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念金庸 | 胡文辉:江湖寥落尔安归

胡文辉

2018-10-31 12:55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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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
乍闻金庸去世的消息,我的反应是平静的。毕竟久已听到他病笃的可靠消息;毕竟我跟他向无一面之缘,他于我终是距离遥远的大人先生;毕竟当他在世时,已早早走进了历史;毕竟他身名俱泰,功德圆满。如王安石祭欧阳修所言:“生有闻于当时,死有传于后世,苟能如此足矣,而亦又何悲?”
稍后《南方都市报》记者找我问了几个问题,其中之一是:从文学上,怎么看金庸?这是个老话题了,显然也是个“大坑”,但我不想回避。我答:在我个人来说,他就是二十世纪中国最好的小说家,不论雅俗,不论纯文学俗文学。
我知道,一定有人齿冷的,而我也觉得辩如不辩。在此,书被催成墨未浓,我只想简单地谈两点。
据我所知,二十世纪前半叶,也即民国时代,最受欢迎的小说家是张恨水,最有声望的时评家是张季鸾。张恨水的小说,是附庸于报纸副刊而写作的,他与张季鸾,分别因应了读者的两种需求,代表了近代报业的两个面向,但都可谓报业的高峰。而金庸以一己之力,既写武侠,复论政治,居然成就了张恨水、张季鸾两人的功业,这无疑是一个报人的极致,一个文人的极致!
一部中国报业史,去今不过百余年,而自互联网横空出世以来,却已春光不再,且再不会有春去又春回的机会。这样,就可以断然地说,从报业立场来看,金庸不仅前无古人,也必后无来者。金庸一去,报史飘零。我们将迎来后金庸的时代,也将迎来后报纸的时代。
谈到香港,谈到香港的文化,大都会标举饶宗颐和金庸两人,事实上,他们也确是半个多世纪以来香港在文化学术上的最高结晶。而饶、金之间,一雅一俗,各趋一端,正应了爱因斯坦与卓别林的一个著名段子:爱因斯坦说卓别林了不起,“你的电影世上人人都看得懂”。卓别林也说爱因斯坦了不起,“相对论世上没几个人看得懂”。在我看来,饶先生是带有旧派作风的学者,论博学固世无其伦,可也有博而多失的毛病,则其著述专深冷僻未尝不是好事,反正神龙见首不见尾,“没几个人看得懂”;相比之下,金庸就像海洋馆里的一头巨鲸,“人人都看得懂”, 得经受四面八方的挑剔眼光, 如此犹能享盛名垂半世纪而不坠,显然是更加困难的。我想,真正最能代表香港、代表香港文化者,并世更无二人,独有金庸而已。
饶先生是今年年初仙逝的,而金先生踽踽随之,两大文化巨星一时俱谢,香港是愈加寂寞了。尤其金庸一去,香港更失去了它的金色光环——这是一座全球最长的跨海大桥也无法弥补的。扯旗山下,维港水边,“不知更几百年,方有如此人物”!
最后,谨以挽联一副,代馨香一缕,敬献于金先生:
恨水娱人,季鸾议政,文学新闻兼一手;
华山论剑,古墓倾情,英雄儿女各千秋。
责任编辑:丁雄飞
校对:张亮亮
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金庸,武侠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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