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音乐节丨马萨利斯:爵士乐不需要拯救,但我会捍卫它

澎湃新闻记者 廖阳

2017-07-07 14:16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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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顿·马萨利斯(Wynton Marsalis)并不像媒体传说中的那么“难搞”。
夏季音乐节期间,他带着林肯中心爵士乐团来到了上海。面对媒体时,他言辞诚恳,有问必答;舞台上的他,幽默风趣,始终是掌控全场的那一个。
在外人看来,马萨利斯有着成为爵士乐代言人的完美人设:他出生于路易斯安那州的新奥尔良,这里正是爵士乐的诞生地;他吹小号,正是这件乐器定义了爵士乐;他蹿红于1980年代中期,正好是爵士乐诞生一百年的时候。
不到二十岁,马萨利斯就成名了。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一个爵士传奇人物这么快大红大紫,无论是艾灵顿公爵还是路易斯·阿姆斯特朗。
温顿·马萨利斯。 赵齐 图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美国,爵士乐开始在电子音乐、摇滚乐、披头士、朋克的进攻下节节败退。上世纪八十年代,听众注意力被迈克尔·杰克逊、麦当娜等流行巨星霸占。马萨利斯的出现,将一度倒下的爵士旗帜扶了起来。
1990年,美国《时代》周刊把马萨利斯放上了封面,宣称“一个新的爵士时代即将来临”。在他的带领下,马萨利斯家族崛起了,就像政治界的肯尼迪家族一样,人们称之为“马萨利斯王朝”。
林肯中心爵士乐团是马萨利斯1988年创立的。乐团成立之初,他就是这个乐团的艺术总监,以及首席小号手。乐团现有乐手14名,保留曲目60余首,既有爵士经典,也有当代作品。他们每晚演出的曲目都不尽相同,总有几首艾灵顿公爵,原创作品也占了相当大的比例。
7月5日晚,上海交响乐团音乐厅,林肯中心爵士乐团带来了爵士专场音乐会。14位爵士乐手集体穿蓝西服上台,马萨利斯始终是控场的那一个,除了演出,他还担任了讲解和介绍乐手的任务,时不时幽默两句,惹来全场观众大笑。
7月5日马萨利斯与林肯中心爵士乐团演出现场。 蔡磊磊 图
7月7日晚,林肯中心“双子星”——纽约爱乐乐团、林肯中心爵士乐团,将联袂带来《丛林》的中国首演,马萨利斯亦将到场。
2016年,马萨利斯受纽约爱乐委约,创作了第四交响曲《丛林》。这是一首热闹却黑暗的交响曲,马萨利斯在歌舞升平的大时代下,放大了那些被视而不见的人和事:时运不济的小人物、一无所有的可怜人、无家可归的流浪汉。爵士音乐就像暗流,带人走入大时代的阴影中,纵然有人说爵士已死,马萨利斯却用他的音乐证明了“爵士永不过时”。演出前,56岁的马萨利斯接受了沪上媒体群访,他看起来远比实际年龄年轻得多。
问:你觉得爵士乐需要被拯救吗?
马萨利斯:没有这个必要。我从小就喜欢听爵士乐,并且一直在推广爵士乐。但它并不需要任何人去拯救。就像希腊悲剧、莎士比亚戏剧,它们能跨越文明,能流传后世。爵士乐的历史一直是多变的,有高峰,也有低谷。但那是我们爱的艺术,每个时期都很伟大的艺术。
问:你坚持演奏传统爵士,不要fusion(融合),但又有很多即兴成分,为什么?
马萨利斯:爵士就是要即兴,而且,我们很乐于和其他类型的音乐家合作。但我很坚持爵士乐的纯正性,“融合”某种程度上就像是堕落。爵士最基本的节奏是摇摆的,是律动的。当你改变了基本的节奏,让它变得更摇滚,它就变成了另一种音乐。它不是坏音乐,只是它不是爵士。我认为,确实有很多被认为是爵士革新的东西腐化了爵士。
问:你会包容爵士乐以外的音乐吗?
马萨利斯:我喜欢各种类型的音乐,比如各个地方的民谣音乐、世界音乐。我最没兴趣的是商业化的音乐,还是有相当多的音乐没有被商业化。商业化音乐在某种意义上是巨大的成功,好像每个人都要追随,没有余地去说“我不追求商业化”,但我确实不追求商业化。
7月5日马萨利斯与林肯中心爵士乐团演出现场。 蔡磊磊 图
问:你有尝试演奏其他类型的音乐吗?
马萨利斯:我尝试过很多。比如,我和弗拉明戈、探戈乐队,以及来自非洲加纳的音乐家都合作过。我录制过一些巴西音乐,和很多交响乐团合作过。古典音乐、乡村音乐、蓝调音乐……我和很多人合作过,并且会一直合作下去。
我个人对音乐是很包容的,能从任何音乐类型中找到乐趣,但爵士乐有它的纯正性,它不需要通过牺牲自己的一些东西去证明自己的价值。
我生于爵士乐传统,因此我会捍卫爵士乐。就算全世界都不捍卫,我也会捍卫。我也不在乎它是不是受欢迎。很多时候,我会被人说成是消极的,反对这个反对那个,其实我不反对任何东西。我只是坚持爵士的纯正性,但并不意味着我不和他人合作。我们的音乐有辨识度,而且这种辨识度是有特点的,要当爵士乐手的我们应当知道这一点。
问:演爵士乐和古典音乐对来你说有没有什么区别?
马萨利斯:非常不一样。在爵士乐中你是即兴的,你不会预料到其他爵士乐手接下来会演什么,你会跟着变得有创造性。古典音乐是写在谱子上的,你知道自己在弹什么,你试着把它激活——用一种严谨的形式。在古典音乐里,你同样要和其他人合作,但不会有“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弹什么”的感觉。我更享受演爵士,因为我就是从爵士中来的。当然,我不会因为偏爱爵士就讨厌别的音乐,就如同我喜欢中国,也喜欢美国一样。
问:古典音乐对你演爵士乐会有影响吗?
马萨利斯:任何东西都对我有影响。不管是弗拉明戈大师,还是伟大的交响乐团都会影响我。当然,对我影响最大的还是我的父亲,我总是在他身边打转。那些爵士音乐家,比如约翰·刘易斯、埃尔顿·琼斯、杰里·穆里根,都是我的导师。我也受其他音乐的影响,并尊重那些领域的音乐家。每一种音乐类型都有不同的理解方式,要做好都很难,你在这个领域玩得很转,几乎不太可能把另一种音乐玩得很溜。
问:你觉得有必要让爵士乐走进音乐厅吗?
马萨利斯:我觉得没必要。不过第一场爵士音乐会就是在卡内基音乐厅举行的,那是1938年,主角是本尼·古德曼。1948年,艾灵顿公爵也在卡内基音乐厅办了爵士音乐会,一玩就是很多年。在音乐厅里演爵士是有历史的一件事。但在音乐厅演奏并不意味着你不能在小场子里玩,我们有音乐厅也有爵士俱乐部,热衷在不同的地方表演,关键在于音乐质量。
7月5日马萨利斯与林肯中心爵士乐团演出现场。 蔡磊磊 图
问:
爵士乐在中国并不是很主流,你有没有什么发展建议?
马萨利斯:爵士乐是需要教育后才能流行起来,就像古典音乐。如果没有接受过贝多芬音乐的教育,你会觉得它受欢迎吗?同样,你会觉得勃拉姆斯、斯特拉文斯基的音乐流行吗?我们需要一定的基础设施,还要教育孩子,爵士才有可能成为我们生活的一部分。我们的粉丝爱爵士,我们教过的孩子爱爵士,我们就有了成功的可能,因为它有需求。
问:你平时是怎么为林肯中心爵士乐团挑选节目的?
马萨利斯:我们有一个巨大的音乐储备,从马丁到艾灵顿公爵,及至当代音乐会。这是一个30年就开始的储存计划。我们自己也写音乐,有一个包括10位编曲、8位作曲在内的创作团队。根据不同的演出情况,我们会挑不同的音乐,下次来中国,我们可能就会演爵士风的中国歌曲。在短时间内创造很多音乐,对我们来说是很容易的事。
问:古典音乐和爵士乐在美国流行吗,还是说都很小众?
马萨利斯:两者都不流行,因为它们都不是电视台会放的音乐。而且,我们没有很好地把年轻人带入这个市场。当你将年轻人视为市场时,你很难做出成熟的决定。另外,古典音乐的基础设施充足,例如音乐厅、学校、图书馆、乐团,爵士没有。
问:你如何理解爵士精神?
马萨利斯:爵士有三个基础:第一个是IMPROVISATION(即兴)。即兴就是自由,这个单词是“I”开头的,是一种表现自我的渴望。第二个是SWING(摇摆),即兴要靠摇摆来平衡,摇摆意味着“我们”——你可以即兴,但必须和我一起即兴,我们要共同进退,相互合作,即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第三个是BLUES(蓝调),蓝调是一种感知世界的方式。对一个爵士乐手来说,就算身体抱恙,妻离子散,第二天一定会回到演出台上。蓝调就像一种对悲剧的认知,紧接其后的又是乐观。演出时,爵士乐手一定会演蓝调,一定会即兴,在混乱中寻找有逻辑的旋律,并且摇摆。
责任编辑:陈诗怀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爵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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