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博“新罗文物展”｜韩国庆州博物馆馆长谈唐朝对新罗文化的影响

由上海博物馆与韩国国立庆州博物馆合作举办的“金冠之下：新罗文物精华展”9月23日起在上海博物馆东馆正式对公众展出，此次展览是中国境内首个聚焦“新罗”主题的文物专题展览。展览开幕期间，韩国国立庆州博物馆馆长尹相悳接受了《澎湃新闻｜艺术评论》的专访。

“新罗金冠是在海外展出时最受欢迎的文物之一，其精细的工艺体现了当时新罗人的精湛技术水平。”尹相悳说，也正因此，将新罗的黄金文化作为中国上海行程中的首个展览项目。此外展览中的韩国国宝陶长颈堆塑罐、韩国宝物黄金宝剑等都是平时极难出境展出的文物。展览中十二支神（猴）石雕像、陶镂空高足角形器则代表着新罗与中国交流、受到唐代文化影响的生动见证。

韩国国立庆州博物馆位于新罗千年古都庆州，是韩国代表性的新罗历史文化博物馆，也是收藏、展示和研究新罗文化遗产的重要机构。可以说，国立庆州博物馆是理解新罗历史与文化最重要的博物馆之一。

展览现场

对话｜韩国国立庆州博物馆馆长尹相悳

 韩国国立庆州博物馆馆长尹相悳

澎湃新闻：韩国国立庆州博物馆坐落于新罗千年古都。对于一家长期研究和展示新罗文化的博物馆而言，你们馆收藏的新罗文物呈现哪些特色？请您向中国观众推荐几件馆藏特色文物。

尹相悳：博物馆收藏了数量丰富的新罗文化遗产，其中黄金文物、佛教美术以及与新罗王室相关的文化遗产尤具代表性。博物馆庭院内还陈列着著名的圣德大王神钟。这件统一新罗时期铸造的巨型铜钟完成于771年，高约3.65米，重达18.9吨，是新罗金属铸造技术的重要代表，也是韩国国宝第29号。钟体装饰华丽，钟声美妙悠长，堪称韩国钟中的最佳杰作。

韩国国立庆州博物馆（图源：新华社）

此次展览展出包括15件韩国国宝和宝物在内的260件文物。其中比较重要的展品有在中国首次公开亮相的新罗金冠。新罗金冠在海外展出时是最受欢迎的文物之一，其精细的工艺体现了当时新罗人精湛的技术水平 。新罗金冠主要制作于公元5-6世纪，目前已发现六顶。金冠造型模仿树枝和鹿角，寄托了新罗的自然信仰。

 展览现场 金冠 新罗，5世纪 高27.7厘米，直径19.0厘米 庆州金冠冢出土 韩国国立中央博物馆藏 国宝 

还有就是韩国国宝陶堆塑罐。这件长颈陶罐的周身贴附各式陶塑为装饰，有弹奏乐器的孕妇、有男女交合场景，生动反映当时新罗人的生活百态，反映古人精神世界和奇谲想象。这件文物是韩国很难得出境展出的一件文物。

 展览现场  陶堆塑罐 新罗5世纪 庆州皇南洞味邹王陵区出土 国立庆州博物馆藏 国宝

还有一件想介绍的是西亚风格黄金宝剑，推测是从西亚传入新罗。宝剑装饰华丽繁复，剑镶嵌石榴石的做法，作为宝剑文物这是一件早期且唯一的，但是我们在新疆克孜尔石窟壁画中可以看到类似造型宝剑，证明了新罗当时与遥远的西亚地区的交流，足见其开放性 。

黄金宝剑 6世纪以前 长36.8厘米，宽9.05厘米 庆州鸡林路14号墓出土 国立庆州博物馆藏 宝物

 黄金宝剑 6世纪以前 长36.8厘米，宽9.05厘米 庆州鸡林路14号墓出土 国立庆州博物馆藏 宝物

 黄金宝剑 6世纪以前 长36.8厘米，宽9.05厘米 庆州鸡林路14号墓出土 国立庆州博物馆藏 宝物 

澎湃新闻：新罗与古代中国的外交往来很早就开始了。唐朝时期，新罗曾派遣大量使节赴唐，他们不仅承担外交使命，也带回制度、思想、艺术和生活方式。这些来自唐朝的文化因素到了新罗以后，发生了哪些本土化改变？此次展览中有哪些具体文物可以具体表现这种变化的？

尹相悳：新罗接受了唐朝文化的影响。此次展览也展出了一些对应文物。比如其中之一是一件十二生肖中的猴。唐朝有十二地支的雕像，作为墓葬的陪葬品。受唐代文化影响，十二地支体系传入新罗。早期多以陶俑形式随葬于石室墓中，后来发展为墓域护石上的浮雕像。新罗赋予十二支神护佑冥宅的功能，形成了极具本土特色的丧葬信仰传统。

 十二支神（猴）石雕像 统一新罗，8世纪 通高116.0厘米，榫头高37.0厘米，长30.0厘米 庆州朝阳洞圣德王陵出土 韩国国立中央博物馆藏

另外新罗的绿釉技术源自中国，但新罗结合了自身的陶器制作技术，制作了具有新罗特色的陶器形态，而非简单模仿。比如陶镂空高足角形器，是新罗出土的角杯型器，用于承托角杯的底座，形制也与新罗高足器高度相似。这两件器物是比较典型的新罗受唐代文化影响的生动见证。

展览现场  陶镂空高足角形器 新罗，6世纪 高17.0厘米 庆州皇南洞味邹王陵区出土 国立庆州博物馆藏

展览现场 绿釉陶辟雍砚（上） 唐 上海博物馆藏  陶六足砚 统一新罗，8-9世纪 庆州城东洞出土 国立庆州博物馆藏

澎湃新闻：此次展览中有很多精美的黄金饰物，新罗为什么形成如此独特而发达的黄金文化？

尹相悳：当时的新罗人认识到黄金璀璨且不变色的属性，所以将其运用于墓葬以彰显墓主人的尊贵地位，主要是新罗王室与贵族，且以金冠最具代表性。墓葬等级通过材质严格区分，大型重要墓葬出土纯金冠，小型或外围地区发现的墓葬则出土鎏金铜冠，体现了材质与权势地位的对应关系 。

 鸟翼形金冠饰 新罗，5世纪 高45.0厘米，宽42.0厘米 庆州金冠冢出土 韩国国立中央博物馆藏 国宝

 金腰带 新罗，5世纪 长131.4厘米，高70.0厘米 庆州金冠冢出土 韩国国立中央博物馆藏 国宝

 金帽冠 新罗，5世纪 高17.6厘米 庆州金冠冢出土 韩国国立中央博物馆藏 国宝

澎湃新闻：新罗金冠中树枝、鹿角、动物纹样以及黄金工艺等元素，常被研究者与欧亚大陆北方地区的文化传统进行比较。对于这些相似性，您是怎么看的？

尹相悳：金冠独特的树枝状或鹿角状造型，以往研究认为可能与欧亚大陆地区特别是北方草原文化有关 。虽然相距的时空很远，具体例子较难一一对应，但这种向上生长的树干或森林动物造型，可能表达了人类共通的、希望与生活之地及神圣天空相连的观念 。

 金冠 新罗，5世纪 高27.7厘米，直径19.0厘米 庆州金冠冢出土 韩国国立中央博物馆藏 国宝

澎湃新闻：新罗僧人赴唐求法的经历，对新罗佛教艺术和思想产生了怎样的影响？佛教之于新罗有怎样的重要地位？

尹相悳：佛教经由中国传入朝鲜半岛，并逐渐在新罗社会扎根，对其思想、制度与文化产生深远影响。其中，慈藏法师是新罗最具影响力的高僧之一。他曾入唐求法，回国后推动佛教戒律制度的发展，并建议在黄龙寺修建九层木塔。义湘法师于公元661年赴唐，在智俨门下学习华严学。回国后在新罗大力弘扬华严学，成为新罗华严宗的重要奠基者 。圆测法师作为新罗人，但长期在唐朝活动，是唐代重要的唯识学者，其学说后来通过弟子传回新罗。 慧超法师在8世纪不仅赴唐学习，还远赴印度求法，并撰写了《往五天竺国传》。统一新罗时期，佛教文化进一步繁荣，佛国寺得到大规模重建，并修建了石窟庵等重要佛教遗存。由此，新罗佛教不仅受到中国佛教思想的深刻影响，也在吸收、传播与再创造的过程中形成了自身鲜明的文化面貌。

展览现场 鎏金铜经函 统一新罗，9世纪 横8.8厘米，纵6.2厘米，高3.9厘米 庆州南山出土 韩国国立中央博物馆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