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走进故宫读子昂:赵孟頫笔墨间的惘然与师古开新

澎湃新闻记者 高丹

2017-09-08 17:50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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齿豁童头六十三,
一生事事总堪惭。
唯余笔砚情犹在,
留与人间作笑谈。
——此诗是元代书画大师赵孟頫在其《自警》诗中所写。
赵孟頫(1254-1322),宋太祖之子德芳之后裔,字子昂,号松雪道人,湖州人,他以宋朝宗室的身份度过了前半生。在他三十多岁时,因宋元变易而被迫仕元,赵孟頫致友人信中有“昔年东吴望幽燕,长路北走如登天。捉来官府竟何补,还望故乡心惘然。”道出个中曲折与怅惘。
这样巨大的情感与无奈诉之于书画,则必然会有一种大的境界——赵孟頫无疑是中国书画史承先启后与师古开新的一代大师级人物,其书法宗法晋唐,强调用笔,追求中正平和之美,绘画上强调“作画贵有古意”“以书入画”开辟了有元一代及其后书画的新风潮。
9月6日起,北京故宫博物院于武英殿设“赵孟頫书画特展”,持续至12月5日,此次展览分为两期,将于10月下旬撤换部分展品。据介绍,此次展览规模空前,有107件赵孟頫及相关作品展出,展品主要来自故宫博物院、上海博物馆以及辽宁省博物馆等。赵孟頫一生各个时期的重要作品均有展出。
此外,展览中重要的部分还包括鲜于枢、钱选、黄公望、吴镇、文徵明、董其昌等与
赵孟頫有着书画渊源或影响的名家作品。
“澎湃新闻·古代艺术”(www.thepaper.cn)记者专程进宫,带你走进展厅,一览
“赵孟頫书画特展”
赵孟頫像,清叶衍兰绘
展览现场
展览现场
此次展出赵孟頫的主要的书法作品有行书《秋兴诗》卷、行书《归去来辞》卷、行书《洛神赋卷》楷书《无逸篇卷》;绘画作品有《秋郊饮马图》卷、《水村图》卷、《红衣罗汉图》卷等。
此次展览主要有三个部分,分别为“第一单元:溯本清源——赵孟頫的艺术渊源”“第二单元:书画交辉——赵孟頫的艺术成就”“第三单元:松雪遗韵——赵孟頫的艺术影响”。
下面我们分单元来看赵孟頫及与其相关的主要作品,首先是第一单元关于赵孟頫的艺术溯源。
国诠《楷书善见律卷》,后有赵孟頫题跋
国诠为唐初太宗时人,名不见经传。明代詹景凤《东图玄览》提到:“唐贞观中,经生国诠奉敕作指顶许字,用硬黄纸书《善见律》。”赵孟頫的题跋中写到“余十年前于吴中获此卷”“请善藏之”等文字,似可回应赵孟頫对于唐代书法的推崇。
鲜于枢《草书杜甫魏将军歌卷》
鲜于枢和赵孟頫并称于当时,赵孟頫尚未到京师之前,鲜于枢已经向田衍等友朋大力宣扬赵孟頫,说他:神情简远,若神仙中人。鲜于枢《草书杜甫魏将军歌卷》笔势连绵奔放自如,赵孟頫对他非常推崇。
从《行书秋兴诗卷》正式进入赵孟頫的书画天地,该作为赵孟頫29岁所作,彼时他的风格尚未形成,但是因为是赵孟頫最早的传世作品,收藏过该作并写的题跋很多。有趣的是,因为后人的书法理念不同,对于赵孟頫的该书法作品,题跋中也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如陈敬宗在卷后题跋中写到:“推之乃公初入朝为兵部郎中时”“笔意未甚精绝”。
陈敬宗在卷后的题跋
赵孟頫《行书秋兴诗卷》
古人论赵孟頫书有“初学思陵(宋高宗赵构)”之说,此卷似可为一证。卷末有赵孟頫于至治二年的题跋。称此为四十年前的作品,即29岁时作品。
赵孟頫的题跋
钱选《八花图卷》后有赵孟頫的题跋
邓文原《章草急就章卷》
第一展区的现场
第一展区除了《行书秋兴诗卷》以外,主要展出的是赵孟頫同时代的或者前代人作品流传到他手里,他写的题跋。
展出的第三天,人依旧不是非常多,但是玻璃上糊满了手印、脸印、唇印……以至于隔着玻璃拍照都模糊,请随身携带手绢或者纸巾,看到哪儿擦到哪儿。
整个展馆光线较暗,允许拍照
“第二单元:书画交辉——赵孟頫的艺术成就”部分展品较多,主要有绘画和书法作品两部分。
故宫武英殿展厅
整个武英殿的展区分布大致是一个“工”字形状,有四个长方形的展区,中间有一个过道,过道的两边也有展柜。图片中就是通往后面两个展区的过道,青色的墙体上写着后人对于赵孟頫的评价以及赵孟頫一生的行迹。
走过过道,左、右两边是两个方形展区。主要展出的仍为赵孟頫的书法与绘画。
此次展出的赵孟頫的绘画作品主要有《秋郊饮马图卷》《浴马图卷》《红衣罗汉图卷》《水村图卷》《洞庭东山图轴》《秀石疏林图卷》《竹石图轴》和高克基的《墨竹坡石图轴》李衎的《墨竹新篁图轴》。
赵孟頫为反对南宋院体绘画影响下的纤弱俗艳,同样提出了“作画贵有古意”的“师古”主张。其早年山水曾追摹六朝、隋唐画风,多青绿设色,古意盎然。后在继承董源、巨然与李成、郭熙的基础上,将两派山水技法加以省减变化。经其改造的董、巨风格,直接开启了“元四家”的画风,成为明清文人画的主流。花鸟传宋人画法,工写相兼,生动传神。特别是竹石幽兰类君子画,远承文同、苏轼,近宗赵孟坚,将书法用笔融入绘画创作,开启了文人画的新时代。
赵孟頫《秋郊饮马图》
赵孟頫《秋郊饮马图》后人跋文 
《秋郊饮马图》是赵孟頫鞍马人物画的代表作,画面是江南初秋时节,牧人赶马到河岸边饮水的情景,湖水平缓无波,牧马人身着红袍,手持马鞭,正侧首看着正在嬉戏的二马。十匹马都健壮肥硕。此图布局讲究藏露,中景露地不露天,人马、坡石、林木都置于右半部,人马向左方走,把来处藏于画外。左方只露出树干和溪水,把树干和远山、远水藏于画外。堤岸、溪水向左方延伸,通过岸上两马的奔逐,点出境外无限的景物,构图均衡有致。
本图结合青绿与浅绛两种画法,色彩丰富,清丽雅致兼得,布局错落有致,马匹与人物的姿态相互呼应。树干的皴法、坡石的勾勒简练古朴。人物衣纹流畅,颜色的罩染做到了色不掩墨,肯定并卷突出了线条在绘画中的地位。
《浴马图卷》
《浴马图卷》分入池、洗浴、出池3个细节描绘了奚官浴马的情景。共绘9人14马,人皆唐装,马均丰肥圆厚,神情、姿态皆轻松自如。赵孟頫以文人意笔勾线,行笔偏工,设色法唐人的青绿和重彩,干笔皴擦出的线条富有情致。
《红衣罗汉图卷》
《红衣罗汉图卷》中国历代许多画家将罗汉的形象描绘为深目、隆准、浓髯、厚唇、体多汗毛的西域人形象,赵孟頫的“红衣罗汉图”中的罗汉正是如此,又因“余仕京师久,颇与天竺僧游,故于罗汉像自谓有得”。他评“卢愣伽罗汉最得西域人情态”。
赵孟頫《水村图》
赵孟頫《水村图》后人的跋文
引首为乾隆所书“清华”二大字,并钤乾隆印鉴4方。前后隔水有“宣统御览之宝”、“古稀天子”等收藏印9方。尾纸题跋:“后一月,德钧持此图见示,则已装成轴矣。一时信手涂抹,乃过辱珍重如此,极令人惭愧。子昂题。”钤“赵氏子昂”、“松雪斋”印二方。并诗题:“向来写意思卜居,住处只今成画图。胸中本自渺江海,主人相挽写分湖。邓楀题。”钤“觉非斋”朱文印。另有觉非叟、无名氏、顾天祥等人题记总计56段。
赵孟頫以水墨写江南水乡平远开阔的景色,从用笔到构图都受到董源的影响。山用披麻皴画出,景物以平远的形式展开,渴笔较多,用笔松秀含蓄,“写”的意味较浓,体现了书法的审美趣味。画家借景抒情,表现了一种静穆的心态和对“平淡天真”的追求。
第二单元的赵孟頫书法作品有草书《跋保母砖卷》,行书《归去来辞》《国宾山长帖卷》、《二赞二诗卷》、《宗阳宫帖册页》、《违远帖册页》、《近来吴门帖册页》、《过蒙帖册页》、《洛神赋卷》、《纨扇赋》《千字文卷》等,以及小楷《无逸篇卷》。
赵孟頫所写书体尤以楷、行两体出类拔萃,这来自他常年临学王羲之、王献之父子书迹之功。在心摹手追、刻意临写之间,外求形似而内宗笔法,锻造出平和雍容、圆活姿媚的个人风格。
赵孟頫书风演变的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45岁(大德二年,1298)前,用笔古拙、结体方阔是得自钟繇、褚遂良的遗绪,肥厚圆劲、捺笔特重是受智永、徐浩的影响。
第二阶段:45—55岁(大德二年至至大元年,1298——1308),以“二王”为风范,淹有众长,机杼自出,用笔讲究,结构严谨,轻灵婉转,珠圆玉润。
第三阶段:56—60岁(至大二年至皇庆二年,1309——1313),书风日趋刚健挺拔,字形也由方阔化为颀长。
第四阶段:61岁至去世(延祐元年至至治二年,1314——1322),人书俱老,笔力深沉扎实,笔势雄健放纵,姿致洒脱依然,苍劲老到。
 行书《归去来兮辞卷》局部,署款孟俯,这是赵孟頫传世真迹中唯一的署款为“孟俯”的作品。
《归去来辞》为赵孟頫44岁所做,当时他正居家赋闲,该作运笔沉稳晓畅。
行书《国宾山长帖卷》
行书《二赞二诗卷》此书为赵孟頫同友人醉后所书,沉雄纵逸。
小楷《无逸篇卷》
行书《洛神赋卷》
然后就进入第三单元,松雪遗韵:赵孟頫的艺术影响。
这一部分主要作品如上图,都是受赵孟頫影响的历代名家之作,包括董其昌等临摹、学习赵孟頫的书画作品。
这个是赵孟頫存世墨迹中最大的字。出自赵孟頫、黄公望、徐贲合作的《快雪时晴书画合璧卷》。
故宫博物院单霁翔院长也出现在展览现场,他告诉“澎湃新闻·古代艺术”,这次的赵孟頫特展,故宫除了拿出来珍贵的书画作品,还拿出来不少故宫珍藏的小盆景、小桌子、小椅子、笔筒、插屏等,以显现文人气韵。
展览现场
附:展品清单
第一期:2017年9月6日—10月
第一单元:溯本清源——赵孟頫的艺术渊源
1 国诠       楷书善见律卷
2 鲜于枢     草书杜甫魏将军歌卷
3 赵孟頫     行书秋兴诗卷
4 赵孟頫     行书致季宗元信札卷
5 钱选       八花图卷
6 邓文原     章草急就章卷
第二单元:书画交辉——赵孟頫的艺术成就
书法艺术:
1 赵孟頫     草书跋保母砖卷
2 赵孟頫     行书归去来辞卷
3 赵孟頫     行书国宾山长帖卷
4 赵孟頫     行书二赞二诗卷
5 赵孟頫     小楷无逸篇卷
6 赵孟頫     行书宗阳宫帖册页
7 赵孟頫     行书违远帖册页
8 赵孟頫     行书近来吴门帖册页
9 赵孟頫     行书过蒙帖册页
10 赵孟頫   行书纨扇赋
11 赵孟頫   行书洛神赋卷
12 赵孟頫   行书为中庭老书七绝册页
13 赵孟頫   行书酒德颂卷
14 赵孟頫   楷书帝师胆巴碑卷
15 赵孟頫   行书千字文卷
绘画艺术:
1 赵孟頫     秋郊饮马图卷
2 赵孟頫     浴马图卷
3 赵孟頫     红衣罗汉图卷
4 赵孟頫     水村图卷
5 赵孟頫     洞庭东山图轴
6 赵孟頫     秀石疏林图卷
7 赵孟頫     竹石图轴
8 李衎       墨竹新篁图轴
9 高克恭      墨竹坡石图轴
第三单元:松雪遗韵——赵孟頫的艺术影响
1 赵孟頫、管道昇、赵雍    赵氏一门墨竹图卷
2 赵麟  行书衡唐帖册页
3 赵孟頫、黄公望、徐贲 快雪时晴书画合璧卷
4 黄公望     丹崖玉树图轴
5 吴镇       渔父图轴
6 倪瓒       古木幽篁图轴
7 王蒙       夏日山居图轴
8 王蒙       行书爱厚帖册页
9 顾安       风雨竹图卷
10 文徵明    临赵孟頫兰石图卷
11 董其昌    仿赵孟頫水村图笔意册页
12 董其昌    仿赵孟頫鹊华秋色图笔意册页
13 王翚        仿赵孟頫笔意山水图册页
14 王原祁    仿赵孟頫山水图册页
15 弘历        临赵孟頫行草书卷
16 弘历        仿赵孟頫红衣罗汉图卷
17 乾隆款雕漆百什件匣(内存乾隆御笔题浴马图诗卷、钱汝诚书赵孟頫诗帖册等)
18 乾隆帝御铭仿赵孟頫澄泥斧砚
19 “王易”款竹雕滚马图笔筒
20 乾隆帝御题青玉浴马图插屏
21 仿“子昂”款白玉刻诗臂搁
第四单元:云泥有别——赵孟頫书画辨伪
1 赵孟頫        真草二体千字文册
2 赵孟頫款    六体千字文卷
3 赵孟頫        行书临定武兰亭序卷
4 赵孟頫款    行书临定武兰亭序卷
5 赵孟頫款    行书致德俊茂才书
6 赵孟頫        小楷黄庭经卷
7 赵孟頫款    小楷黄庭经卷
8 赵孟頫款    行书鸥波片玉册
9 赵孟頫款    山水图卷
10 赵孟頫款  天马图并书歌卷
第二期:2017年10月—12月5日
第一单元:溯本清源——赵孟頫的艺术渊源
1 智永       宋拓智永真草千字文册(2开)
2 李邕       宋拓云麾将军李秀碑(3开)
3 杨凝式       草书夏热帖卷
4 米芾       行楷书破羌帖跋赞卷
5 张即之       楷书杜甫戏为双松图歌卷
6 鲜于枢       楷书道德经卷
7 赵孟坚       墨兰图卷
8 程钜夫       行书薄云之谊帖卷
9 戴表元       动静帖页(1开)
10 李衎       四清图卷
第二单元:书画交辉——赵孟頫的艺术成就
书法艺术:
1 赵孟頫       草书千字文卷(上博版)
2 赵孟頫       行书高峰禅师行状卷
3 赵孟頫       行书杂书三段帖卷
4 赵孟頫       行书与达观长老札册页(1开)
5 赵孟頫       楷书昆山淮云院记册(赵书11开)
6 赵孟頫       行书诗文卷
7 赵孟頫       行书万寿曲卷
8 赵孟頫、赵雍   行书上中峰札卷
9 赵孟頫       小楷洛神赋册
10 赵孟頫     草书千字文卷
11 赵孟頫     行草书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卷
12 赵孟頫     行书杂书四帖卷
绘画艺术:
1 赵孟頫       吴兴清远图卷
2 赵孟頫       人骑图卷
3 (传)赵孟頫   平远图卷
4 赵孟頫       杜甫像轴
5 赵孟頫       枯木竹石图轴
6 李衎       沐雨竹图轴
7 顾安       竹石图轴
8 赵孟頫       幽篁戴胜图卷
9 赵孟頫       自画像册页
第三单元:松雪遗韵——赵孟頫的艺术影响
1 管道昇      行书秋深帖页
2 赵雍       行书鄣南八咏诗卷
3 赵雍       青影红心图轴
4 黄公望      天池石壁图轴
5 吴镇       墨竹坡石图轴
6 倪瓒       秋亭嘉树图轴
7 王蒙       夏山高隐图轴
8 张渊       行书五古诗帖册页
9 李倜       行书赠笔工范君用册页
10 郭畀        行书青玉荷盘诗卷
11 赵奕        行书梅花诗卷
12 俞和        行书自书诗卷
13 盛懋        坐看云起图页
14 文徵明    临赵孟頫兰石图卷
15 董其昌    山水图册·仿赵孟頫水村图笔意页
16 董其昌    山水图册·仿赵孟頫鹊华秋色图笔意页
17 王翚        仿古山水图册·仿赵孟頫笔意山水图页
18 王原祁    仿古山水图册·仿赵孟頫山水图页册
19 弘历        仿赵孟頫红衣罗汉图卷
20 弘历        临赵孟頫行草书卷
21 乾隆款雕漆百什件匣(内存乾隆御笔题浴马图诗卷、钱汝诚书赵孟頫诗帖册等)
22 乾隆帝御铭仿赵孟頫澄泥斧砚
23 竹雕滚马图笔筒
24 乾隆帝御题青玉浴马图插屏
25 仿“子昂”款白玉刻诗臂搁
第四单元:云泥有别——赵孟頫书画辨伪
1 赵孟頫        真草二体千字文册
2 赵孟頫款    六体千字文卷
3 赵孟頫款    行书临定武兰亭序卷
4 赵孟頫款    行书致德俊茂才书
5 赵孟頫       小楷道德经卷
6 赵孟頫款    小楷道德经卷
7 赵孟頫款    临黄庭经附绘王羲之像卷
8 赵孟頫款    松下听琴图轴
9 赵孟頫款    秋江钓艇图轴
(注:此次展览分两期举行,换展时间尚未定)
责任编辑:陆林汉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赵孟頫,故宫,书画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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