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野圭吾《秘密》:一个令人悲伤的借尸还阳的故事

澎湃新闻记者 高丹

2017-12-11 15:40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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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只有两个人的三口之家:一场车祸摧毁了丈夫平介的生活,妻子为了保护女儿被碎玻璃渣刺穿了心脏,女儿被妻子死死抱在怀里脑部受到重压,当女儿从昏迷中醒来,却说出:“老公,我在这里。”车祸过后,妻子的灵魂附着到了女儿的身体上,这个家庭将如何继续下去?
这是东野圭吾的长篇小说《秘密》中讲述的故事,12月3日,《秘密》的中文典藏版由新经典出版社出版。在京举办的首发式上,学者止庵和编剧史航进行了分享。
《秘密》是东野圭吾的重要作品之一,该书被日本读者票选为东野圭吾人气作品第2名,仅次于《白夜行》。对东野圭吾来说,《秘密》也有着特殊的意义,不仅是他第一部被翻译成英文的作品,也是第一部被拍成电影的小说,《秘密》这个故事在1999年已被拍成电影,电影由广末凉子和小林薰主演。
1999年电影《秘密》剧照
“我今后该如何活下去呢?是父亲,却又不是。是丈夫,却又不是。是男人,却又不是。他的内心为自己悲惨的命运震颤着。”丈夫平介讲述着自己的痛苦,他一边对外人守口如瓶着家里的变故,一边小心地和女儿相处着,几乎是最寻常的小事,也因为这种令人难堪的变化而充满了纠结。
“对《秘密》来讲,男主遭遇的,并不只是秘密,因为在爱面前,人是可以对抗世界的,或者误以为能够对抗世界,但世界并不在意你的秘密,最后与你抗衡的,是你的内心,你的取舍和你的自我沟通。夫妻之爱也好,父女之爱也好,同生共体的母女关系也罢,秘密的残忍在于,你可以爱灵魂,但不可以爱肉体,但最终,灵魂是妥协于肉体的,肉体需要重新生长,那好,老的灵魂关闭了记忆,变成一个新的自己。”作家丁丁张在谈到《秘密》时这样说。
史航说:“读《秘密》时,每翻两页就有一点疼痛,我们可能谁也不会遇到《秘密》中那么奇葩的事情,但是我们的生命中都有小的疼痛。《秘密》写的是普通人,正如我们普通人摔一下我们知道会疼、会在乎,在《秘密》这种空间中,这种疼痛感会像击鼓传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直延续。”
不是凶手、是命运对我们做了什么
东野圭吾30余年出版90余部作品,他的作品进入中国10年来已有超2500万名读者。他创作了很多风格各异的作品,其中有精巧细致的推理小说《恶意》《嫌疑人X的献身》,也有细腻温暖的《解忧杂货店》《新参者》,以及冷峻犀利的《白夜行》《幻夜》等。
《秘密》在1999年夏天得到推理作家协会奖,东野圭吾自己曾如此评价:我想《秘密》是上天对我兢兢业业写作的褒奖。令人质疑的一点是,《秘密》其实基本没有推理元素,更多地是在一个预设的尴尬处境中(即妻子的灵魂附着在女儿的肉体上)拷问一人的人性。但东野圭吾还是一举以这个并没有凶手、没有命案现场,而只是周密地铺陈和谈论人的理智可以走向的深度的故事摘得推理作家协会奖,并被《书的杂志》评选为年度推理小说排行榜第1名,这也可以证明东野圭吾在这本书设置的悬念、情节和反转是多么精彩和令人意外。
史航说:“我们看推理小说大多是为了消遣,但是看《解忧杂货店》,看《秘密》很有可能被戳中,因为凶手、命案和不在场证明这些是离我们相对较远的东西,但我们都有处理不好的人际关系和无可挽回的情感困境,所以这样的作品会让我们有共鸣。”
“《秘密》真正好的原因在于:正因为它不是推理小说,也不用推理小说的套路和反套路,它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让我们看到的东西是什么呢?《秘密》真正值得探测的不是凶手,而是命运对我们做了什么,命运逼着我们做什么。我们每天不觉得自己会面对一个案件,或者觉得自己是一个潜在的被害人,或者凶手。但是我们随时可能觉得命运在捉弄自己,所以这种跟我们有关系的事件会更加牵动我们。”
史航认为《秘密》虽然不是推理小说,但是却比推理小说更可怕,因为:“如果一个人被谋杀了,咱们抓凶手就是。但是《秘密》里讲的这个事,命运是凶手,伤害随时可能发生,警方也保护不了你,一堆警察围着你和这个女的,你还是不能知道她是你老婆还是你孩子。所以推理小说让你见到的是常规伤害,而《秘密》中,你是完全束手无策的。这个小说我觉得它的伤害感极强,它确实开辟了一个新天地。”
止庵认为,《秘密》的另一个让人痛苦的地方在于,这个事情只能由平介一个人承担:“东野圭吾的作品里,比如《白夜行》是有人帮忙的故事,《黎明之街》是不需要帮忙的故事,可是《秘密》是一个特别需要人帮忙而完完全全没法帮的故事。”
借尸还阳后该何去何从
史航谈到,《秘密》中设置的灵魂进入别人的肉体的情况是可以溯源到宗教中的:“道家就研究死后借尸还阳的事,印度的瑜伽、藏传佛法都有类似的故事,即一个人借助另一个人的身体继续修行。这类故事都代表了一种对自己人生不满足和一种新的渴望。《秘密》这个故事,如果从编剧的角度来看,我首先佩服的就是把一个边缘理念包装成一个主流话题,而且这个极端情境、这个脑洞空间,东野圭吾还把它变成特别实的故事,实到了没有一处可以追究的。”
《秘密》不是关于乱伦、关于猎奇的故事。是一个老实的男人想要努力维持住生活的故事。“平介就是不想人设崩塌的一个人,乱伦这件事就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直悬在他的头顶上,他始终硬着头皮做一个维持人设的人。他始终担心的是,不管是妻子直子还是女儿藻奈美,她要是会自杀该怎么办,他整天担心的都是这些。所以《秘密》这本书里都是那种温吞的简直是无法折断的善意,那种老好人,但也正因为是无法折断,所以最后形成了一团乱麻,乱麻把每个人都捆得几乎窒息。”史航说。
这是东野圭吾式的僵局,他用一堆好人完成这个僵局,用一堆钝角形成了一个锐利的东西。
不光是丈夫这边需要面对抉择,在妻子直子这边则一边要面对新生的巨大的诱惑力,一边又为随时可能回来的女儿的灵魂而惴惴不安着:直子突然拥有了女儿的肉体,从十几岁开始重新活,人到中年一切要推翻重来,她的人生可以有很多种选择,这种新的生命的诱惑力和维持原来的生活之间也有一个较量。
东野圭吾作品的阅读
止庵曾在微博列出他心中的东野圭吾TOP10及阅读顺序,《秘密》也在其中。
止庵推荐读者在读完《解忧杂货店》后读《秘密》,在谈及为何如此推荐时,他解释道:“首先是从作品风格上,《解忧杂货店》是特别温暖的,可以说是东野圭吾所有作品里最亮的一本书。《秘密》的风格也是以亮为主,但有一丝阴影在,跟《解忧杂货店》相比,会有一丝变化。”
“从作品结构上,《解忧杂货店》是连作小说,由5个短篇小说组成,而《秘密》是长篇小说,内容更完整,结构更匀称。我认为《秘密》是排进东野圭吾前两名的作品,可以说是东野圭吾所有作品中最匀称的一本书,这种匀称只有《白夜行》能相媲美。从作品类型上,《秘密》和《解忧杂货店》一样都有很细致地描摹现实的细节,同时在现实中又有一些超现实因素,而且它们都不是推理小说。大家读东野圭吾,最好从他的非推理作品读起,《秘密》和《解忧杂货店》都是很好的入门的读物。最好不要从他的推理作品读起,因为一旦这么读了,就很容易将东野圭吾这位作家定性为推理作家,从而忽视他其他更多更好的作品。”止庵说。
东野圭吾是非常勤奋的创作者,我们来看他的创作脉络:《白夜行》(1999)、《预知梦》(2000)、《单恋》(2001)、《时生》(2002)、《信》(2003)、《幻夜》(2004)、《嫌疑人X的献身》(2005)、《使命与魂的尽头》(2006)、《红手指》(2006)、《黎明之街》(2007)、《流星之绊》(2008)、《悖论13》(2009)、《新参者》(2009)、《布谷鸟的蛋是谁的》(2010)、《麒麟之翼》(2011)、《解忧杂货店》(2012)、《祈祷落幕时》(2013)、《假面前夜》(2014)、《虚无的十字架》(2014)、《拉普拉斯魔女》(2015)、《人鱼之家》(2015)。其中《嫌疑人X的献身》在2012年更被提名为爱伦·坡最优秀长篇奖,并最终获得了美国图书馆协会最高推荐图书奖(推理部门)。
“从这些作品中也可以看出看东野圭吾创作重点和技法的变化。前期的作品中以本格(解谜)为主,在凶手的诡计和推理的过程上精心设计,渐渐地在解谜的基础上增加了对案件受害者的人文关怀,对社会问题的揭示,让读者的角色从寻找蛛丝马迹推理解谜的破案者变成了思考现实和内省的哲学个体。这个过程是十分重要的,意味着他的作品具有了纯文学的功能;而当他的作品变成畅销书,变成人们阅读趣味的主流,就意味着大众文学和纯文学之间界限越来越模糊。”《秘密》的译者谈道。
责任编辑:陈诗怀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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