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一鸣︱《文潮》的创刊号与终刊号

姚一鸣

2017-12-26 15:54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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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在上海福州路图书城的四楼,开有一些旧书铺,都是沪上一些贩旧书者所设,中间和四周加起来有十几家,从线装书、民国书、旧文史书,到连环画、宣传画、老照片、旧画册等,应有尽有,旧书铺挂的是“上海旧书店”的招牌,这种引店入室、国营民办的形式,为旧书的经营开拓了新路,也使诸多淘书者有了好去处,记得刚开业时还办过旧书展销会,场面甚为热闹,旧书店也从库房里拿出一些旧书刊回馈读者,让一帮爱书人如同过节一样,那时的旧书刊标价并不高,如三十几本《永安月刊》标价九百元,均价三十元一本也不到;叶灵凤编的《文艺画报》,全套四本也只有四百元;“鲁迅三十年集”全套开价两千。可惜那时初入淘旧书之列,错过了不少好机会。
平时到福州路,也时常会去图书城四楼旧书铺逛一圈,看看有无中意的书刊,偶发也会淘到些旧书刊,如张光宇编的《万象》图画,封面是胡考绘的大象,十分精美,此刊甚稀见,仅出版一期,创刊号也是终刊号;还得过七八本上海孤岛时期出的《古今》杂志,上面有不少好文章,编刊者中金性尧那时还叫文载道,投稿者中黄裳那时笔名褚冠;另有刊登过张爱玲少作的《天才梦》,是《西风》杂志的征文结集,可惜品相不大好,缺了个封底。去的次数多了,和几个摊主均相识,他们知道我喜欢老期刊,收到总会帮我留几本。有天中午时去,四楼门口有个专卖老画册的大概中午刚喝过酒,满脸通红地在唱戏,店堂里如戏场一般热闹。我东看看西瞧瞧,一个熟识的摊主叫住了我,说前几天从东台路收到一些老期刊,问我要不要?
我便到他店里去看看,发现有《杂志》《人间世》《红玫瑰》等,《杂志》中有张爱玲文章和插图,这本杂志前期和后期风格差异很大;《人间世》是三十年代小品文名刊,由林语堂主编,仅出四十二期;《红玫瑰》是世界书局出的旧派文艺刊物,前身是同样风格的《红杂志》。另还有几本《文潮月刊》。摊主给了个优惠,便十多册老期刊一起收下,其实那时对《杂志》和《人间世》特别中意,因为有名家文章,至于《文潮月刊》最多是多个品种而已。买完旧刊,和摊主聊天,说起收旧书,摊主一脸得意,说他最风光时,是淮海路旧书店关门,他一下廉价收进几百本旧书,其中有不少珍本,可惜后来全卖了。
《文潮月刊》终刊号,即1949年1月出版的第六卷第三期
到后来回家整理时才知,几本《文潮月刊》中竟然有本终刊号,即1949年1月出版的第六卷第三期,这本由张契渠主编、1946年4月创刊的文艺刊物,编委中汇集了当年不少名家,如冯沅君、赵景深、谢冰莹、李长之、赵清阁、罗洪、洪深、顾仲蠡等。主编张契渠在“休刊辞”中曾言:“本刊的休止,并非冒犯了政府法令而被迫勒令停刊,却是为战争影响而不得已中缀……我们相信中国的现局是暂时的,和平终究会实现的;因此也相信我们的休刊是暂时的,只久将来,当仍可和各位读者见面。”言辞中透出一丝无奈,可惜《文潮月刊》未能再续出。淘书中能偶得终刊号,亦是件开心的事。
休刊辞
老期刊收藏,最好是全套一本不缺,从创刊到终刊完整,是为上品,特别是出版时间长期数多的,更为珍贵,如商务印书馆的《东方杂志》,1904年3月至1948年12月,共出版四十四卷八百十九期,是一份珍贵的民国史资料;又如《青青电影》,1934年4月15日创刊到1951年终刊,出版周期多变,先后出过月刊、半月刊、周刊等,十八年时间里共出二百四十一期,如这样的老期刊,收藏全套确实不易。而收藏老期刊创刊号或终刊号,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相对收全套要容易些,但几十年前的创刊号,也是不那么容易收到的,尤其是民国时期兵荒马乱、社会动荡,保存至今较难,如果不是花些功夫,也很难达到目标。第三是收藏老期刊的特刊、专号和纪念号,因为这些刊物有特别的意义,能反映一个事件或一个人物的特殊历史,如1935年5月出版的《电声》周刊“阮玲玉哀荣特辑”,全面报道了阮玲玉生平及作品,自杀及大殓情况,以哀悼一代影星。这本特辑在某旧书网拍卖时,成交价近四千元。
有了《文潮月刊》终刊号,我想什么时候也收本创刊号。机会在不知不觉中降临。那时上海大木桥路附近的云洲商厦,有一个旧书市场,以各种老纸品为主,沿大厦一圈周六有旧书地摊,从凌晨即开始设摊,一直持续到下午;一楼和五楼也有旧书铺,三、四楼以邮币卡为主,偶也有卖旧书,每逢周末这里便热闹起来,南来北往的淘书者聚集于此,也是沪上有名的旧书市场。以前我是每逢周六必去云洲商厦淘书的,常常会有所收获,如淘到过十几本三十年代出版的《上海生活》,内页的广告十分的漂亮,还有民国早期的《游戏杂志》,丁悚的封面画极具时代特色。
一般早上先去旧书地摊逛一圈,看看有无中意的旧书,如价钱合适会选上几本,然后到附近找个小店吃早饭,回来先在一楼转转,挑几本旧书刊,然后乘一老式货梯到五楼,那里仅有几家店是卖旧书的,其中有一家有不少民国期刊,所以去的较多,曾淘到过《申报月刊》合订本、《中华教育界》合订本、《宇宙风》等,均是不错,慢慢地和店主熟了起来,知他曾卖掉过一本鲁迅送给茅盾的签名本《引玉集》,还有郎静山的大幅照片,听说是赚了不少钱,在上海都买房了。有个周六去五楼,发现那家店没开门,不由地有点失落,每周淘书都习惯了,一下没了方向,看时间尚早,便到附近的书铺看看。谁知就寻觅到了一本《文潮》创刊号。
转到边上一小店,发现也有不少民国书和老期刊,店堂不大,老板看上去有七十多岁,头发都白了,店里面以旅游书为主,一摞摞的《旅行杂志》,还有良友出的《东南揽胜》,全套八本的《新游记汇刊》,还有大幅的清代上海地图,民国初期的《上海旅行通览》等,每本书刊都用塑封袋套着,这是家有特色的小店,我以前怎么没注意,光关心熟悉的那家了。但看着塑封袋里的标价,有些高了。和老者聊了会儿天,知他喜欢收集旅游类书籍,自退休后开始跑旧书市场,淘到了不少好书,现在年龄大了,也跑不动了,就看看旅游书,可以周游世界。我问为什么要卖这些书?老者叹息一声,说小辈不喜欢,就想到开家店卖掉算了。
《文潮》创刊号
创刊辞
我对旅游书兴趣并不不大,老者也看出来了,就问我喜欢什么,我说有没有老期刊,老者便从柜子里拿出几本杂志,有商务印书馆出的《文学杂志》、时代图书公司《论语》等,还有一本封面用旧纸包着的旧刊,我翻开一看,是《文潮》创刊号,不由心里一阵激动,机会就在不知不觉中降临,便商价从老者手中购下了这批杂志。到我回家整理时,才发现这本《文潮》创刊号不仅缺了面底,而且是1944年1月出版的,难道和《文潮月刊》不是一本杂志?再仔细一查资料,果然如此:“《文潮》文艺月刊,1944年1月创刊,次年3月停刊,共出版十三期。马博良、郑兆年主编。主要刊登小说,有周楞枷的《瞎子姚福》、施济美的《痴人的喜悦》、吴伯萧的《红嘴乌鸦》、张叶舟的《人间的丑剧》、黄槐的《被嘲笑的人》等。这些作品反映社会生活面较广。”(周葱秀、涂明《中国近现代文学期刊史》,山西教育出版社1999年3月版)
原来此《文潮》非那《文潮》,时间也相隔了两年多,都是月刊,但一个是《文潮月刊》,另一个是《文潮》月刊,或许是一个疏忽,淘来了另一本创刊号,甚是有趣,这也是淘书的魅力所在吧!前几天到福州路闲逛,图书城改成了古籍书店,四楼还有旧书可卖,不过走的是精品路线,以往那些有市井气的小书铺早已不见了;至于大木桥路的云洲商厦,已是许多年不去了,那里已经没有旧书摊了,那些纸品交易的摊贩,大都到灵石路新村路的聚奇城去了。
两本《文潮》的创刊号、终刊号带来的有关淘旧书的记忆,也随着岁月的流逝,渐渐淡忘,如今重新忆起,竟也有一份美好在其中。
责任编辑:郑诗亮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文潮月刊》,《文潮》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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