后一直致力于拍摄亚洲
的旅行题材。1997 年,黑白肖像摄影集《Asian Japanese》出版受到瞩目,同年《Days Asia》在日本照片协会斩获新人奖,后陆续推出《亚洲旅行物语》、《亚洲之路》、《东京装置》、《Homeland》、《Days Newyork》、《河内之犬、曼谷之象、恒河之火》、《暗室》、《盆地》、《父亲的感触》、《遥远的国度》、《国道20号线》等作品。摄影展《从远方来的舟》获得第22届林忠彦奖,《日本之路》中文版由台湾大艺出版社推出。自2013年4月起担任东京工艺大学教授。
个人网站:http://www.kobayashikisei.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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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高翰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摄影 风景 日本 亚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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