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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项冠军县,何以扛打|全国过半猴头菇产量,为何出自黑龙江海林

澎湃新闻记者 刘璐
2026-09-23 07:33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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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多,猴头菇就该摘了。对于黑龙江海林市新民村村民孙照斌来说,这是过去三十多年里再熟悉不过的节奏。

鲜菇从菌袋上割下来,一批批送进烘干机。猴头菇肉厚,远没有木耳那么容易干透,通常要烘三四天。以前烧煤,隔几个小时就得起来添一次煤;再早些年,连烘干机都没有,猴头菇只能铺在筛网上晾晒。

大棚里的猴头菇。本文图片均由澎湃新闻记者 刘璐 摄

夏秋之交雨说来就来。菇刚铺出去,天就阴了,一家人赶紧往筛子上盖塑料布;雨停,再掀开。如此反复。如果连续几天下雨,鲜白的猴头菇品相变差了,价钱也跟着往下掉。孙照斌说,“最开心的时候,就是这一批摘完了,菇卖出去钱到兜里了。”

孙照斌1970年出生,今年57岁,二十六七岁就开始种猴头菇,已经种了30年。谈及自己种菇的缘由,他坦言,“最开始是我大哥带头种,1984年他去黑龙江农科院学习猴头菇种植,回村里就摸索着种,他是村里第一个开始种猴头菇的。看他挣钱,我也跟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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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新民村种猴头菇的人屈指可数。而今三十多年过去,新民村所在的新民河沿线已变成另一副模样。

大棚顺着河谷铺开。菌袋从流水线上下来,进入发菌室,再被送进棚里。成熟的猴头菇被采摘后,一部分烘成干品,一部分预冷、加冰,通过飞机和冷链发往北京、上海、重庆、深圳等地。猴头菇粉、猴头菇咖啡、猴头菇饼干、猴头菇面条、猴头菇罐头等深加工产品,也从这里走向市场。

海林市食用菌办公室工作人员王中海介绍,目前新民河猴头菇产业带辐射21个村屯,种植户3000余户、从业人员1万余人,栽培总量稳定在1.5亿袋,鲜品产量7.5万吨,年产值约4.5亿元。全市猴头菇产值占全市农业收入的21.63%,产量约占全国市场的55%,位居全国第一。

一朵并不算大众的食用菌,为什么偏偏在东北这座小城形成全国最大的生产集群?更值得追问的是,当一个地方猴头菇已经占据全国过半产量时,它靠什么把优势守住?答案似乎既藏在气候里,也藏在几十年积累下来的种植经验和市场渠道中,藏在产业迭代不断试错的过程里。

一条河谷,种了四十多年猴头菇

海林猴头菇的发展历史悠久。王中海介绍,最早可以追溯到上世纪70年代。文字记录最早出现在1983年,地方县志中介绍,在经济体制改革的背景下,当地的领导人开始带领农民开展猴头菇种植。

长在野外的野生猴头菇。受访人供图

野生的猴头菇长在海林新民河谷的山林里,有对生的生长习性。“山里这棵树上看到一个猴头菇,对面的树上一定会找到另外一个,很神奇。”王中海说,海林的猴头菇从野生到被人工驯化再到走向市场,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

猴头菇并不是一个容易伺候的品种,当地人对它的评价是“矫情”。热了不行,太冷也不行,风大了不行,没风也不行,干了不行,太潮湿也不行。

作为村里第一批开始种植猴头菇的人,孙照斌和哥哥一样,种植之初是在不断试错中前进。

孙照斌回忆,刚开始种植没掌握好技术,一个棚里的猴头菇常常会突然“变样”,没长出白色菌刺,而是摊开,像一朵菜花。这样的菇,在当地被叫作“菜花”。正常的猴头菇球体饱满、菌刺细密,而“菜花”品相差,价格可能只有正常产品的一小部分。“最糟糕的时候,一整个棚都可能是‘菜花’,只能摘下来便宜卖。”

问题出在哪里?温度、湿度、通风、菌种、配料、开口时间,几乎每一个环节都有影响。孙照斌说,“我们这边有气候季节优势,昼夜温差大。猴头菇受气候影响大,掌握不好就长畸形。种植主要看配料配方和发菌过程。发菌温度25度到30度最好。发好菌进棚出菇,出菇要看温度,掌握气候。”

被采摘后的鲜猴头菇。

孙照斌坦言,“我种了十多年后,才真正觉得自己把规律掌握了。”

这种对环境近乎苛刻的要求,反而让海林拥有了种植猴头菇的天然门槛。

海林地处北纬44度附近,属于寒温带大陆性季风气候,地貌特征为“九山半水半分田”,山区、丘陵浅山区较多。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有利于海林猴头菇的生长发育。而猴头菇栽培所需的主要原料之一阔叶木屑,当地也长期具备相应的林木资源基础。

孙照斌介绍,“当地柞木资源丰富,种植猴头菇用到的最重要的原料便是柞木屑,野生猴头更喜欢生长在柞树上。”

海林猴头菇产业之所以能发展起来,环境因素占了很大比重,但不可忽视的是人在其中起到的积极作用。海林猴头菇生态的形成,更像从点到面再到片的扩散。

黑龙江省食用菌协会会长张介驰告诉澎湃新闻记者,猴头菇属于偏低温型食用菌,东北地区气候冷凉、昼夜温差较大,为其生长提供了较为适宜的自然条件。与此同时,海林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就有较长时间的人工栽培基础,本世纪初又将猴头菇作为富民产业持续推动,技术和产业因此逐渐沉淀下来。

而今,海林的猴头菇产业主要集中在当地一条河的周边,这条河叫新民河。因为猴头菇产业的集聚,新民河产业带应运而生。产业带南起食用菌产业园,北至新民村,全长20公里,区域面积4.5万亩,流域面积2250公顷,辐射21个村屯。

“海林全市有112个行政村,但猴头菇规模化种植主要集中于新民河一带,主要还是因为猴头菇对生长环境要求‘比较刁钻’。”王中海说,“猴头菇病虫害很少,就是对环境要求高。之前也曾尝试在海林周边其他区域种植相同品种,但菇形、产量都会发生变化,远不如新民河产业带上种植出来的猴头菇。”

官方资料显示,2001年海林猴头菇种植量为200万袋,到2005年增至1000万袋;2015年,种植量已达到1.5亿袋,产量7.5万吨。2007年,海林获中国食用菌协会授予的“中国猴头菇之乡”称号。2017年,海林猴头菇被国家质监总局评为国家地理标志产品。

2000年到2015年,海林猴头菇的产量一直呈迅速攀升状态。

在孙照斌的记忆里,“2000年以前,猴头菇的行情就很好,有多少就能卖多少。我们家我哥先种,我和我弟弟后来都加入了,干了没几年,村里人一看这玩意行,也跟着开始干。2000年以后,我们村里每家都能做10万袋,也有做10万多袋的。”

孙照斌粗略统计,10万袋能出10万斤鲜菇,10万斤鲜菇大概能出1万多斤干菇。“我们卖菇主要还是以干菇为主,上世纪九十年代主要靠牡丹江农贸市场来收,一斤十七八块。2000年以后迎来爆发期,吉林白山、沈阳、浙江、福建那边的老板都过来收,好的时候卖到40多元一斤。后面价格起起落落,近些年又回到30多元。”

回看过去的几十年,猴头菇种植技术从仅有少量人掌握,逐渐变成一个村子的经验。“我们村里都是种植猴头菇的土专家。”孙照斌说。

如果说气候是海林的优势,那种植技术的推广便是海林通关的密钥。从宏观上来看,这也构成了海林成为“单项冠军”的第一条护城河。

为一朵鲜菇找到新的可能性

但会种猴头菇并不意味着会卖,也并不意味着掌握了市场的主动权。

2015年前后,海林市模范村党总支书记谢国强发现,村民已经种了很多年猴头菇,但商业模式几乎没有改变。猴头菇种出来,晒干,然后等经纪人来收。价格是多少,农户往往缺乏主动权。

猴头菇被烘干后。

而干猴头菇也有消费门槛,普通消费者不会泡发、不会做,处理不好甚至可能带苦味。张介驰认为,这也是过去猴头菇长期相对小众的原因之一。

谢国强想尝试打开鲜菇销售市场。

这个想法在今天并不稀奇,但在当时并不容易。鲜猴头菇含水量高,货架期短。农户少量种植时,没有冷库,更谈不上稳定的冷链运输。菇摘下来,如果没有及时卖掉,很快就会失去商品价值。

2015年,在谢国强的主导下,悦来颐和食用菌种植专业合作社成立。

成立前半年,谢国强和后来担任合作社生产经理的卢伟明开始背着猴头菇往外地跑。目的地是长春、沈阳、北京、上海等城市的批发市场。“主要看看市场有没有人认识,能不能卖。”谢国强说。

结果并没有想象中顺利。“都认识猴头菇,但就不想卖。因为卖香菇一下能卖100箱,卖猴头菇一天就卖一箱,很多人不愿意干。”谢国强回忆,那时鲜猴头菇在大型批发市场里并不常见,市场规模又小,不挣钱,批发商不愿意轻易介入。

但谢国强还是决定继续。合作社把分散的农户组织起来,成员可以用资金或土地入股。过去单个农户无力承担的冷库、包装和运输设施,可以集中投入。

卢伟明记得,合作社最开始只有8个人。有的人听说要做鲜品,并不愿意入股,“怕干不好,怕赔钱”。

但卢伟明判断鲜品“有市场”。他是模范村人,2005年开始种猴头菇。“我算村里第一个种猴头菇的,合作社成立之前,我自己一直在种。合作社成立后,我是第一个入股的。谢国强找我说他想做鲜菇市场,我们一个村,之前就认识。我当时觉得可以,因为我了解市场。那时候就有星星点点的人来买鲜猴头菇,卖得也比较贵,能卖10块钱一斤。”

谢国强回忆,合作社成立后,最初先建了几个棚,种了20万袋,“鲜菇出棚后为了让市场能接受,都是先赊给人家卖,卖完了再给钱。”

“第一年不太强,第二年市场就慢慢打开了。”在卢伟明的记忆里,为了跑市场,他和谢国强沿着铁路线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走,“有时候一天能跑3个城市”。

市场逐步打开后,谢国强和卢伟明发现,鲜猴头菇在运输中面临的最大麻烦是“保鲜”。

“干菇烘干了什么样就什么样,好保存。鲜菇必须先打冷,温度没有完全降下来,即使箱里放了冰袋,在运输过程中也可能很快融化。48小时之内必须送达目的地,超过这个时间,猴头菇不好保存,容易发酸。货到了外地出现变质,合作社只能赔偿客户。”

为了增加保鲜时间,谢国强和卢伟明想过很多方法。

“我们试过充氮气,设备也买了,但不行。”卢伟明说,“为了能让客户尽早收到货,我们在发车时间、铁路线选择上一点点摸索,争分夺秒抢时间。之前是用铁路、大客车往外发,后来更多鲜菇开始通过机场点对点运输。”

但直到今天,鲜品发货仍然需要与时间赛跑。

“保鲜难是猴头菇目前需要攻克的难题,如果把保鲜攻克了,大家都会去种,比大豆、玉米的附加值大很多。”谢国强直言。

除了对接线下销售市场,谢国强带领合作社也在发展线上市场。但线下市场销售仍占主要位置。

谢国强说,“目前,干菇、鲜菇销量线上占得比较少,因为小件物流成本比较高。卖一盒30块钱的鲜菇,运费就得30。距离远一点,运费比东西还贵,还不一定有保障,坏一单索赔加运费要赔60元。”

因此,这门生意并没有因为“上了互联网”就变得简单。对经营者来说,大宗、稳定的线下采购仍然更加重要。

光明食用菌专业合作社工作人员丁燕萍告诉澎湃新闻记者,他们的鲜菇客户很稳定,主要分布在上海、重庆等地,“鲜货有季节性,每年从5月到10月,固定的客户到季节就会相互联系走货。鲜品省去了烘干和储存环节,最大的成本在运输。相比之下,干货更多依赖外地收购商和本地市场。”

工作人员正在给鲜菇打包。 

从等着别人来收一朵干菇,到主动跑出去为一朵鲜菇找市场,这是海林猴头菇产业在过去十多年里发生的关键变化。它解决的不是怎么种、怎么卖的问题,而是为当地猴头菇产业发展提供了一个新的可能性。

一个合作社,改变的不只是销售方式

43岁的罗妮妮经历了猴头菇从生产到销售方式的转变。

2017年左右,罗妮妮决定在家种猴头菇。“那时候,孩子还小,对于一个农村家庭来说,出去打工意味着夫妻一方甚至双方长期离家,留在村里种猴头菇,至少可以守着家。”罗妮妮说。

“从盖棚、买菌袋,从浇水到通风都是我自己盯。最开始种的时候懂得不多,都靠后期摸索。”猴头菇对管理异常敏感,天气热的时候该不该浇水、浇多久,棚内湿度多少,什么时候通风,都可能影响最终品相。

罗妮妮正在安排人干活。

“长得不好,这一年收成就废了,你都得哭。”罗妮妮说,品相好的干猴头菇,可以卖到二三十元一斤。如果长得不好,价格明显下降。种5万袋猴头菇,行情和产量都好的年份,净收入能有五六万元,但差的时候可能只剩一两万元。

罗妮妮回忆,自己种菇最辛苦的环节就是烘干。“个人种植户过去没有专业烘干房,只能在太阳底下晒。夏天筛子刚铺出去,阵雨来了,一家人赶紧盖;雨停再揭。几十甚至上百个筛子反复折腾,一场雨就让人手忙脚乱。”

2022年,罗妮妮用土地入股了悦来颐和食用菌种植专业合作社。

“我目前负责组织园区工人摘菇、分拣、打冷、发货。每月工资4000多元,除了每个月固定的薪水,还有年底的分红,相比自己种植,收入更加稳定,自己也不用担心产量和销售了。”

对罗妮妮而言,更重要的是,她没有离开村庄。丈夫在外地工作,她留在家里,一边挣钱一边照顾孩子和父母。和抽象地去理解“农业产业化”相比,罗妮妮的生活更真实,更具体,也更能展现“农业产业化”带给普通人的改变。

谢国强算过一笔账,当地传统大田主要种玉米、大豆,农忙时间相对集中。部分村民可以在完成大田作业外,再参与猴头菇生产,形成第二份收入。合作社里的工种包括采摘、打包、加工、销售等,成员既可以获得工资,也可能根据入股情况参与年终分红。

目前,猴头菇产业已经成为海林重要的富民产业。

澎湃新闻记者在当地了解到,合作社模式并不是海林猴头菇生产的唯一形态,至今仍有大量散户,但散户销售以干菇为主。

孙照斌就更习惯自己干。他每年种10万袋左右猴头菇,按照多年的平均情况估算,每袋(干菇)能有大约1元的效益。他觉得自己熟悉种植,也熟悉客户,所以并不急于加入合作社。

和合作社模式相比,孙照斌认为,散户种植也有弱点,“最明显的是销售,缺网络销售平台,再一个缺鲜菇加工”。

“散户既难以长期投入几个人专门做电商,也很难单独建设大型冷库。鲜品保质期短,一旦卖不出去,就只能烘成干货。这样虽然避免了损耗,却又增加人工、能源和储存成本。”孙照斌说。

在同一条产业带上,两种路径同时存在。一边是合作社试图通过规模经营、冷链和加工把产业链拉长,另一边是大量经验丰富的农户仍然依靠几十年来形成的传统渠道。这恰恰是海林猴头菇产业的现实底色,规模很大,但经营主体依然分散。

“冠军”并不意味着没有短板

从全国55%的产量看,海林猴头菇似乎已经足够强。

但当地政府对海林猴头菇产业发展有着清晰的认知。当地政府提供的《海林猴头菇产业高质量发展规划(2026~2030)》(以下简称《规划》)中,对自身短板的描述并不隐晦。

海林猴头菇产业发展面临的第一个挑战就是基础设施薄弱。《规划》中提到,当地猴头菇种植仍主要集中在新民村、模范村、光荣村等区域,经营主体“小而散”,仓储物流以及机械化、标准化、数字化水平仍有提升空间。

《规划》还提到,目前海林猴头菇仍大量以鲜品和干品形式出售,饮品、保健品等加工刚刚起步,高附加值产品不足;此外,产业还面临研发能力较弱、品牌辨识度不足、成本上涨、人才不足以及废弃菌袋处理等一系列问题。

产量做到全国第一之后,下一步增长从哪里来?

王中海直言,鲜菇保鲜至今仍是产业瓶颈。鲜猴头菇的优势是口感和商品形态好,但运输半径直接受到货架期限制。合作社可以依赖航空冷链,但运输成本高;散户则更难直接进入远距离鲜品市场。

在张介驰看来,这个问题最终还是要回到技术本身。“种子是一个行业的基础,或者叫芯片。”

张介驰认为,猴头菇产业规模相比木耳、香菇仍然偏小,因此专业育种的投入和进展相对有限。未来一方面要继续筛选、选育对高温、低氧等环境耐受性更好的菌种;另一方面要加强后期栽培管理技术,营造好的环境,让猴头菇出得更好。

在鲜菇保鲜方面,张介驰认为,可以研究比较适用的保鲜加工方法,如低温充氮、充二氧化碳等。再就是通过育种技术,比如生物技术中的基因编辑、杂交育种等,定向培育出好的品种来。

深加工则是另一道题。

谢国强所在的合作社研发的猴头菇粉。

谢国强介绍,合作社这些年做过不少尝试,最早只是购买破壁设备把猴头菇打成粉。再往后产品线逐渐扩展到猴头菇咖啡、猴头菇罐头、猴头菇牛肉酱、猴头菇饼干、猴头菇面条甚至猴头菇月饼。

但每往前一步,都意味着进入一个新的行业。生产许可、产品标准、包装设计、营销、电商运营,都不再是种好一棚菇就能解决的问题。

谢国强把那段经历形容为“摸着石头过河”。

虽然已成为全国猴头菇最大产地,但海林仍在寻找如何把原料优势转化为加工和品牌优势的方法。《规划》提出,未来五年将把壮大猴头菇企业作为重点,完善猴头菇产业体系。着力打造全国一流猴头菇科技创新研发基地和全国规模最大猴头菇标准化生产基地。将继续建设冷链物流和猴头菇交易体系,发展精深加工,引进科技研发力量,并推进菌种研发和数字化追溯。

今年9月13日在海林市启幕的2026猴头菇产业发展大会也提到,科技攻关是产业迭代的核心动力。海林市将深化“产学研用”融通创新,联合多家科研单位共建科技基地,编制标准化生产规程,建成两处国家级高产示范基地。通过良种选育改良栽培技术,攻克夏季高温出菇难题,实现四季出菇,并培育出珊瑚状猴头菇。

靠什么“扛打”

如果只看产量,海林猴头菇的故事很容易被概括成一个简单的“全国第一”。但走进产业内部,会发现这个第一并不是靠某一家龙头企业突然做出来的,它更像是一场持续了四十多年的接力。

在谢国强看来,海林猴头菇的发展经历了几个阶段。2000年以前,最早一批农户去外地学技术,回村开始种植,是小户量种植。2000年以后,外地商贩进入,市场被打开,种植户多了起来。2010年左右,规模进一步扩大。2015年算是一个分水岭,合作社开始尝试鲜品、冷链和电商,产业又向前走了一步。

当然在产业不断发展的过程中,种菇的人也经历过价格涨跌,经历过产品卖不出去,经历过其他行业的诱惑。

孙照斌坦言,“中间有几年我不干了,和几个朋友去养蓝狐,那会皮草行情好,一个蓝狐皮能卖1000元。后来赔了又回来种菇,因为种菇稳定。行情最好的那几年,一斤干菇能卖到40多元,后来回落,现在一斤也能卖到30元。”

所谓“扛打”,并不意味着价格永远上涨,更不是产业从不遭遇周期。真正的韧性来自一套已经长进地方社会里的产业网络。这里有会配菌料的人,有菌袋流水线,有几十年经验的种植户,还有被不断拓宽的产品线。

在张介驰的观察中,2010年到2015年是海林猴头菇产量的最高峰,种的人数更多,棚数更多,规模更大,此后产业进入相对平稳阶段。

“2021年以后(猴头菇产量)增幅逐渐没那么明显了。”在谢国强看来,全国第一并不是一道静止的奖牌,更像一个需要持续维护的位置。

对于海林来说,过去几十年解决的是“能不能把猴头菇种出来”和“有没有人来买”的问题。今天的问题已变成,如何把鲜菇运得更远,如何把更多产品留在当地加工,如何让品牌而不只是产量获得市场溢价,以及怎样吸引年轻人继续进入这个行业。

黄昏之后,大棚里的温度开始下降。洁白柔软的猴头菇在安静地生长,等待被采摘。

从几万袋到1.5亿袋,从晾晒干菇到鲜品空运,从等着商贩上门到自己跑市场,这朵并不起眼的菌菇用了几十年,长成了一条20公里长的产业带。

如今,全国一半以上的产量都出自这里。但对海林而言,过去比的是谁能种得更多,未来比的可能是谁能把这一朵猴头菇做得更“深”、卖得更远,也让更多价值留在产地。这决定着“全国第一”能站多久,也决定着一个单项冠军究竟有多“扛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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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责任编辑:程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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