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长空丨零式战机秘密来华,“魔鬼”肆虐中国天空(上)

澎湃新闻特约撰稿 顾剑

2017-07-07 21:19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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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80年前的今天,濒临亡国危机的中国,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
在华夏大地这场空前惨烈的战争中,由于在综合国力上完全处于下风,中国军民不仅在地面战场陷入以生命换取时间的困境,在天空也一度被日军逼入绝境。
一时间,中国的天空被涂着“太阳旗”的日机主宰。零式战机一度令中国空军毫无还手之力,日军轰炸机则在重庆、成都、武汉等地制造无数人间惨剧。
面对绝对优势的日军,弱小的中国空军进行过怎样的抗争?又如何扭转这场实力悬殊的较量,赢得民族的独立?澎湃防务推出“碧血长空”系列文章,以纪念为民族独立英勇捐躯的千万忠骨,并使读者观史明智。

零战问世
1937年5月,即在日本全面侵华前,日本海军就开始为其主力战斗机:九六式舰载战斗机(简称“九六舰战”)构想换代机型。在对需求和技术可行性反复论证的基础上,10月,日本海军向三菱和中岛两大飞机制造企业提交了性能要求说明书,提出研制一种比当时各国既有舰载战斗机航程更远、速度和机动性更高、作战性能更优异的战斗机。由于当年是昭和12年,故该机的代号是“十二试舰载战斗机”。三菱公司将这一重任交给了34岁的设计师堀越二郎。
堀越二郎(1903-1982),日本著名的飞机设计师,1924年在东京帝国大学工学航空学科以第一名毕业,入职三菱公司,主持过九六舰战、零战、雷电等战机的设计
实际上,堀越二郎也是九六舰战的主设计师。在他看来,九六舰战的技术水平已经接近日本航空工业所能达到的极限,海军的苛刻要求迫使他寻求新的突破。当时,住友公司研制出了ESD硬铝合金,这种铝合金的强度高、重量轻,合乎新机的设计需要,堀越二郎将其用作机身构架。此外,可收放起落架、大口径航炮、恒速螺旋桨、大视界全封闭座舱和可抛弃的大型副油箱等技术都是首次运用在日本战斗机上。
经过艰苦的努力,1939年4月,十二试舰战首飞成功。其不仅在各方面达到军方要求,更表现出远超九六舰战的性能。飞行速度超过500公里/小时,低速下极为灵活,爬升性能出色,2挺7.7毫米口径机枪加2门20毫米口径机炮的火力配置在上世纪40年代初属世界顶级水平。十二试舰战挂载副油箱时航程远达3500公里,这在当时几乎是不可思议的数据。这种新型战斗机1940年入役,由于当时是日本皇纪2600年,因此正式定名为“零式舰上战斗机”(简称零式或零战)。
但另一个方面,零式存在先天的缺陷。在设计过程中,日本海军内部就新机性能是侧重格斗性能,还是速度与航程发生过分歧。但日本军方并未做出选择,而是要求是面面俱到。实际上,由于发动机一直是日本国产飞机的短板(军方为零式选定的“荣”型发动机最大功率只有950马力,较之同时代的先进发动机小了15%以上),若要有限的动力还能兼顾全面优异的性能,堀越二郎就只能在减重上做文章——最终诞生的零式,是一架结构强度低、全无装甲保护的战斗机。而这也使得零式日后以“打火机”闻名,成为二战中最容易被击落的战斗机。这种投机取巧的做法,将令日本付出血淋淋的代价。
不过,在上世纪40年代初期,零式还是相当惊艳的。其综合性能只是稍逊于当时最先进的德制BF-109E和英制“喷火”I型战斗机,胜过中国空军使用的苏制的伊-15和伊-16。当接下来的实战中,零式将迎来堪称惊人的开局。
璧山:零战突袭
零式战斗机还没有正式投产,日本海军航空兵就提出申请:立即将该机投入侵华战争。
日军如此急不可耐是有原因的。当时日军设在湖北汉口和山西运城的两大航空基地与中国陪都重庆的直线距离约800公里,而日军的九六式舰载战斗机的航程只有1200公里,对中国西南腹地重庆、成都等地空袭时鞭长莫及,无法全程护航。如遇中国战斗机的拦截,日方轰炸机只能自祈多福。所以,侵华日军迫切需要能够一款能够全程护航的远程战斗机。
在日本海军第一联合航空队司令大西泷治郎少将和第二联合航空队司令山口多闻少将的强烈要求下,1940年7月15日,首批6架十二试舰战由横山保大尉带队,从日本本土飞至汉口。不久,第二批飞机在进藤三郎大尉的率领下抵达。部署在汉口机场的这批新机隶属于日本海军第二联合航空队第12航空队指挥。到达中国10天后,十二试舰战正式得名为零式舰上战斗机11型。
尚未完全定型的新飞机大都不可避免的存在许多小问题,零式也不例外:发动机全速运转时有过热倾向、负G机动时起落架会自动弹出、做剧烈转向时机炮会卡壳,日方技术人员不得不花时间解决缺陷。此外,飞行员、地勤熟悉装备也有个过程,导致零式迟迟没法形成战斗力,为此,大西少将还曾对横山大尉大发雷霆。
在中国战场的零战11型。总体而言,零战11型小瑕疵较多,不够成熟。
1940年8月19月,零式首次登上战争舞台。当天,日本陆海军航空部队出动轰炸机空袭重庆,12架零式斗机担任护航任务,但当日中方未出动战斗机拦截。8月20日、9月12日,零战两次出击重庆,依旧没有遭遇中方战斗机。
13日晨,27架日本轰炸机在13架零式战斗机护航下飞向重庆。中方的对空监视网发现了敌机。中国空军在10点45分、11点03分分两批,出动第3、第4大队共34架战斗机进行拦截:伊-15战斗机25架,伊-16战斗机9架。具体编成为第4大队第21、22、23、24中队;第3大队第27、28、32中队。第4大队大队长郑少愚担任总领队,伊-16由第24中队(中队长杨梦青)的9名飞行员驾驶。伊-15飞行高度4500-5000米,伊-16则在6000米高度掩护。令中国飞行员无奈的是,当他们飞抵重庆上空时,日军轰炸机已扬长而去,于是中国空军决定返航。
下午2点01分,中国机群返航至白市驿以西10公里时,一种对中国空军来说型号不明的日军战斗机突然从高空俯冲下来,对中国战机发起了猛烈攻击。
参加璧山空战的伊-15是其子型号伊-152。最大速度364公里/小时,升限9000米,航程450公里,配备4挺7.62毫米机枪。这是一种非常灵活的飞机,但这种双翼机已经落后于那个时代了。
中国空军的伊-16。伊-16最大速度约450公里/小时,升限8400米,航程525公里,配备4挺7.62毫米机枪。伊-16是30年代中后期最优秀的战斗机之一,优于日军装备的九六舰战。但其缺点是操纵性差,不是老手很难发挥其最优性能。

根据日方记录,下午1时34分,日本轰炸机完成了轰炸,编队伪装成向东返航。16分钟后,滞留在重庆上空的日本侦察机发现了中国战机,日方战斗机遂转回,爬高准备战斗。下午2时,在6500米高度,日军第1中队的大木芳男二空曹发现了中国机群,距离3000米,高度差1000米,马上开炮示警。进藤三郎遂带领日机巧妙地占位,背向阳光,向下方毫无察觉的中方伊-16机群发动了突袭。
带队长机杨梦青首当其冲。按照进藤后来的回忆,因为俯冲速度过快且偏差角大,他的射击并未命中,看到弹道及时警觉的杨梦青向左急转弯规避,却正好落入大木芳男的射界内,当即被击落。几乎同时,杨梦青编队最右翼的伊-16也被击伤。
按中方的常规战术,灵活但低速的伊-15飞在下层,应先与敌机交战,伊-16则在高空提供掩护。但这次空战,中方从一开始就完全丧失了高度优势。伊-16编队遇袭时,伊-15机群也陷入了混乱。第23中队飞行员王广英看到了日机的掠袭,立刻爬升试图援助友机,但仍有飞行员还未意识到日机的存在。日军进藤大尉一击不中后迅速左转爬升,而后再次俯冲下来,对准爬高的王广英的伊-15开火。20毫米炮弹撕裂了王广英的座机,后者只能跳伞。
日军第2中队的6架飞机在1中队后加入战斗。按该中队三上一禧二空曹的说法,第一轮攻击就击坠了7架中方飞机。面对险恶的形势,中国飞机迅速结成防御圈阵,试图将日机拖到油尽返航。向左旋转的伊-15发挥出转弯半径小的优势,多次令日军飞机的掠袭射击落空,给日军留下了深刻印象。但在日机的连续冲击下,防御圈阵最终被打散,中方纷纷以单机撤离。总指挥郑少愚大队长援救友机多架,座机亦伤痕累累。3架日机甚至穷追不舍,宣称一直追到中方机场,并将5架返航的中国飞机击毁。
中国空军第四大队大队长郑少愚(1911-1942)在璧山空战中援助友机多架。他的另一个身份是1935年入党的中共秘密党员,极受周恩来器重。如果不是因事故不幸早亡,他很可能会成为未来人民空军的高级将领。
璧山空战中,中国飞行员高又新(1916-1948)的伊-15中弹负伤,但他仍将座机飞回基地。高又新将在未来成长为抗日空战王牌,八星星序奖章获得者,被誉为“驱逐之王”。

战斗进行了约30分钟,天空中已看不到伊-15和伊-16的影子,日机才陆续返航。据统计,中方有13架飞机在交火中被击落,11架受伤迫降。杨梦青、黄栋权、刘英役、余拔峰、康保忠、雷廷枝、曹飞、张鸿藻、何觉民、司徒坚共10名飞行员牺牲,另有9人负伤。日本方面,13架飞机全部返航且飞行员都宣称获得了战果,4机中弹受伤。进藤大尉汇总部下的报告,加上自己从上空目击判断,认定总战绩为27架,这和中方的实际损失(24架)基本吻合。
当时零式飞行员中没有几个空战老手,有半数飞行员甚至在空战开始的时候忘记丢掉了副油箱。但他们毕竟受过十分系统的训练,在战斗中严格执行了一击脱离的掠袭战术,让中国飞行员几乎没有还手的机会。中方的战报承认,“(敌机)升高及脱离均能操纵自如,纵虽坠入我机射程之内,不一秒钟,亦即兔脱远去……故全战斗中,我机之取得发射之机会实属寥寥”。
0:24
璧山空战以中国空军0:24黯然收场。那么,是什么原因导致这次空前的惨败?
最根本的一条,在于情报。从战争史来看,新式武器在投入战场前都力求绝对保密,以便到关键时刻投入作战时发挥最大的震慑效果。但实际上,日本人在这方面其实破绽重重。零式战机早在7月就已经抵达了汉口机场,却因存在各种瑕疵,测试了足足一个月,到正式交战时,已距抵达中国时过去了2个月。在中国本土上进行试飞调整极易暴露,这也令日本第一联合航空队司令大西泷治郎大为光火。
但可惜的是,中方对此居然一无所知,自然更谈不上应对预案。现在的“抗日神剧”中,军统、中统等情报机构破译日军密码、获取日方情报如探囊取物,但在现实中,国民政府对日情报工作整体而言是相当暗淡的。此外,早在当年8月,已有苏联志愿队飞行员报告,在空中遭遇了一种“速度极快”的日军战斗机,但国军依旧未予重视,如此猝然遇袭时自然是方寸大乱。
交战时,中方两种机型毫无协同,没有利用数量优势一部牵制,一部反击;过早转入圈阵防御被动挨打,撤退时又不能做到交替掩护,结果被日机分割包围一一解决。
在飞机性能上,伊-15对零式固然劣势明显,但伊-16并非毫无还手之力。投入中国战场的零战11型最大平飞速度不超过510公里/小时,俯冲速度不能超过530公里。据日本飞行员回忆,零式在时速400公里以下时才有良好的机动性,一旦超过这个速度,操纵将变得极为笨重,动作反应迟缓。而国军的伊-16,最大平飞时速450公里/小时,爬升和俯冲性能并不逊色于零式11型。在苏联卫国战争中,苏联飞行员就驾驶伊-16击落了很多比零式更先进的德军BF-109战机。即使璧山空战这样极度被动的局面下,伊-16除杨梦青1机坠毁外,其余全部返航。
如果国军能及时总结经验教训,调整战术,有效运用手中武器,完全有机会进行复仇。但悲剧在于,国军整体缺乏随机应变、及时纠错的能力。(未完待续)
(作者系江苏省作协会员,军事历史作家)
责任编辑:杨一帆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碧血长空,抗日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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