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路子 | 攀登我的大天堂,找到属于自己的那座山

Kurt

2017-07-19 15:20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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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迹象都说明,我们要选择属于自己的那座山。这很重要,每个登山者都有自己的那个山峰,跟别人没关系。
这次的登山队队员中,既有资深户外老手,也有普通户外爱好者,更有刷新5座8000米海拔的中国民间登山先锋。本来,我们的目标是攀登海拔4806米的勃朗峰,最后却因为但坏天气打乱了初衷,改登了意大利境内的大帕拉迪索峰(Big Paradise)。阿尔卑斯地区声名鹊起的年轻登山者埃梅里克·克劳特(Aymeric Clouet)是这一系列登山活动的导师,他引导了我们找到属于自己的那座山。
行走在陡峭的雪坡上。本文均为 Kurt 图
在霞慕尼(Chamonix)小镇的Alpina宾馆,埃梅里克如约而至。眼前是一个瘦高英俊的男人,倒不是不善言辞,只是说话比较简明扼要。他身上有种气质,总让人觉得这家伙易于接近。作为一名登山者,埃梅里克的经历颇具传奇色彩,他从10岁时便开始跟随父亲学习攀登,25年的冒险攀登生涯堪称辉煌,他还曾取得了土木工程学和登山的双学位。
如果你因此认为他是个体力超强的、头脑简单的人,那就大错特错了。埃梅里克热爱文学,在南美洲帕塔哥尼亚的登山之旅中,他甚至还带了一本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他说自己重视的从来就不是山的高度,而是攀登的过程中是否能令他全心投入地享受。
登山向导埃梅里克。
在正式攀登勃朗峰之前,埃梅里克将带领我们将进行为期三天的适应性阿尔卑斯攀登训练。
这一天,埃梅里克和另一位向导雨果费了好大劲儿才把一群迷失在霞慕尼那多不胜数的户外用品商店中的队员凑齐,开始第一天较为轻松的3小时攀登,前往海拔2706米的Refuge Albert 1er小木屋。队员们顺着谷地的半山小径前进,但很快,云雾遮蔽了太阳,天气开始变得越来越让人担心。小木屋的正下方是一段稍显陡峭的、冰川堆筑起的小山脊,顺着山脊一直可以攀到小木屋的石头砌成的矮墙边,终于,回望山谷,倾斜而下的巨大冰川就铺陈在脚下,而群山竟全都躲进了云层中。
第一天的攀登较为轻松。
次日早晨,风雪便弥漫了山谷,向导带领全队开始攀登海拔3429米的Tete Blanche峰。从木屋出发,穿过巨石层叠的冰坝,接近冰舌的末端,大家便开始将冰爪牢牢地固定在靴底上,并分成三组,每组四人,利用结组的方式沿着冰川向上攀登。跟在埃梅里克的后面,看着他的高山靴踏入深浅不一的积雪,稳定地发出沙沙声响,简直就像重温一部登山教科书,雪地攀登的基础课——稳定而持续地行进。
新雪覆盖了冰川,也遮掩了潜藏的危险。可似乎一切都逃不过埃梅里克的眼睛。在一片风雪的弥漫中,透过雪镜,简直像行走在虚无中。可绳子前面的埃梅里克却不时停住,用冰镐在雪地上挥舞几下,一条窄窄的冰裂缝显出行迹。冰川的变化总是诡计多端,象一个个预设好的阴谋。
有一次,一队人好不容易登上一段陡峭的雪坡,却不得不折回来,以便绕开一个巨大的冰缝。二组紧随其后,也不得不再次下降。回头看,第三组在风雪中变成一排排列规则的黑点。一切都进展顺利,除了风雪大作的天气和恼人的时差。下午1:30分,第一和第二绳队到达3429米的Tete Blanche峰顶稍作休息即快速下山。下撤的速度很快,我们都开始想念着小木屋的温暖和惬意。
莽莽雪原,既是诱惑也是挑战。
三天的适应性攀登之后,全体队员在持续不断的大雨中撤回霞慕尼小镇。在一家咖啡馆,喝着热咖啡的同时,我们也需要作出选择。埃梅里克带来了有关天气的不乐观消息。按原计划,我们全队都将在接下来的两天内完成勃朗峰的攀登。但天气预报说,这一坏天气将持续,并且可能演变成暴风雪。“在那样的坏天气里是不可能完成攀登计划的……”看着一脸沮丧的队员们,埃梅里克却早有备选计划,由于勃朗峰所在的阿尔卑斯山常年受西风吹袭,即便法国一侧天气恶劣,处于东边的意大利却很可能是理想的天气,所以他提出的备选计划是:在那2天里,改去攀登位于意大利的大帕拉迪索峰。
我们又重燃希望,有4位坚定的队员则选择在镇上等待2天,如果天气奇迹般地好转,他们将利用一切可能冲顶勃朗峰。而其它人选择了去攀登意大利境内的大帕拉迪索峰。我很高兴,我们都选择了属于自己的山峰,而下一步,就看山峰的选择了。
休息二天后,转战意大利的8人登山队沿着低海拔的林带愉快地徒步3个小时,一路不时惊扰了肥硕的土拨鼠,在优雅的野山羊的注视下,到达了一座陡峭山脊上的山间木屋,这里将成为我们冲击大帕拉迪索山峰的大本营。
这几乎是我见过最令人愉快的登山小木屋,干净舒适的床铺、餐厅里有温暖的火炉和一个大木桌。向导们带来了镇上最好吃的萨拉米香肠和啤酒,我们点起蜡烛,一顿美味的烛光晚餐让人心满意足。而外面,大片的乌云被风驱赶着飞速地掠过雪峰,不久一轮圆月奇迹般地挂上了山顶。
大本营之夜,圆月悬在安静的山顶。
凌晨5点,全队在黑夜中离开了木屋。在月光中大家几乎一言不发,尽可能快速地接近雪线。在位于山峰西侧的冰川前稍作停留,穿好冰爪,握紧冰镐,结好绳索,再次出发,有人说绳索造就了登山这项运动的精髓,而被绳索链接起来的攀登者,开始直接对别人的生命负责。
在雪坡上,我的高山摄影师及向导,三个人便结成了生死兄弟。而脚下冰河虽然令人恐怖却也显出它独特的诱惑,那些裂缝被雪精心地遮掩起来,黎明洗尽天空的黑暗。西天的圆月快速地沉落在阿尔卑斯群山之后,苍穹从淡蓝色过渡到天边的粉红,冰雪被一阵强似一阵的风吹起飘散在空中。一副立体而圣洁的画面由于我们的存在而变得更加鲜活起来。
攀登之路艰难而曲折。
埃梅里克带领另一组,顺着宽大的冰河稳定地不断向上。我也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天堂般的美景中转移到地面,专心地将冰爪踏入厚厚的积雪中,一步一步地缩短和顶峰的距离。然而,每踏出一步都开始变得更加艰难,而风速持续增大,将积聚在山顶的雪粒一阵阵卷起砸向人们。
自3700米的坡顶开始,此时视野中的天与地简直美轮美奂,我们却再也无力欣赏风景,肺被撕裂、身体即便最微小的动作都带来一种精疲力竭后亟需躺倒在地的心理需求。雪粒击打到面罩上发出啪啪的声响,风好像随时会将虚弱不堪的我们拉下山脊。
顶峰的巨石堆早就清晰可见,却似乎你永远也无法到达。
向顶峰冲击。
终于,眼前的一堆巨石组成的高塔便是顶峰了。一段半个脚掌款的石头突起让人心惊肉跳,仿佛整个世界都缩小到这个石头下面。慢慢地将冰爪的前半部分踩在石头边缘上,双手几乎无处攀援,只能徒劳地抚摸在石壁上慢慢往前蹭,仅仅是几步之遥,却让刚才仿佛冻僵的身体又重新大汗淋漓。之后,攀上几块大石头,再也没有更高的去处可走了。我们站在了顶峰。
终于站在海拔4061米的大帕拉迪索山顶峰。尽管,登上顶峰一直都是我们向往已久的梦想,但大风带来的寒冷和高海拔攀登数小时的疲惫让我摇晃不止,只想快点离开山顶。次日,另一队登山者也如愿以偿站在了勃朗峰山顶。
我们都很幸运,完成了各自的目标,但登山的过程让我更加相信探险家艾瑞克·西普顿(Eric·Shipton)在《在那座山上》中的观点:“大山掌握着王牌,她会在人为合适的时候赐予你成功。否则,登山还有什么其它深层次的吸引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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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林凡靖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登山、欧洲、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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