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有嘻哈》还有这些普通人:他们是老师,父亲,小老板

澎湃新闻记者 杨茜

2017-09-13 09:45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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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9日《中国有嘻哈》决赛结果出炉,网络“双黄蛋”路透被印证。两个星期前在朋友圈里互骂对方表里不一虚伪,势不两立的PG ONE和GAI共享了冠军荣誉。
这场真人秀,随着5月燥热的天气开始躁动,逐步升温,到了夏天的结尾,也终于随着高温一并完结。
抛开一点不嘻哈的结局,这个节目还是给中国的嘻哈带来了些什么。比如以前不听嘻哈的观众,都能脱口而出“freestyle”“battle”;比如原来只能在小圈子里自娱自乐的rapper们,成了大众文化研究的对象。
除此以外,几个真正令人感兴趣,接受并让人欣赏的本土嘻哈歌手出现了。他们不是身后故事无数的厂牌风云人物,让人更感兴趣的是,没有满身潮牌,他们从生活中来,歌又走到了生活中去,他们是小学老师,是儿子的父亲,或者是做生意的小老板。
嘻哈歌手千万种人生,但想唱real talk,拥有接地气的生活身份,给了人多一些的信服。
他们没有百万粉丝关注,也没被请去为奢侈品站台,可嘻哈最有生机的一面,也许就是闪在了他们身上。
鬼卞:就要做拿五险一金的rapper
鬼卞在重庆时去livehouse里看过GO$H的演出,也留过GAI和Bridge的联系方式,但作为一个宅男,小学语文老师,他几乎不怎么和他们交流,也很少对重庆的演出现场与battle比赛有兴趣。
因此鬼卞是节目里少有的不混嘻哈圈的选手,他把其他嘻哈歌手称为同行。
当他一开口,制作人和同行们都被惊艳了,如同来自地狱一般的低音,歌词讲究,排比好看。他没有表演经验,没有太多可套词的成熟作品,在比赛里迅速到了被淘汰的点。
海选时的鬼卞
16进12的比赛,鬼卞从低调腼腆变成穿红色风衣的恶魔,在舞台上蹲下来拍地,气势如虹,惊得制作人热狗当下就悄悄跟张震岳说“鬼卞很猛”,表演结束后又强调了一遍,吴亦凡也提到对鬼卞独特低嗓音的欣赏。可是有决定权的是潘玮柏,他迅速决定淘汰鬼卞。
淘汰之后,鬼卞下了台,脱掉风衣,露出和台上完全不同的腼腆笑容,淡然地走了。
鬼卞
尽管止步12强,但作为话题度不容小觑的小学语文老师rapper,和唯一一个有“五险一金”的选手,他已经连续上了好几档爱奇艺的综艺,包括8月19日为说唱歌手举办的爱奇艺尖叫之夜。
“不敢看回放,昨天唱得不太好。”鬼卞在尖叫之夜后接受了记者采访,一边涂着黑色指甲一边自责,他对淘汰没放在心上,但唱得过不了自己这关,就不太行。
鬼卞身上的特殊性,来自于极具黑暗气质的打扮和小学语文老师职业的碰撞。节目组联系他时,他是重庆沙坪坝小学毕业班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拖了好几个月才答应来,原因是当时正值毕业班期末考试。“拖得有点久,得把手头事情做好了,才能去处理这个。”
和许多把说唱当梦想的选手不同,鬼卞说当老师就是他的梦想,“受启蒙老师影响大,他是特别好的老师,就想长大做老师,大学也读的教育专业,这是我的梦想嘛。人不是只有一个梦想的。”
当其他rapper有8个小时用于创作和练习时,他的8个小时首先给学生,剩下回家的时间才能给说唱。“我每天只能用半小时到1小时左右,我在音乐方面的付出比大家少很多。”
如果有一天太累了呢?“那就放弃一个吧。放弃哪个,我现在选不出。”
作为一个小学语文老师,涂上指甲油,编个脏辫来参加嘻哈比赛,显然最大风险是怕家长们找过来。至今,学校领导和家长都没有来过问他这件事。他想过怎么应对,“你来看我的教学就好。我教的是你的小孩,关注小孩就好,不要关注我。他成长成什么样,你就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在学校就是个一心一意的老师,不会把无关的东西带进去。”
小学老师鬼卞
在参加比赛前,因为每天白T恤休闲裤金丝眼镜的日常装,学校里没人知道他在玩说唱,连他的父母也是直到节目播了,才恍然大悟。“他们以前知道我在家里叽里咕噜,但不会深究。看了节目说,哇,你还会这个。他们说感觉像另外生了个儿子一样。”
生于1992年的鬼卞来自一个开明的家庭,从高中开始父母就给予了他一个成年人应得的尊重和信任,“我高中时打耳洞。大部分家长是反对(打耳洞)的。我妈妈看到了就说,打耳洞了?上课不会戴吧?我说不会。她说,好嘛。”
鬼卞把这种开明理解为,大家都开心就好。
这种开明的教育方针,让他很快认识到自己喜欢什么。高中沉迷于重金属音乐,也不可救药地喜欢古诗词,尝试自己写了些短诗,俳句,到大学前夕,他才知道,这些东西是可以唱出来的。
他回忆唱出来的第一首歌叫《叛乱》,然后又害羞地说现在看就是垃圾。“那时的心境,我已经无法还原了,比较关乎人生,生命。觉得自己那时候想法就挺多了,虽然水平可能不够。”
大学里省吃俭用,攒了两千多块买了一套设备,卧室就是录音棚,到大学毕业,终于捯饬出了第一首有完整混音的作品。接着他用这套设备自己做了一张专辑叫《夕门》,但只刻了几盘送给好友。
“我做音乐的初衷跟挺多人不一样的,我的初衷是给自己听的,我无所谓别人怎么看。做了一张专辑出来,没人听,但我觉得巨有成就感。现在很多人又听到了,说那简直是‘神专’!I don’t care。”
“自己开心”是鬼卞对音乐的态度。他从来不去参加battle赛,也很少观摩厂牌巡演。“因为不感兴趣嘛。我比较怯生些,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喜欢战火纷争的感觉。”
克服怯生心理来参加比赛,他只是想来看看,不工作就不怎么出门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水平。录制现场,有选手劝他,去跟其他人热络热络聊聊天,他还是说“好的”,然后继续低头玩手机。
鬼卞
节目录制实际上很早就开始了,在和Jony J配对后,后者关注了他的微博,他的粉丝突然就从200涨到了300。“真的,我们互相关注了一下,我就莫名涨了100粉!”
那时候鬼卞意识到生活可能要改变了。当然,现在他的粉丝已经快57万了。有越来越多人想和他谈合作,他都回绝了,一致回复是,还做个老师。
“思来想去,自由对我很重要,快乐的时候做音乐OK,不快乐的时候,我听都不想听。我不想被太多条条框框束缚住。以我自己的出发点,我是想做更好的音乐,让自己站在更高的音乐水平高度,但往往他们站在娱乐高度上。如果挣钱都不快乐,还挣钱干嘛?”
哪怕签下公司可能会让他的说唱水平有长进,他还是回绝了,现在的状态也许进步不快,但他能给自己保证,是快乐的。“如果我把我弄得一点都不开心,我到了100分,我也会不开心的。”
在后期比赛里,几乎每个人都开始拿出有嘻哈特征的衣服包装自己,鬼卞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站起来说,“你看,我裤子是H&M的,鞋子是匡威的,衬衫就是淘宝来的古着风,特便宜。我觉得很好看啊……”
他完全没有在意过那些潮牌,也不知道别的选手在穿什么。“很多rapper说,Hiphop是我的态度,就要活得很像黑人,穿衣服要怎样怎样。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方式,跟我不在一个轨道上。”
在所有选手里,跟他轨道近似的是Jony J和孙八一。因为这两个人也都不装,重要的是歌词写得好。
鬼卞说,“哪怕技巧再花哨,堆韵脚,但歌词什么没讲,我就觉得那是垃圾。歌词是及格线,孙八一比很多人Hiphop多了。”
他郑重地说,作为嘻哈歌手要说真话做真事,“不要表里不一。要足够尊重音乐,不要两三句口水摆上来就说自己是个rapper。要有思想,做的东西要有营养。”
不过这个观点他并不准备建议给谁,“不关我的事。”
除了“自己开心”,他另一个口头禅是“不关我的事”。
听上去交际原则冷漠,只是他不肯掺和进音乐以外的事情。
鬼卞
跟大部分rapper相比,鬼卞不太有攻击性,有些腼腆又有些严肃,聊他学生的时候,他更起劲些,还跟记者讨论要怎样呵护学生的艺术追求。
“我学生给我录的VCR,我竟然给看哭了。”他是指在《大学生来了》的节目上,节目组去重庆沙坪坝小学找毕业班的学生录了一段视频,看上去他就是班里的团宠地位。
鬼卞说,自己是玩Hiphop的高级票友老师。大概有一天如果真的要放弃一样,我猜,他会坚持做老师。
沙漠兄弟:等我们再长十岁,Hiphop就是主流
黄旭第一次见到艾福杰尼是2013年12月14日,一个来自新疆产苹果的阿克苏,一个来自产香梨的库尔勒,当时艾福杰尼139公斤,人也不开朗。“还没有验证我的想法吧,开心不起来。”
在此之前,黄旭在当年的4月第一次参加battle比赛,是在河南举办的“擦枪走火”赛。
两人在北京认识后,在朋友圈开玩笑说是“沙漠兄弟”,玩笑开着开着,艾福杰尼干脆以此建立厂牌。
黄旭在《中国有嘻哈》这个节目里的出现很有戏剧性。直到进入6强以后,观众才知道他和艾福杰尼是兄弟,来自一个厂牌,并且实力不俗,歌词信息量大,很有画面感,而不是用跑车、别墅、兄弟等几个词来回充韵脚,而前面的赛程里,黄旭被调侃只出现了0.8秒。
这种效果缘于爱奇艺团队使用“孤儿剪辑”手法,是强剧情剪辑法,节目组对此的解释是,这样能让观众更记住黄旭,是匹黑马的感觉。
TT、黄旭、艾福杰尼
但在观众没看到的地方,他们形容参加节目的过程像是经历了一场高考。“我是跟黄旭是怎么一路走过来,想给大家一个参考。我们承载的是地下的希望。”艾福杰尼说。
黄旭在淘汰那场里,唱了悼念已逝好兄弟的《天堂来信》,这是他刚玩嘻哈时写的,整首歌讲了个完整故事,他无奈悲痛于没有接到好友去世前打来的最后一通电话,因为当时正忙于给自己的小饭店送外卖。彼时黄旭还下不了决心做全职rapper,认为那样养不活自己和小家。
《天堂来信》并不适合拿来比赛,听上去很像没节奏没音调的讲话,实际上是欧美“拖拍”唱法。黄旭因此获得了一大片同行的认可和尊重。在记者对制作人和不少选手的采访里,黄旭都被提到,被称赞是节目里真Real并值得尊重的选手之一。
黄旭说知道这种歌不适合比赛,但他对输赢看得淡,无所谓。“我敢说我是前十几强有实力的选手里,对冠军,对输赢看得最淡的一个。我参加过的比赛太多了。”
他从2013年开始,参加了无数场比赛,几乎只要可以去,就会参加,至今的演出经验有上百场,“你冲着冠军去,压力是很大的。而且冠军只是几个人说的,不代表大众。看了那么多选秀和比赛,冠军能代表什么大家不清楚吗?”
黄旭微博截图
黄旭认为错失好友生前最后一次通话,是对他不能全心全意做说唱的提示和惩罚。他不再送外卖,开始全心全意创作。
“我跟父母说给我三年时间,不行就不做了。”他拒绝回家乡,要求做自己喜欢的事。今年刚好是第四年。
黄旭
除了rapper外,黄旭另一身份是父亲。今年4月8日,儿子出生。对于追求自由、酷炫炸为人生目的的说唱界来说,有家庭,有儿子,算是个异类。“没那么难,就一张纸,和一个新生命。”他不觉得结婚生子是束缚、羁绊或压力,反而是幸福。采访期间,妻子来现场找他,电话响起,上面的备注是“超级无敌老婆大人”。
跟黄旭相比,艾福杰尼从小衣食无忧。15岁被送去澳大利亚读书,父母希望他开心就好,让他自主人生。他也保持天性,性格直接,热爱逗乐。
采访当天,艾福杰尼从录影棚出来,一边找吃的,一边表情丰富地拒绝更多通告安排,“我妈都快一个月没见到我了,她觉得我失踪了。”(比赛期间,所有选手都被统一安排在北京大兴星光影视园旁边的酒店住宿。)
艾福杰尼在国外读书读到18岁,想做全职rapper,回了北京念音乐。他参加的battle赛不多,2013年遇到黄旭算起来是大三。
决心做音乐需要好身体,需要肺活量,艾福杰尼为使自己身体状况更好,减肥戒烟,“我每天都去健身房,戒烟已经两年多了。要自律,做音乐人肯定要自律。”
艾福杰尼
沙漠兄弟在比赛前,已经在国内地下说唱圈里有了名气,2016年年底,摩登天空的巡演已经将他们列为实力派新人。但他们也不是理所当然冒出来的。
艾福杰尼看不上人们总要去问“说唱歌手是不是以前过得很惨”,他说这又不是卖惨比赛,况且收入没低到能成为话题的程度。“温饱,房租。一个月一万左右,也不是很差吧?”
惨是有,是没人听他们唱歌的惨,以及做专辑,巡演得往外赔钱。“你还得混音,还得买衣服,一个脏辫就一千多。”外号是“花园宝宝”的艾福杰尼爱抚了几下头上的脏辫。
“无非就是没人听,我们在新疆演出,就7个人来听,我们把那7个人演哭了。这次他们还在。那是两年前的事情。”
不过当时,沙漠兄弟能在巡演现场满足粉丝们合影和签名的要求。参加《中国有嘻哈》后,他们去广州演出,结束后发现,再不可能一个个拍照了,粉丝数量已经超过想象。
“我们以为参加完(节目),涨10万粉就不错了,谁知道是现在这样。现在演出完必须跑进车里。”艾福杰尼狂笑着形容说,“就像僵尸围城似的。”
艾福杰尼
节目影响立竿见影,俩人的微博评论数代表着他们正式踏入地上世界。这些也让原本地下圈子的一些人心里不是滋味,当初是看不上他俩参加这么主流的节目的。
艾福杰尼心直口快,“在乎得太多,怕被骂,怕被说主流,现在开始酸。当我们面又不敢说。我无所谓,钱赚到自己口袋啊。你又不养我。”他和黄旭看多了地下圈子里无数朋友逐渐放弃说唱,他觉得就是因为“想太多”,“一切就是懒惰,想太多,不去做。”
黄旭默默坐在旁边,思考之后慢慢说,“也有天赋因素,不是这块料,就不行。有些人实践中,发现自己可以做制作人,也很好。正确地认识自己。”
对于嘻哈在国内最终会不会在节目一阵风过去后主流起来,艾福杰尼认为这只是时间问题,“会有主流的Hiphop出现,就像有主流的摇滚乐出现,汪峰不主流吗?比你大十岁的人知道汪峰。Hiphop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摇滚。等我们长大以后,Hiphop就是主流了。”
黄旭想了一会说,“这个所谓的主流,也是中国特色造成的。”
除了音乐,沙漠兄弟外形特色在选手中是中不溜级别。他们不像鬼卞、孙八一那样,完全不在乎置装。也重视,艾福杰尼就有好几个supreme的上衣和单品。
艾福杰尼觉得这是乔布斯给他的影响,讲了好几次苹果手机的例子,不服气花置装费买名牌就是浮夸的说法,“苹果再牛,他不做广告不做包装,也什么都不是。某种程度上,它给了我一个典范,里外都要好。广告也是,有个东西叫广告艺术,你看大牌的广告,为什么让小孩都特别想去看?我觉得我这是有产品经理、导演的思维。”
网上曾有一篇文章说沙漠兄弟现在的演出费是100万,黄旭觉得这纯属是扯得没边。“就是几千到几万的差别。以前是几千,现在是几万。”但他又解释,自己是不是能出名不太重要,“是歌出名比较重要。”
黄旭不喜欢酷炫,他说说唱的歌词要给后人指引,“我们有了话语权,那么多人在听你,对小孩来说,我们可能是精神领袖。如果我们都不认同这个东西就去说,那不行,不是什么酷炫我就去说,音乐还是要有社会责任感。”
黄旭说的酷炫,是节目里部分选手的歌词特征,他认为讲这些虚无的东西不实在,“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故事,Hiphop很多时候不是音乐,是一种语言,是理想和现实的双重反馈,不是说你会说唱就是Hiphop。大家都在struggle(奋斗),过程都不一样,你把过程写出来,才变成一篇篇诗词,若干年后再回顾,这首歌能代表你的所思所想。”
艾福杰尼是根据自己偶像得到理想启发,他喜欢Kendrick Lamar,因为他的说唱让黑人团结。
艾福杰尼(左)和黄旭(右)
在节目进行的同时,艾福杰尼和黄旭发行了新专辑《五亿探长》,他们很有信心,“你来听我们的现场,如果你不满意,我给你一百万。”
接下来,他们计划要用更正规的方式,把地下嘻哈圈的真实做成歌,希望参加更多livehouse和音乐节,因为“现场是未来的音乐趋势”。
孙八一:陈冠希都说他很real
孙八一淘汰后,制作人张震岳和热狗把三个人的合影Po在了社交网络上,连陈冠希都来点了个赞。要知道,陈冠希曾在微博上大骂《中国有嘻哈》是作秀,不real,甚至顺带上了好友热狗。
不仅如此,和节目相关的每个人聊天,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提到过“孙八一”,尽管止步于12强,但若要像《我是歌手》一样,让选手们选择一个最喜欢的人发金戒指,除了让人尊重的欧阳靖,一定就是孙八一,那个长得像韩国鸟叔,酷似乡镇企业家,总是笑脸迎人“老板好”的孙八一。
遇到孙八一这样的选手,对节目组来讲,简直是上天眷顾。不用包装,或通过剪辑体现性格,孙八一从海选一露面,就是异类和看点。
灰色polo衫,小背头,皮带皮鞋,完全是乡镇企业家走错了片场。但一段不跑拍不拖拍的快嘴阿卡贝拉,让热狗心服口服给了金链子。
孙八一在海选中,已经让热狗侧目。
“以说唱的角度我觉得ok,可是你为什么穿的那么不Hiphop?”
“这不严重啊。”
有些人觉得孙八一的商务范是他故意营造的个人品牌形象,但若你跟他接触过就会发现,他就是商务哥,不是装出来的。
孙八一是贵州凯里人,高中毕业后开始做生意,“供应那些空心砖之类的工地的东西”,他的人生智慧,基本上是在生意场上得到的。
穿梦特娇polo衫和皮鞋,是孙八一的工作需要。“不是刻意的,我们出去谈生意,或者给政府交材料,你穿成(嘻哈)那个样子,没人拿正眼看你。我记得有一次我穿了一件稍微休闲一点的去了,然后那个工地的材料员还说,孙老板现在怎么混娱乐圈了。”
讲起来穿成乡镇企业家是个笑料,但对孙八一来讲,那就是实打实每天的生活。“贵州没几个人玩说唱,我一般就是跟工地上老板之类的打交道。”他生活里见到的大部分人也都穿成那个样子。
2010年,因为想在同学聚会时露一手,孙八一开始玩说唱,三个月后,他就拿了贵州说唱地下比赛的亚军。
他写的第一首歌,就是生活教他的东西,“我一起床出去跑步,然后又跑回家,看到的事情就写出来,卖菜的卖菜,排队的排队,买蛋糕的买蛋糕,就是这些事情,歌名叫《星期天》,那天星期天写的。”
做生意教他适应生活,也给他写歌内容。60秒淘汰赛里的《还钱》是真事,他跟记者苦恼,“我现在不想让那个人看到这个节目……他会说出名了还要钱干嘛。”孙八一不禁叹气,“建筑生意经常出现垫钱的情况。当时真的寒心,有感而发,要不回钱,很烦。”
有人觉得孙八一不够酷,不够Hiphop,朋友说可以唱唱脏话,显得地下一点。“有时候和哥们在一起,也会来点(脏话),朋友就说你试一下那样的,我试了,后来又回到(原来风格),我真唱不出。”
孙八一是节目中少有的不说脏字不唱脏字的选手。他就是凭着不讲一个脏字的正能量,在battle比赛上把红花会的贝贝pk掉了。
在中国推广嘻哈这条道路上,孙八一或许比节目组还走在前面。
“不应该只是让那么小众的人去听,你现在喜欢唱这个,但身边的人就不知道你这个音乐是正确还是错误的,对吧?那如果官方认可了,他们就觉得应该是政府支持了,是好的。”
他的逻辑是最基本的老百姓逻辑:大家都来听,才算是好歌手,就是所谓的“主流”。
孙八一自豪地说,去年在家乡办了个演唱会,还是文广局和市政府协办的,“领导都认可,我那(演唱会)材料上是盖了公章的。”
嘻哈歌手办演唱会也不是大家想的那么难。孙八一说他们当地的领导挺开明的,而且他演唱的是正能量,符合当下社会需求。
他去报批演唱会要唱的歌里,都是家乡人和事,“我写流浪猫狗,很多人知道这个音乐后,就会关心流浪的动物。我写家乡,也让更多人知道我们的家乡,凯里是个旅游城市,欢迎你来凯里玩。”
孙八一认为做一个rapper,品味、技巧都没那么重要,但要“品质好”这一样。“我觉得还是先做人。会录音,有专辑,演出又棒,长得又帅,造型又好,又懂历史,但他见谁都不理,你觉得那个叫好吗?我觉得品质,就是做人。”
在地上这条道路上,孙八一走得已经很成功了。每年官方性质的文艺演出就有好几台,他在贵州的工作室,在参加节目前,已经很忙了。除了公益活动外,孙八一的创作演出费不便宜,当时已经“达到五位数”了。
记者见到孙八一是8月底,他接了将近10首企业创作邀约,9月12日前就得交出去,而现在的创作费用早就翻几番了。
虽然孙八一早就不差钱,但他依然精打细算,比如参加《中国有嘻哈》穿什么样的演出服。
“其实我想过,但是怎么说呢,今年的上半年我参加listen up,然后节目组拉了一个群,就说把你们要表演的衣服发出来,然后很多人就发nike什么的限量版,我都没见过的那些,然后我发我的,节目组说这个不行,要换一下。我就现买一批A货。”
他觉得买正版太浪费了,因为生活里没办法穿。可是比赛后,他发现那些A货洗了一两次就掉色了……“没有我原来穿的衣服质量好,我那些两三年了,都没掉色。”
因为“掉色风波”,他怕这次录节目要住北京一段时间,A货撑不住,只能带质量好的衣服来。“我去首都比赛,应该买贵一点的衣服吧。其他歌手也会穿他们自己中意的,我当然也得穿正品。”
参加节目后,知道孙八一的人更多了,但在他脸上,完全见不到其他选手那样因出名而开心的表情,有活就接,有钱就赚,“责任感?我只是个球员,自己球还没踢好,哪有资格当教练谈责任。”
他也不会再去参加battle赛了,因为“年纪大了”,其实他才27岁。
年纪大了就不能freestyle了?孙八一边吃着晚餐,一边对记者说,“你突然说到一句话,所有的人一起尖叫,就那个瞬间很舒服,像烟花,你明白吗?一瞬间,完了就完了。”记者还没问下去,他又接着说,“虽然我就喜欢烟花。我喜欢放烟花。”
跟battle赛一样放烟花似的,是微博粉丝和话题。“那就是浮云,谁知道他们真喜欢假喜欢?过一段时间还在关注的,那才是真的。”
聊到以后可能会面临的变化,其中一个倒是有趣。孙八一和《路边野餐》的导演毕赣是小学同学,也是朋友。之前他和毕赣讲,要为他的电影写歌,毕赣以投资方不一定同意这类理由搪塞了。孙八一笑着说,“我觉得参加这节目之后,未来一定有可能合作上了。”
除此以外,他也没打算给工作室多招几个人,还是回去先把手里这笔生意的资金周转开再说。
记者问他如果有一天钱多到数不清会干嘛?
“做一个点对点的公益基金会。点对点是什么意思呢?就不是说钱到这里就委托某一位去做那样的事情,就是要直属直接送达需要帮助的人和帮助的事情。”
为什么?
“积德。”
除此之外,为自己做的唯一一件事是,“应该先买点门面,稳一点。”
采访完已经是晚上9点,因为当天的广告拍摄地偏远,盒饭规格比较差,另外两个偶像派rapper草草吃了一点就放弃走人了。孙八一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一点也不浪费地喝完了晚饭配餐里的汤,然后盖好所有盖子,整齐地码在一起,才动身走进夜色。
责任编辑:程娱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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