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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式母女?从各自的母亲讲开去

2025-11-26 13:00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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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十年中国社会的快速发展变化,使得中国出现了母女两代都是职业独立女性的现象,女儿和妈妈都需要平衡事业和家庭的关系;同时,中国的独生子女政策让当代女性得到了更好的教育、更加具备女性意识。但是当这一代女儿也具备了妈妈的身份时,她们的母亲往往会站在传统母职观点来要求女儿,这与独立的女性观念相悖,也是当代中国特有的母女冲突。

前段时间,《三联生活周刊》前主编曾焱、作家张悦然、《三联生活周刊》主笔肖楚舟、《三联生活周刊》记者孙若茜与本书特约策划罗丹妮在方所北京店齐聚一堂。她们围绕当代中国母女关系的特点,分享了彼此对母女关系的独特理解。

下文是新书活动回顾的第二篇。点击回顾前篇:曾焱×张悦然×肖楚舟×孙若茜×罗丹妮:我们为什么要讨论母女关系?

《三联生活周刊》前副主编曾焱

作家、人民大学文学院教师张悦然

《三联生活周刊》主笔、本书采访记者肖楚舟

《三联生活周刊》记者、本书采访记者孙若茜

《三联生活周刊》出版总监、图书编辑罗丹妮

罗丹妮(主持):加入这些专访,是我们试图从文学、心理学、社会学的意义上重新思考、讨论母女关系公共性、社会性的价值,在成书的时候,补充的也主要是这个板块的内容。同时我们也面向读者做了征稿,遴选出很多关于母女关系的真实故事,成书时我们又新增了好几篇未曾收入杂志的稿子。非常感谢译文纪实的编辑,张吉人老师、常剑心老师,他们重新对这些文本做了结构性的调整,并且给了它一个特别棒的名字——《中国式母女》。这里想请楚舟和若茜老师跟我们聊聊,中国式的母女关系,相较于哪怕是同处东亚的日本、韩国等国家,是不是有一些自己的特色?

肖楚舟:当时我采访的感受在书里写得很详细,不再赘述。顺着丹妮的话来说,母女关系跟其他的亲子关系相比的特殊之处,我们中国的母女关系又是否有特殊之处,可以从我后来采访两个学者的观点出发来说。

我很意外,有关母女关系的具身性,我们跟妈妈肉体上没有办法切割的同一性,是从斎藤环一个男性学者那儿顿悟到的。我说您站在一个男性角度看母女关系,觉得父子、母子的关系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他有一个说法比较武断,他说男性大多数时候意识不到自己的身体,女性每个月有月经,又有生育,激素有时会激烈地波动,女生的身体一生会出现各种各样的不适,会提醒你它的存在,所以母亲跟女儿肉身上的同步和联系非常非常紧密。

我们的采访和读者来稿里面经常看到一个想法:“当了妈妈以后我终于理解了我的妈妈”。若茜可以聊一聊,我还没有当妈妈。很多女儿会有这样的感觉,她成为母亲之后突然就理解自己的母亲了。这不是敷衍笼统和煽情的表达,是真的非常深刻的生命体验,而且是母女关系里面特有的生命体验。

另外一个点,关于中国的母女关系。当时我去采上海大学的计迎春教授,我第一次见她是在他们办的一个学术研讨会上,他们在分享最近做的一个研究,“中国城市独生女家庭的婚嫁情况”。计迎春教授的基本研究方向是说,随着城市女性受教育程度的提高,女性的经济独立能力、经济福利情况的好转,再加上现在母职的负担越来越重,母女之间的纽带和相互支持越来越多,母女关系越来越亲密。

我就问这是不是太乐观?她说,这确实是中国独有的现象,我们要看到中国特有的、现在城市里面已经出现的两代母女都是独立职业女性的状况。我和我们的妈妈都是要去平衡自己的职业和家庭,因此,相比我们的妈妈和我们的外婆,我们跟妈妈之间更能互相理解、更愿意互相支持。她看到非常新的、非常有力量的女性之间的代际情谊。这两点是我现在印象深刻的内容。

孙若茜:我现在回想起来我们最初开始做这个选题,要做母女关系这个封面故事,那我们具体要讨论母女关系的什么?我跟曾焱老师说过埃莱娜·费兰特在《那不勒斯四部曲》里写的一句话:“一个不爱自己妈妈的女人是迷失的。”这句话一直在我心头,因为我一直没能想得特别清楚,它却又一直影响着我,我时常想,这里讲的“不爱”和“迷失”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们以前如果讲到女儿和妈妈的关系有很大的问题,那个妈妈多半是后妈,比如白雪公主。在过去的童话叙事里,都有一个后妈虐待女儿。但在现实生活里,我们隐约感受到的伤痛往往来自于关系最亲密的人。因为她跟我们最亲密,我们甚至分不清那到底是伤害,还是自己的一点小情绪和别扭。

最近我们在做更年期的选题,做产后抑郁的选题,我和一些采访对象聊到,大家普遍以为家庭里面最大的人际关系问题源自婆媳关系,但实际上不是。我的很多采访对象告诉我说,和婆婆之间是会有很大的矛盾,有很不快乐的相处,但是那种不快乐不会对内心造成真正的伤害。真正让她们走不出来、觉得无解的感受,还是妈妈给的。可能就是很小的一件事情,或者一个眼神,或者一句埋怨。

曾焱老师说到,我们编辑部同事都谈到一些自己的母女关系。我们和妈妈的关系说起来都是非常不错的。不是真的有什么矛盾,可是大家坐在一起吐起槽来,都一定有得说。那很温吞的东西是什么?为什么和妈妈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和伤害暧昧不清?这是这个选题最吸引我的部分。

在做完这个选题之后,我又重新梳理了我和我妈妈的关系。封面上这句“在生下我那一刻,听到医生说是女儿,我妈一下子就哭了”,这就是我妈。她哭不是因为重男轻女,她跟我讲,哭是因为想到这生产的剧痛未来自己的孩子——也就是我——还要再经历。在生我儿子的一刻,我突然理解我妈妈的话了,我终于感受到这个疼痛我不需要再往下传递了,我的孩子不会再经历。我又反思这句话,可能妈妈把我当成某种更亲密的延续,她会觉得我始终是她的一部分。这是母女关系里面比较特殊的一点。

书里有一篇我采访哥伦比亚作家、《雌犬》作者金塔纳的专访,里面讲到母亲黑暗的部分,这也是将其补充进来的意义。我们谈到母亲时,总是觉得母爱理所当然,我们经常忽略掉母亲就是一个普通人,她也会有不想牺牲的一部分、自私的一部分,或者面对孩子想要保留的一部分。

这个作家我印象很深,采访时她说,我所有最好的情绪都是我的孩子给我的,但所有最坏的情绪也都是我的孩子带给我的。在每一次她想对孩子发脾气甚至想要动手时,就会看到自己身上存在的暴力因素,这是每个人都有的人性的一部分,孩子把她的这部分情绪放大了,让她自己看见了,她觉得这是很值得讨论的事情。

再说对訾非老师的采访。不管是訾非还是斋藤环,我们找的这两位学者都是男性,后台有读者见到我们对男性学者做采访就说,他又没有母女关系,凭什么让他来说?但选择男性恰恰是我们有意为之,我们编辑部女性比较多,我们看到的书也是女性作者书写的母女关系比较多。我们觉得每一个女性在书写这个关系时都会或多或少代入自己的情绪、自己和母亲的关系。我们想有一个第三方的视角,想跳出来,从男性角度来看这个问题到底是怎样,所以我们才会有这两位男性学者的采访。

罗丹妮(主持):我还想问问悦然老师,您觉得中国的母女关系中会有跟其他地区、国度相比异质性的东西吗?

张悦然:我觉得还有很多可以挖掘,因为我有自己的探索。我听楚舟讲到对计迎春老师的采访时,楚舟对她的结论也有疑惑,我个人也会有疑惑。我比较赞同这本书里日本学者斋藤环的意见,他说母女关系冲突剧烈的现象反而在女性意识提高的过程中变得更为明显。我们过去长久在父权、男权社会里,母女的利益相对来说一致,她们要遵循的规则大体上没有太大的冲突,那个时候的冲突并没有那么严重。反倒是现在,冲突是此前没有过的最严重的时刻。

此外,我认为独生子女政策对女性意识的提高有很大的帮助,不得不说,虽然这个政策给未来的养老和各个方面都带来很严峻的挑战,但给女性意识、女性受教育各方面都带来很多积极的影响,同时给母女关系带来的还有很多的挑战。作为独生子女,在小的时候,我们被当成没有性别差异的、母亲在家里唯一的代表者,我们和母亲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大的冲突,因为母亲没有别的选择,只得支持我们。

但问题可能会发生在这代独生女走入婚姻和变成母亲之后,母亲开始要求女儿做一个奉献的母亲、做一个牺牲的母亲,做一个好母亲,女儿产生有一种“连我的妈妈都不理解我”的感受。这个时候,女性本来就在面对着实现自我的价值和为母职牺牲之间激烈的冲突,她发现母亲站在她的最大对立面,这个时候母亲跟女儿的冲突最大。所以我们现在正在经历母女关系剧烈冲突的新体验,这样的书写还没有充分地展开,因为独生子女情况只有中国有,未来肯定还有很多关于这方面的书写。

曾焱:我比较特殊,我这个年龄是独生子女,在同龄人里面凤毛麟角。要讲我跟妈妈的关系,当然会有一些价值观上的冲突,比如妈妈对友谊的看法,往往带有他们那个时代的影子……后来我看了整个稿件,突然觉得自己的母女关系其实非常好。尤其是我的妈妈已经做得非常好了,几乎在我成年之前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成年之后属于两个成年人之间的价值观差异了。

所以我要讲的是我在做完这期杂志编辑工作以后,我有一个很大的遗憾,我们有一些叙述的缺失,我们这本杂志存在“幸存者偏差”,因为我们选取的讲述对象是女儿的身份占绝大多数。我们当然想过要去找妈妈来讲述,但说实话,妈妈对女儿的保护心态远远强于女儿这一方,所以我们的妈妈叙述很缺失。她们用她们的眼光来看待母女关系一定有非常动人的、非常不一样的、层次更丰富的叙述。这个真的非常遗憾。

还有一个遗憾,我觉得应该有一篇文章来仔细辨析两个概念,就是母性和母职。我看这个稿子后发现每个人都在这两个词之间来回跳跃,有时是母性,有时是母职,有时把它当成一个词,就我作为旁观者来看,我觉得它们完全不同。

我们知道英文里表达性别区分时有两个词语,一个是纯生理性的词“sex”;还有一个词就是跟类型学相同的“gender”,法语叫“gendre”,它区分的是社会属性的男性和女性。我们说母性,但有人说父性吗?没有,只有父权。我们表达父亲在一个家庭里怎样的时候会用“父权”,自然就连接到了社会结构里;但当母亲似乎就是女性与生俱来的能力,哪怕不是母亲,好像也应该天生带有“母性”这个东西。“母性”这个词存在于母女关系中间,有些情绪正来源于此,无可摆脱,不可摆脱。

内文插图byJessieLin

那“母职”“父职”呢?有“父职”这个词,它和“母职”是相对应的,同样有社会属性。当了母亲就应该有母亲的责任感,就像我当了记者要有记者的责任感。父亲也是一样,父职主要体现在赚钱养家上——现在的年轻人可能不一样了,但大部分中国人都有这样的意识。我们应该找一个学者或社会学研究者,或许能够把母性和母职讲得更清楚一点,我们在文章里面提到了这个问题,但没有很好地辨析出来。这是后来我再看这本书的一点点遗憾。

我想知道的是:没有选择当母亲的人,她看到“母性”这个词会有不同感受吗?如果理解“母性”和“母职”这两个词的区别,也许母亲对女儿的要求、女儿对母亲的要求,就会发生变化,更趋向于我们文章里面所提到的,母女能像两个独立女性个体那样相处。

肖楚舟:我也是独生女,我是90后。我跟我妈的关系还挺经典,是一个现代职业女性如何抚养她的孩子的故事。我妈非常热爱她的学习和工作,在我一岁的时候,她从武汉到北京来学习大半年,她回去之后我已经不认识她了,她还朝我发火。这对她个人来说是非常好的一种状态,她并没有因为母亲的身份被绑架太多。

曾老师说到分不清母职和母性,我们书里有一篇文章采访以色列的社会学家奥娜·多纳特,《你后悔成为一位母亲吗?》那篇,里面提到了不同的层次,有的女性感觉不到社会认为的应有的母性,有的女性可能是有母性的,但她不喜欢母职的捆绑。我从女儿身份看我的妈妈,我觉得她是在不断地跟自己的母性、母职拉扯。

我小时候她处于事业上升期,我在外婆家长大,我妈妈每一年放假来看我一次,会问我:想不想妈妈?说实话,不想。我也不是特别会来事的小孩,我就跟她比较冷淡地打个招呼,我觉得她很伤心,那是她母性的部分受了伤。但她也不会为了她天然渴望孩子亲近的感觉而牺牲自己的事业和职业,那是她对母职的理性控制。这是我对我妈妈的观察。

有意思的是,这本书我后来不太敢给我妈妈看,我们都不太敢给自己的妈妈看。虽然没有写自己的妈妈,但妈妈就养了你这么一个女儿,女儿是写东西的人,她就觉得你写什么都在含沙射影。这个书还没有到她手里时,她说你们是不是出了本书叫《中国式母女》?你没有写我们什么?我们当妈妈的怎么这么难呢?怎么当妈妈才对呢?我说我没有写你,我们写了所有的妈妈,国内国外的各个年代的都有,您要不看看。我上周回去她还真的在看这本书,我也不敢跟她交流她的感想。

这是我们跟妈妈之间很有意思的一部分,不管跟妈妈的关系看起来多么开放,我们已经长大了,我们可以跟妈妈谈很多私密的话题,很多人生中以前看起来不敢触及的婚姻、爱情话题,但我们始终对对方抱着一种很爱又有点恐惧的感觉,因为她好像就是另一个我,我自己身上也有我不想看见的部分,所以我有的时候会躲着妈妈,我觉得是出于这个原因。

孙若茜:我妈妈跟我说,她听了我们杂志出来之后录的那期播客,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我也没有跟她交流。

说起独生子女这件事情,我一直在回想,有什么在这个话题之下的特殊性?这次做产后抑郁的封面时,我采访了一个学者,他说现在很多女性自己成为母亲之后,很难产生身份认同,原因就是我们从小没有被加诸对女性的要求,家里养育我们的时候不会有特别明确的性别意识,因为独生子女家庭内部没有性别的比较。所以当女孩成为一个母亲,被外界要求、被社会要求承担所谓的母职时,她终于意识到自身的性别,会很难适应。

我做完这期杂志之后有个很深的感触。还是说到我们录的播客。当时我们邀请了一名读者,她是来稿读者之一,李文欣,她写得很好。在写到母女关系困境时——她写了《当妈妈与我谈论绝经》那一篇——她的很多问题,和我身边的人重新谈起母女关系时重合,她们会觉得妈妈管得太多,妈妈控制太强。

我妈妈在很关键的节点有很多要求,但平时对我几乎是放养式。我从小跟爷爷奶奶一起长大,放养对我心理有一个影响,我从小有一句话,我觉得是我的武器:“又不是你把我养大的。”我妈和我在真正有矛盾时,这可能是能刺痛她的一句话,我心里一直觉得我跟我妈没有那么亲密和熟悉。

我和别人交流之后,我就想,她们想要建立的那种母女关系正是我有的。如果我有一个很强势的、事事都要来问我的妈妈,我能不能接受?我好像也并不能。所有人好像都是这样,你渴求的部分正是别人挺厌弃的部分,这是我做完这个选题的感受。

我写文章重新梳理时,觉得我和妈妈之间不熟悉,没有默契,然后回想起来一件事。我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给我妈妈打了一个电话,那个时候刚好我重感冒了。我妈例行公事地提议,我去看看你,给你做顿饭。我说行,你来吧。来了之后,她在厨房做饭,我过去,她突然问我,你是不是怀孕了。我非常惊讶。

内文插图byJessieLin

她说,首先我对你的判断是你一定有事。平时如果你病了,我说来照顾你,你一定是拒绝的,以我们之间的关系一定是客气一下就算了,但是你同意我来就一定是有问题。那个瞬间我就觉得妈妈和女儿之间的关系有很说不清道不明的敏锐,有那种体察在里面。我想说,不管看这本书还是不看,母女关系都是真的值得自己不断地在心里再盘点、再回溯的,在回溯的过程中还是有收获的。

罗丹妮(主持):我是80后,也是独生子女。我跟我妈妈的关系有意思的是,我很长一段时间,包括到现在,都不觉得我们俩像母女,我俩更像姐妹。因为我妈妈生我的时候年纪很轻,应该是刚满二十岁。她本身又是一个特别天真烂漫的人。

我一直觉得自己不如我妈,现在也是。我至今没有做妈妈,多少跟这样的心态有关系。我觉得我没办法像她这么强、这么能干,我成不了她这样的妈妈。在我看来,好像妈妈养我没有今天我同龄人养孩子那么困难。我从小到大每天早饭、午饭都是妈妈做,我没有住过校,她的“母职”完成得很好;同时,她也把她的工作都完成了。更难得的,是她也没有放弃自己的生活和爱好。

我上小学那会儿是1990年代,还不像现在这么开放,已婚妇女周末出去跳个交谊舞挺难的。但我妈妈就一直保持了跳舞这个爱好,到了周六,经常偷偷跟我商量:“妈妈去跳舞,但是你不能跟别人说,尤其是爸爸家那边的人,你好好在家做作业,别出去乱跑,别人敲门不要开。”我很小的时候就跟我妈有一种姐妹般的关系,我支持我妈。

我俩的反差就是她擅长的全是我不擅长的。我擅长读书,这好像是天性。我不太会玩,手脚协调能力特别差,动手能力也不行,跳皮筋,跳舞,跳操都不行,可我妈曾经是职业舞蹈演员啊。她的家务也干得很好。我从小有一种自卑,我妈妈很漂亮又爱美,我就是在这些方面都挺傻的孩子。我认为母女关系非常值得探讨,是因为你妈妈跟你一定有种奇怪的联系,你身上有她的某一部分,她身上也有你永远变不成、又向往又厌弃的部分,说不清道不明。听刚才的分享,就会发现,随着年龄的增长,会慢慢意识到自己跟妈妈之间某种隐秘的联系。

我小时候生病妈妈会着急,甚至冲我发脾气。我后来发现我自己也是这样,我非常非常怕身边的亲人生病,因为家人出了状况、家里的猫猫狗狗出了状况,我首先会首先怪自己,为什么自己没有照顾好他们。我就突然能理解小时候为什么我一生病妈妈就又急又怒。那个时候的妈妈比现在的我还要年轻二十岁呢,她也是充满了自责和无助。我俩有很多看上去非常不一样的地方,但是我年纪越大就发现有些底层的情感模式、心理机制,还有生活习惯特别相像。如果你总是对妈妈身上的某种东西不太喜欢,那很可能这部分正是你自己一直不能接受的、在自己身上的、无力改变的部分。

我一直认为母女关系值得讨论就是因为这个过程中你会不断地发现自己不愿意发现的自己的暗面,那些你觉得是软弱也好,缺陷也好,你慢慢在妈妈身上看到,你看到她曾经的经历,再重新看待自己会不一样。

最近这几年,我们越来越像母女了,这个对我来讲反而有点难过了,我反而觉得我们两个是姐妹关系时,自己会更开心、更轻松。当妈妈越来越多示弱、感慨自己在变老时,我就有点难过。

《中国式母女》

肖楚舟等著

ISBN:9787532798810

定价:52元

出版时间:2025年6月

上海译文出版社

内容简介

对于母亲来讲,母爱是一种天性吗,是否需要学习?母职,是一种被天生赋予的使命,不可回避,还是一种个人选择?

对于女儿来讲,和母亲的相处,除了天然的血缘、亲情联结,是否也是一种女性之间的相处?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我们和女性朋友或长辈能够深入探讨的话题,面对自己的母亲却往往难以启齿?

母女关系是人际关系中最为复杂的一种,是一个古老的命题。在寻求自我与寻求依恋的矛盾中,她们往往是最熟悉的对手,也是最坚固的盟友。

当下,一方面我们身边的母女关系越来越多元;另一方面,整个社会对于母女关系的认知和讨论,被放置于更复杂的语境和维度,既尖锐又模糊。

来自学者、女性创作者以及我们身边普通母女的故事,从一个侧面反映了青年一代对于亲密关系和家庭关系的理解,以及近年来女性精神处境、性别意识的真实样貌。

采访记者

肖楚舟,《三联生活周刊》主笔,2016年起为周刊撰稿,2022年成为周刊文化记者。

孙若茜,《三联生活周刊》记者,在周刊多年从事以文学领域为主的文化报道。

段弄玉,《三联生活周刊》记者,关注心理、教育和年轻人的生活方式。

卡生,《三联生活周刊》记者。

孙雅兰,《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长期从事文化领域的报道。

陈璐,《三联生活周刊》主任记者,关注艺术与文化,也在写作中靠近自己与母亲的关系。

特约作者:卡佐卡 陈彤 梧桐 安许心 巫昂 李文欣 马晓涵

原标题:《中国式母女?从各自的母亲讲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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