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短篇小说，写尽时代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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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小说，你更喜欢看长篇、中篇，还是短篇呢？

有人根据作品篇幅长短，笼统概括为「短篇写细节，中篇写故事，长篇写命运。」

相较于写命运的长篇小说，短篇小说听起来好像更容易写，价值不那么高。其实并非如此，短篇写作中细节所隐藏的象征意义，写作起来一点不比长篇容易。短篇小说展现的事物形状、纹理、质感的基础，让它成为打动人的关键。

我们今天分享一篇美国著名意识流作家福克纳的《献给艾米丽的玫瑰》（A Rose for Emily）。这篇小说中，福克纳便是通过玫瑰花的隐喻，将文章塑造成为一部经典佳作。

| 《献给艾米丽的一朵玫瑰》

作者: [美] 威廉·福克纳

译者: 叶紫

出版社: 浙江文艺出版社

出版时间: 2017年

标题是「献给艾米丽的玫瑰」，但玫瑰其实不是献给艾米丽的。

女主角艾米丽，她的一生充满了悲剧色彩。作为父亲的独生女，她不得不受制于父亲的独断专行，生活在父亲专权的阴影之下，自少女时代起，便被剥夺了正常人的情感需求和生活体验，这造成了她病态的占有欲和极度自我的个性。

她没有和男人交往的任何经验，父亲为她拦得住所有青年男子，拦不住她对爱情的追求。于是，当散发着阳光活力的伯隆出现时，艾米丽不顾一切地爱上了他。但真相很快就击破了艾米丽的美梦，小镇的流言告诉她，

「伯隆自称喜欢和男人来往，是一个无意成家的人」。

遭到愚弄的艾米丽于是选择了谋杀，选择夺去伯隆的生命，也摧毁自己后半生的生活。

福克纳短篇小说的写作手法是独特的，在他笔下，有一套自己的「约克纳帕塔法世系」（Yoknapatawapha），也就是在看似零乱琐碎的描述中，每个篇章都像是独立的，实际上却都有着繁杂的联系，整体上构成了一个更为宏大的故事。

所以，在谜底揭晓的瞬间，人们既会感到惊讶，又会发觉在行文中早已露出蛛丝马迹。

比如，杀死伯隆这件事，福克纳在文中并未进行正面描述，但他有意提起艾米丽购买砒霜，房子散发出臭味，以及居民声称「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到伯隆」等细节，都为最后在艾米丽房间发现伯隆的尸体做了铺垫。

伯隆死后，艾米丽闭门不出四十年，只留下一个黑奴照料饮食起居。长期不见天日的生活、与人群接触交流的缺乏、渴望关爱却得不到满足甚至被欺骗，这些种种，使她一步步变得如行尸走肉般冷漠，变得「像长久泡在死水中的一具死尸，肿胀发白」。

她的爱是病态且扭曲的，爱在她的生命里一闪而过，为了抓住爱，她宁愿让爱人付出生命的代价，也要留住爱人在身边，直到与世长辞。

小说的标题是《献给艾米丽的玫瑰》，而在故事中，玫瑰的具象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福克纳为艾米丽献上的这朵想象中的玫瑰，实则首先是要献给她对爱情的向往和大胆追求的精神。

但，玫瑰既可以出现在婚礼上代表爱情，也可以出现在葬礼上代表哀悼。

故事一开始，艾米丽就死了，作者对艾米丽生前的住所叙述道：

「那是一幢过去漆成白色的四方形大木屋，坐落在当年一条最考究的街道上，还装点着有十九世纪七十年代风味的圆形屋顶、尖塔和涡形花纹的阳台，带有浓厚的轻盈气息。」

这样的描写，开篇便点破了这个女人对贵族的骄傲和固执，这也暗示着，正如她古旧的房子和所坚持的贵族习惯一样，她是一朵只能盛开在过去的、高贵的玫瑰。

小说的时间是内战时期，战争给南方人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他们迫切地需要一些事物，来纪念曾经的辉煌。在这样的背景下，镇上的居民们把艾米丽小姐看作是「传统的纪念碑」。

她的死，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贵妇人的离去，更是南方没落贵族的消失。作者出身于美国南方一个庄园主家庭，虽然他曾自称「来自南方的乡巴佬」，但对于南方贵族的衰颓，他难免感到惆怅。

整个故事从艾米丽的去世开始，层层推进，将艾米丽大木屋里关于生命和爱的故事一点点展现在读者眼前，最终告诉人们，她用另一种方式留住了她的渴望。

故事的最后，又回到艾米丽的死亡。这朵曾经的玫瑰凋零了。福克纳透过尸体枕边的一缕长发，揭露了艾米丽与尸相伴四十年的真相，令人叹息。

我们知道如何保存食物、如何保存文档，那么，如何保存「爱情」呢？也许在艾米丽看来，死亡便是个不错的容器。尸体会永远忠诚，会在每个夜晚给她冰冷而无言的拥抱。但我们也都知道，尸体是不会给她爱情的。

这个被父亲强权管制、被时代洪流席卷的贵妇，或许爱的不是伯隆，而是他身上来自北方的「自由」气息。这激发出她内心深处的渴望。于是，她以飞蛾扑火的姿态，去爱她自己建构的自由的幻象了。

这是艾米丽的悲剧，也是时代的悲剧。

这朵玫瑰，福克纳同样献给没落的南方贵族，献给死去的爱人，也献给艾米丽从未拥有过的爱情。

在小说末尾，木屋中遗留的「败了色的玫瑰色窗帘，玫瑰色的灯罩，梳妆台」，暗示着艾米丽小姐就是一朵败了色的玫瑰，被插在布满灰尘、被时代和世人遗忘的名贵花瓶里，永远定格在了黄昏。■

参考文献

威廉·福克纳.《献给艾米丽的玫瑰》.《论坛》杂志 , 1930.

原标题：《一部短篇小说，写尽时代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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