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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躁，自残…有600万边缘人在失控的深渊

2020-11-20 18:07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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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凹叔。

伴随着某种莫名的内卷压力，身边传到失眠和精神疾病的消息，越来越多。

而今天推荐的书籍，是关注于“边缘被忽略人群的心理健康”的《催眠者》。别担心，拥抱一下自己，世事艰难，我们只是在寻找活下去的方式。

催眠中的邂逅与重生：边缘性人格的生存指南

沙丁|文

《催眠者》

沙丁著

磨铁图书出品

“爱丽丝决定自杀。

终于下定决心，她突然松了口气，笼罩在心间的青灰色云翳被忽然吹散，竟生出几分天高云淡的幻觉。”

但拥有联觉的女主人公爱丽丝凭借意外获得的光碟，不断在梦中重新经历过往的每一次创伤，在回忆的殿堂窥见深埋心中的罪恶和欲念。

千疮百孔的生命在经过无数次的折返和洗涤之后，竟变得洁净柔和，仿佛一场暌违已久的黎明，光亮中暗含着重生隐喻。

她与梦境形成一种默契共生的关系，仿佛通往过往时空的隧道被打通，而她获准在睡眠里回到过去，虽不似回闪那样真实持久，却也足以在记忆中保留一段时间。难以入眠的时刻她依旧会播放那盘光碟，闭上眼，慢慢走到睡梦中去。

夜晚的风拂过面颊，带着山林间特有的清冽甘甜，她时常在午夜时分醒来，贪婪地吮吸着湿润微凉的空气，然后重新陷入睡眠的海洋。小小的黑色礼盒里藏着他的祝福和祈愿，银色的蝴蝶发夹被阳光照耀得晶莹闪烁，翅膀上的镂花和蓝色点缀让人想起他声音的颜色。

“我在走廊尽头注视你，觉得你安静得像早春时节迁徙至加利福尼亚州的蝴蝶，

那是我少年时期最迷恋的自然盛景。”他曾经这样说过。

——《催眠者》第十六章

《催眠者》是一部蕴藏软科幻色彩的心理学小说。

带着不可磨灭的伤疤，爱丽丝开垦了属于自己的玫瑰园。《催眠者》从任何意义上来讲都不是一部高尚的小说。它不怂恿你原谅和宽恕，也无法引导你走上救赎之路，它只是一个虚构的故事，一个讲述如何与内心的恶与伤共生共融的故事。不是所有创伤都能痊愈，也不是所有阴暗的角落都能被阳光填满，带着结痂的伤疤保持前进，或许是更接近真相的尝试。

“边缘性人格障碍”与“边缘群体”存在本质区别

在《催眠者》中，女主人公百般求索，对自己的精神疾病追根溯源，最终得到了“边缘性人格障碍”的诊断，仿佛被关押数年的囚犯终于被定罪，她从此获得了原谅和救赎的理由。

小说出版以后，不少读者在网络留言，将它称为一部以“边缘群体”为叙述主体的作品。这种判定虽也属合理，但需要指明的是，“边缘群体”与“边缘性人格障碍”之间其实存在根本性的区别。

前者通常指被“主流社会、主流人群、主流意识形态、主流文化”所排斥的人群，其界定和区分存在一定的模糊性；而后者却是拥有明确定义的精神类疾病。

边缘性人格障碍（Borderline PersonalityDisorder，简称：BPD）又称“边缘人格 ICD-10”，因介于健康、抑郁症、精神官能症、精神病这四者之间的边缘地带而得名。美国 2015 年的流行病学研究显示，患有边缘性人格患者的美国人至少有 1000 万人，占总人口的 3%至 5%，其中 70%为女性，最典型的临床表现包括：情绪波动剧烈（强烈的愤怒或低落）；始终活在害怕“被抛弃”的焦虑中；慢性空虚感、紧张的人际关系（或与过度敏锐的心理防卫机制有关）、反复发生自杀（或威胁自杀）行为、非正常范畴的高度敏感，等等。

边缘性人格障碍患者的生存窘境

由于个体对“情绪不稳定”的界定存在差异，许多患者一生都没有被确诊，只能在日以继夜的精神折磨中挣扎求生。美国著名的问答网站Quora 上记录着各类患者的痛苦和呼救，仅BPD 社区的关注量就超过600 万。本文截取并翻译了部分留言：

- BPD patients have very thin skins, they feel everything, and they over feel it.

BPD 患者似乎有着薄于常人的皮肤，他们能感知一切，有时甚至会过度感知。

-Sometimes she can be almost too kind in a sort of “please value me because I am being nice to you”, and she frequent mistrusts of my “being okay with her”.

有时她过度关注来自他人的“价值回馈”，仿佛是在说“看啊，我对你这么好，你必须肯定我的价值”。她反复确认“我和她之间没问题”，无法信任这段关系。

- She almost constant need for reassurance and validation.

她需要持续不断地获得（我对这段感情的）确认。

- Youneed them (people around you) to reassure you that they love you everyday, andyou do really anything to keep them. But then you’ll totally just discard them after a while because you tested them, or they did something to make you feel as if they never really loved you, so you lose all feelings for them and just cut them out of your life. You, therefore, kept losing friendsand partners.

你每天都要确认身边的人依旧爱着你，不惜一切地留住他们。然而，你不久之后便会彻底离开他们，这种行为可能只是你测试（他人是否爱你）的手段，也可能是因为他人的某个行为让你觉得，自己从未被真正爱过。所以你将他们从生命里剔除出去，并因此不断失去挚友和伴侣。

- It is a huge huge scary roller coaster. It is terrifying, exciting, one moment everything is fine,but then you drop and everything is bad.

它（BPD）是一座可怕的过山车。它让你在一切顺利时感到兴奋，却又在下一秒让你坠入深渊，仿佛虽有事情都糟透了一样。

诸如此类的描述在《催眠者》中同样以爱丽丝的心理活动呈现。

我把自己想象成爱丽丝，在无法进、无处退的窘迫处境中感受绝望，每写几段就要停下笔休息片刻，仿佛一个潜入水底的摄影师压抑不住浮出水面换气的欲望。

而爱丽丝是溺水者，她与许许多多陷入精神泥沼的人一样，是无法凭一己之力浮出水面的。每当想到这里，我便又迫切地渴望写作，渴望为他们发声，自私地希望每个读者在窥见这种痛苦的时刻，也能感同身受地体会到精神窒息的滋味。

流产部分的描写至今记忆犹新，我在科普网站上找来若干医学视频，有的是动画，有的则是真实的病历记录。强迫自己看完，将鲜血淋漓的画面还原到纸上，每写几行就觉得小腹刺痛，不得不停下来缓一缓。

艰难而缓慢的文字输出之中，我仿佛也能透过紫色烟雾看见爱丽丝，她以一种血肉饱满的真实形态站在手术台前，看着双腿被高高架起的自己，被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呛得不断作呕。金属器械伸进阴道，摘除了她已经死去的胎儿，却无法剔除身体内部潜伏的隐形病灶。作为一个边缘性人格障碍的患者，她的痛苦远比一场流产手术剧烈得多。

怀孕之前他们就常有争吵，或者与其说是争吵，不如说是她一个人的战争。她有严重的洁癖，每寸地板都要用抹布反复擦拭，餐具器皿更是要反复消毒，衣服必须及时清洗、烘干、折叠整齐。

他是随意惯了的人，时常不小心将食物汤汁洒在地板上，或是把裤腿沾了泥浆的牛仔裤放在洁白的沙发垫上。这些举动使她暴怒，愤怒时甚至会把瓷碗摔碎在地上，将整张沙发垫扔掉，然后用打火机烧毁他的子。她的身体辐散出向外的隐形推力，她的敏感和与身俱来的芒刺让人无法真正接近，最无心和随性的一句话也能让她情绪崩溃。

轻微紊乱的激素和孕期荷尔蒙成了最好的愤怒助推器。她不能听见任何反驳自己的话语，不接受拒绝和道歉，但当愤怒过去，她又陷入无限的自责。所有见过她失控模样的人都会害怕。

敏感多疑、偏执易怒，任何言语甚至眼神都能成为导火索。她的情绪波澜如果被电脑绘制成图表，必定远远超出正常范畴。

生活变成布满地雷的战区，即便是小心翼翼地穿行也依然无济于事。他们踮着脚慢慢行走，逐渐损耗掉对婚姻的耐心和信仰。愤怒时候的她砸碎花瓶和茶杯，用碎片割破手臂，用头撞墙直到出现淤青，双腿全是被指甲划破的痕迹，瑞恩对她的性情不是没有防备，却依旧落得伤痕累累。

“我要怎么做才能帮助你呢？“他时常这样充满绝望地问她，声音里满是憔悴。

她仰面躺在冷冰冰的木地板上，泪水从眼角滚落，始终也不说什么话。

隐形的诅咒：最难确诊的精神疾患之一

边缘性人格障碍是临床上较为常见的精神疾病，但知名度却远不及其他疾患,美国精神医学会直到 1980 年才将其纳入《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第三版》。它鲜为人知的原因之一在于：临床确诊格外困难。举例来说，不少患者在就医时会被误诊为“双向情感障碍（bipolar disorder，又称躁郁症、情绪两极症）”，原因是二者都包含了“极端情绪交替、情绪不稳定、自杀/自虐倾向”等临床症状。然而，这两种病症对应了截然不同的治疗方案，药物的误用甚至可能加重病情。

在小说《催眠者》中，瑞恩是最先注意到爱丽丝可能被误诊的人，他通过阅读大量的专业文献，以及对女主人公的充分了解，做出了比心理医师更精准的判断，帮助大量服药而不得治愈的她迷途知返。瑞恩指出，边缘性人格障碍的情绪波动周期短促、频繁，患者时常在半小时内经历情绪的过山车，譬如从极端愤怒到极度自责，或者从极度自负到彻底的自我否定；而双向情感障碍患者的情绪波动周期较长，通常能连续一整个月（甚至更久）维持着高亢/低落的状态，最重要的是，后者的自残行为不会带有“吸引注意力”的主观意图。

紫色声音所联结的世界：边缘性人格的成因

边缘性人格障碍的成因要追溯到童年，这无疑也加大了它的确诊难度。大部分患者会发展出一种根深柢固的人格特质，使患者产生负面的思考、行为与应对模式。

譬如，幼年时遭受家庭暴力或性侵害的人更易罹患该疾病。除此之外，其高度遗传性的特质也不容忽视。通常来说，如果直系亲属患有边缘人格，那么个体罹患该疾病的风险会增加5 倍。

在病理学方面，一系列的脑部磁共振显示，边缘性人格障碍患者的海马体和杏仁核容积普遍偏小，且活跃度更高。

《催眠者》的女主人公是完美而典型的患者。家庭的破碎、关爱的缺失、少女时期的畸恋构成了她疾病的诱因。

我原本的创作设想是，让一个经验丰富的心理治疗师扮演导师的角色，用催眠术带领爱丽丝探索过往。然而，“催眠治疗”并不是临床认可的、治疗边缘性人格障碍的方式，网络上也很难查到成功案例，贸然联想可能会使整个故事充满伪科学的气息，也会对读者产生误导。选择以“联觉”的方式，让爱丽丝在梦中审视过往，无疑是更理想、更具备艺术性、更有发挥空间的设定，因为联觉正好对应了上文所述的“特殊的大脑结构”。

正如爱丽丝所呈现的那样，边缘性人格患者的核心问题是“自我否定”，无法认定自身的价值，因此才需要反反复复地从亲密关系里寻且慰藉，渴望以获得爱的方式弥补缺失的自信、自尊和安全感，而这种饮鸩止渴的求救恰好对应了上文提到的“负面思考主导的人格特质”。

瑞恩用生命灌输给她的“辩证行为疗法（DBT）”确确实实是当今医学界最适合边缘性人格障碍的治疗方法，因为此类疾患没有极具针对性药物，只有辅助性的、镇定类药品，正念练习，规律性就医，以及合理的期待才是上策。正如小说结尾处心理医生所说的那样：

“边缘性人格障碍不可能彻底痊愈，所以你千万不要对自己期待过高。我们想要的只是平和生活的能力而已。

记住这一点，爱丽丝，你要尽可能多地原谅自己。”

《催眠者》也不是一部垮掉的小说

爱丽丝始终行走在悬崖的边界。她是一个真正带着恶和伤的人。一个渴望光亮却被自身黑洞持续吞噬光热的人。一个对生活无能为力却又无法真正死去的人。她软弱、偏执、疯狂、野蛮、孤僻、寡淡，在寂静黑夜里瑟缩在浴缸中，独自吞咽痛苦和情欲。

从本质上来说，遍体鳞伤的爱丽丝或许更接近现代人生涩冷硬的心灵内核。她的救赎之路是一个不断遇见自己的闭环。

她从安妮身上看到自己，从天磊年幼的女儿身上看到自己，从过去的自己中看到现在的自己。她不断折返童年，在相逢的短暂瞬间拥抱孩提时代的自己，对她说：“不要害怕，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保护你。”

小说的创作灵感源于 2016 年夏天，那时我刚完成《戴红项圈的驯鹿》，正焦头烂额地挣扎在薪水微薄的兼职、毫无希望的面试、竞争激烈比赛和无法修复的家庭矛盾之间。

灵感袭来的瞬间，我体会到一种如释重负的快感，仿佛长篇小说完结时刻的酣畅淋漓和意犹未尽。我很清楚自己想要创造一个怎样的世界。《催眠者》是带着美好的希冀问世的，每个埋头书写和打磨框架的深夜都饱含着我作为创作者的热忱与祈愿。每当灵感枯竭、焦虑丛生，惶恐不安的情绪海浪般袭来，我总是默默对自己重复爱丽丝写给安妮的句子：

“世界总有黑暗盘踞，写作或许是唯一触手可及的希望。请务必坚持下去，为了我，也为了所有无法像你一样表达内心的人。”

小说创作是永无止尽的探索和攀登，而《催眠者》则是我作为救赎者的里程碑。

只要有一个人，哪怕只有一个人，能够从中得到慰藉，我和我笔下的故事就被赋予了完整的意义。

《催眠者》

沙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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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只是一个假象。而我们，就生活在这假象之中。没有任何真正创造，也没有过任何突破。

我们就像执行程序的电脑，就好像电脑不会明白自己正在执行程序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