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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逊·威尔斯:被时代流放的天才

2026-01-03 08:04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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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口叶子

在巴黎的秋冬之交,法国电影资料馆(La Cinémathèque Française)为奥逊·威尔斯举办了一场名为“My Name is Orson Welles” 的大型回顾展。对于电影史而言,威尔斯几乎是一个神话式的存在,他在二十多岁便以《公民凯恩》改写电影语言,又在之后的四十年里,徘徊在体制与实验、好莱坞与欧洲之间,如一位被流放的天才,不断重写着“作者”的意义。

PART 1

从天才到神话:

《公民凯恩》的历史意义

《公民凯恩》(Citizen Kane)(1941)是威尔斯的处女作,也是一场电影革命。深焦镜头、非线性叙事、心理透视的空间安排,这些手法让影像不再是单纯记录现实,而成为一种复杂的叙事结构和情感逻辑。威尔斯在二十多岁便完成如此作品,其神话色彩自然而然地形成。

《公民凯恩》剧照

然而,正是这部电影,让他与好莱坞的制片体系产生冲突。电影中对媒体巨头赫斯特的影射,引发了舆论风暴和政治压力,也让威尔斯在权力与资本面前迅速孤立。神话的背后,是年轻天才的孤独与漂泊——《公民凯恩》不仅塑造了他作为导演的传奇,更预示了他人生中长期的斗争与抗争。

如果说电影是时代的折射,《公民凯恩》折射出的,既有现代社会权力的运作,也有作者自身的理想主义与抗争精神。这使得威尔斯的身份从此不只是“导演”,而成为现代意义上的文化符号:天才、流亡者、实验者。

PART 2

从巅峰到漂泊:

创作的另一种可能

威尔斯的后半生创作历程,几乎可以用“未完成的史诗”来概括。在《历劫佳人》(Touch of Evil)《奥赛罗》(The Tragedy of Othello: The Moor of Venice)《唐吉诃德》(Don Quixote)中,我们可以看到他不断尝试新的叙事形式和影像语言,却常常因资金短缺、制片干预而未竟。这些片段化、未完成的作品,并非简单的失败,而是威尔斯创作态度的直接体现。他从不向体制低头,也不甘于重复“凯恩式”的辉煌,而是在限制条件下探索新的影像可能。手稿、分镜、剪辑片段、私人笔记,这些零散的遗存,是威尔斯不断试探电影边界的证据。

《历劫佳人》剧照

正因如此,威尔斯的创作历程为今天的观众提供了一种另类的电影史观:电影史并非由完整、辉煌、获奖作品单线构成,而是在不断的实验、失败和重建中生成。威尔斯的影像世界,是一种开放性、流动性、未完成性的艺术史书写。

《奥赛罗》剧照

PART 3

多重身份:

跨界实践与现代作者概念

威尔斯的魅力还在于他的多重身份。导演、演员、剧场演出者、广播主持人、画家、雕塑家,他几乎没有被单一身份束缚。

早年的广播剧《世界大战》是一场声响实验,也是一场社会实验:观众因听到假想的外星入侵而恐慌,这种媒介的力量预示了他对影像叙事的敏感度。舞台与电影的互通,让他将空间、光影与声音当作剧场语言扩展到银幕,手绘分镜、装置实验、未完成雕塑,则展示了威尔斯对形式、节奏和空间感的全局掌控。

在今天的多媒介艺术环境中,威尔斯的跨界实践显得尤为前卫。他早已突破了“导演=作品”的狭隘定义,成为“作者”概念的先驱。创作不局限于一种媒介,而是不断跨界的实验性行为。这也解释了为何即便四十年过去,他的创作态度仍然是现代影像创作者的参照。

PART 4

威尔斯与时代:

权力、媒介与创作的张力

威尔斯的艺术生命也是20世纪政治与媒体的折射。美国的权力结构、好莱坞工业体系、冷战与麦卡锡主义,塑造了他的生存环境,也限定了他的创作空间。

他不仅以影像抗衡权力,更以电影反思媒介本身。正如《赝品》(F for Fake)中虚构纪录片的手法,他让观众质疑影像的真实性与权威性。威尔斯的创作提醒我们:影像从来不仅是娱乐工具,更是一种政治、社会和文化力量的体现。

《赝品》剧照

这一点在今天尤为重要。当算法、流媒体和资本主导观众的选择时,我们回看威尔斯,便看到一个始终站在权力对立面的创作者形象:真正的作者,不是被体制奖励的人,而是体制无法完全驯服的人。

威尔斯去世于1985年,但他留下的影像精神仍在。今天,自媒体、数字影像和跨平台创作已使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作者”,但如何保持威尔斯式的自由与实验精神,仍然是现代创作者必须面对的命题。

他在未完成项目中留下的实验痕迹,比任何完整作品都更具启发性。威尔斯的意义,不仅在于他创造了电影语言的高峰,也在于他教会我们在体制、技术、时间的限制下,依然保持创作的勇气与张力。

当我们再次念起那句展览标题——“My Name is Orson Welles”,它不只是自我介绍,更像是一种呼唤:在这个影像泛滥、真假难辨的时代,每一个创作者都可以以威尔斯为镜,思考什么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影像语言。

奥逊·威尔斯的传奇,或许不在于单一的巅峰作品,而在于他不断流亡、不断实验、不断质疑的创作姿态。正如他自己所言:“Everything is true, and nothing is true.”在这一句充满悖论的箴言里,我们读出了电影的无限可能,也看到了创作者不屈的灵魂。

— F I N —

排版:依铭

版面编辑:坤元

文字编辑:留白

责任编辑:Xavier

图片来自网络,侵删

本文仅供交流学习,严禁用于任何商业用途

原标题:《奥逊·威尔斯:被时代流放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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