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世界》:如何用科学解释“一人一世界”

澎湃新闻记者 沈河西

2017-09-07 08:58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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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为什么活着?世界是怎样的?几乎每个人都会面临这些问题,常感到迷茫甚至失落。科普作家光子的新书《我·世界——摆在眼前的秘密》从量子物理、分子生物学等科学实证出发,试图回答人类的终极之问。
光子16岁上大学,师从诺贝尔奖得主埃里克·肯德尔,获得哥伦比亚大学的生物学博士学位。然而,对于从小喜欢追问“意识是什么”这类形而上问题的他来说,纯粹的生物学研究中,没能让他找到答案。于是他开始从前人的智慧中寻求启发。他研究古老宗教、哲学,惊奇地发现,爱因斯坦、释迦牟尼、老子等人的智慧,虽然表面上有天壤之别,但实质上却有诸多相同之处。因此,与一般的科普类通俗著作不同的是,《我·世界》融合了科学、哲学与宗教学。澎湃新闻记者日前对光子进行了专访。
澎湃新闻:《我·世界》传达了“一人一世界”的世界观,能否解释一下何为“一人一世界”,它的颠覆性在哪里?
光子:“一人一世界”是说每个人都拥有一个独特的世界,人类并不共享同一个世界。每个人和他所体验的世界都是一一对应、相互依存的;每个人都是他的世界中心和主宰;生活是一边创造,一边体验这个个性化世界的过程。
“一人一世界”的世界观是基于量子物理、神经生物学等现代科学的实证与发现。例如,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指出,并不存在一个永恒不变、所有人共享的“时空框架”。生物学和心理学也说明,每个人对世界的体验是不同的,也就是说,每个人都在体验一个独特的世界。
“一人一世界”碰巧也是佛教中一个基本理念,《我·世界》为此理念提供了科学证据。这一世界观颠覆了传统世界观——所有的人都共享一个世界,人和世界是分离的、对立的,人在世界上只是过客。
经典物理曾经错误地认为,时空就像一个永恒、僵化的舞台,人只是舞台上的演员,如果没有人,舞台仍然在那儿,舞台上的任何东西都是确定的。相对论告诉我们,并不存在这样一个舞台。因为每个人所在的速度参照系和重力场不同,他的时空都是独一无二的,所有人并非共享着同一个时空,人们各自的时空有着微小的差别。
澎湃新闻:作为本土科学家撰写的通俗版科学哲学著作,《我·世界》与同类题材的作品(如兰欣巴哈《科学哲学的兴起》,蒋劲松、刘兵的《科学哲学读本》)相比,有什么特别之处?
光子:《我·世界》与其他著作有以下主要的不同(并不针对某一部著作):《我·世界》是一本科学、哲学与宗教相融合的作品,它将科学发现升华到哲学的高度,其他的书普遍将科学和哲学分裂开来,将科学和宗教对立起来,有的试图用科学证明神不存在,有的试图用玄学和臆测代替科学。
具体来说,《我·世界》提出了其他著作中所没有的观点,如 “一人一世界”,以及世界同时具有唯物和唯心双重属性,即“物心二相性”。 “物心二相性”是说,世界既是客观存在的,又依赖于意识。
其次,《我·世界》将强调精确、非黑即白的西方哲学与注重阴阳、不确定性的东方哲学结合起来。科学哲学的书普遍比较注重西方的科学和哲学,《我·世界》则是东西合璧。
澎湃新闻:《我·世界》,如何回答了人类的终极之问?对我们的现实人生有何意义?
光子:《我·世界》至少回答了以下三个“终极之问”。第一,世界从哪里来?量子物理告诉我们,并不存在一个不依赖于观察者的唯一世界,世界在没被观察时,是几率波组成的。当没人观察时,世界并不以我们所看到的确定状态存在,而只是一堆“可能性”,大量的科学证据(如双缝实验、量子芝诺效应、量子纠缠等)证明了这一点。也就是说,世界是因为我们的观察而显出我们所看到的样子。一颗硕大的月亮挂在天上,是因为我们在欣赏它。我们没在看它的时候,月亮是由几率波组成的。
第二,我和世界的本质关系是什么?《我·世界》说,我和世界是一体的、和谐的、一一对应的、互补互依的。我给世界多一分,世界就会给我多一分,从而达到一个积极的正循环。传统观念以为自己和世界是分离的、对立的,世界多得到一点,自己就少一点,反之亦然,所以他们会去争去抢,得不到平静和和谐。《我·世界》认为,我是“我的世界”的中心和主宰,每个人都是他的命运之车的唯一司机,所以必须对它负全责。这样做的人会更加积极、精彩地生活。相反,以为自己和他人共享着一个世界的人们,往往过分追求他人的认可,盲目模仿流行的行为。许多人逃避主宰自己命运的责任,回避重大而棘手的问题,自己不拿主意,却到处去问人。
第三,人为什么活着?对于这个问题,传统人生观错误地认为有一个身外的、“正确”的、整齐划一的答案,所以人们四处寻找这答案,他们搜寻书籍,拜访智者,却越来越迷茫。《我·世界》则认为,人活着为了一次独特的体验,而这体验是每个人的选择和创造。对生命意义的答案并不在身外,而是一个个性化的选择,必须由他自己来回答。并不存在所谓“正确”或“最好”的回答,每个人的回答应该是不一样的。
最为人所知的对于量子理论的诠释——哥本哈根诠释用观测导致波函数的坍缩来解释微观世界的量子态。薛定谔就通过把哥本哈根诠释扩展到宏观尺度的著名思想实验“薛定谔的猫”,阐释了这一理论隐含的不完备性。
澎湃新闻:你在书中经常会提到佛家、道家等观念,诸如“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你也说在物理上也是“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一方面是古人的智慧,一方面是高精尖的现代物理学,你怎么看到两者间的碰撞?科技不发达时代的古人的思想真的能和现代科学相通吗?
光子:古人的智慧是基于对世界的观察和思考,现代科学也是基于对世界的观察和思考,从这个意义上说,两者不仅不是矛盾的,而且应该是一致的、相通的。例如,古人对简单的现象进行观察,就得出了“任何结果都必须有原因”的因果律,牛顿也得出了任何速度的改变(加速度)都必须有原因(外力)结论。虽然牛顿的定律更容易用数学方程表达,显得更“现代”,但和因果律如出一辙,只是形式不同罢了。
智慧越深刻,越伟大,就越经得起时间的考验,所以古人的智慧越深刻,越伟大,就越应该和高精尖的现代科学相一致。科学、哲学和宗教,在智慧之峰的不同侧面攀登,所达到应该是同一个顶点。
澎湃新闻:你怎么看人工智能,怎么看人工智能与人类意识之间的交互与较量?
光子:人工智能是人创造出来的工具,是没有意识的(不知道“我”的存在),只有人类(和动物)有意识。人工智能(如电脑)是由基本粒子组成的,在没有意识观察时,只是一堆几率波(可能性)。意识的观察可以让基本粒子从几率波的状态(可能性)变成确定的粒子,但人工智能没法让自身从几率波的状态(可能性)变成确定的粒子。
人工智能并不需要人类追求的东西(财富、地位、荣誉等),所以和人类没有冲突。一台电脑有电就行了,并不需要食物、金钱之类的东西,一只手机再先进,也不会逼着一只落后的手机叫自己“国王”,手机是没有自我和虚荣心的,因此也没有占有欲和控制欲。
人工智能能让人从物质的束缚中脱离出来,更加专注于对生活的体验和创造,所以总的来说是件非常好的事。它如果变成坏事,也必然是因为坏人利用了它,这就像核反应只是个物理现象,无所谓好坏,只有当人利用核反应制造核武器滥杀无辜时,核反应才成为坏事。人们对人工智能的惧怕,就像对杀伤力特别大的枪的惧怕一样,但枪本身是不会杀人的,只有人会用枪杀人。
澎湃新闻:你心目中的人类未来,未来的危机与希望是怎样的?你乐观吗?
光子:我对未来充满希望。总的来说,随着科学的进步,人类的寿命在增长,人生体验在丰富,种族、文化间的交流在增多。虽然人们有了许多新的问题和恐惧,但没有哪个年代,人类没有问题和恐惧。
人类真正的危机,是心灵的空虚和信仰的缺失,许多人认为活着没意义。科技的进步、经济的发达不仅无法解决这些问题,而且往往让其更甚。美国每年卖得最好的十大药品中,一般有三个是抗抑郁症的。平均每十个美国成年人,就有一个服过抗抑郁症的药。因为心灵的问题,人们惧怕死亡,但有些发达、富裕的国家自杀率却居高不下。
传统世界观让人们相信自己只是庞大宇宙中微不足道的过客,难怪他们会空虚和迷茫。人只有懂得了自己是人生和世界的主人,人生是一次难得的、独特的经历,要靠自己创造和赋予意义,才会追求更加精彩的生活。
澎湃新闻:作为一个科班出身的科学家,你是否认为中国大众特别需要提高科学素养。譬如在面对转基因这类问题的时候,由于缺乏必要的知识,很多人往往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光子:是的!大众需要更多地懂得科学,因为无知使人狭隘,导致无谓的恐惧,使得人与人之间相互歧视、甚至伤害。
转基因是个很好的例子。不懂生物的人会觉得“转基因”一定是不好的,但其中很少知道“转基因”是什么。强烈反对不知道的东西,这非常不合逻辑,却是人类常犯的毛病。这就像当照相刚传进中国时,有不懂其原理的人会认为照相会伤害人的“气”或灵魂,从而害怕照相一样。
责任编辑:陈诗怀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科学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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