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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火纷飞,奔赴彩云之南:抗战时期投身云南“战斗”的上海金融家

2020-11-20 15:20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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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戴鞍刚 上海市银行博物馆

文│戴鞍钢

抗战时期云南街景

1945年抗日战争的胜利,是中华民族同仇敌忾、浴血奋战的结果,也是大后方坚持抗战的结果。其间,大后方的金融业也发挥了重要的作用,活跃其中的来自上海的金融业人士和机构相当引人注目。

一江春水向西南

滇缅公路一景

早在抗日战争爆发前,上海与云南就有着较为密切的商贸金融往来。1843年上海开埠后,很快发展成为中国内外贸易第一大港及工商业和金融中心城市。因其强大的港口吞吐和经济辐射力,远在西南边陲的云南也被吸纳为上海港的重要的内陆腹地。其间,汉口、重庆均是上海与云南经贸往来的主要中转点。与沪汉渝滇之间商品流通扩大的同时,上述各地间的资金流转空前活跃。1892-1901年重庆海关报告载:“上海每年多在夏初鸦片市场最旺时将款项以汇票兑到重庆,由重庆运进内地收购鸦片的生银逐渐又返回重庆投资于购买洋货”。与繁忙的货物流通相辅而行,“银两从陆路和水路涌到四川的这个最重要市场和分配中心——重庆”,其中上海用汇票兑来的款项,数目之大竟使重庆票号感觉现银太多而把汇费提高到12%,促使一部分商人采用对远地交易货物划账互相抵销的办法,否则从上海流入重庆的现银“势必更要大增”。经由重庆的中转,“每年有大量1分铜元和铜钱运至农村,去购买个体农民的小批量鸦片”。

繁忙的河运

在此背景下沪汉渝滇之间的金融联系,当时在华的莫里循曾有生动记载。1894年2月,莫里循乘轮船离开上海溯流而上,水陆兼程,历时数月方才入滇。一路上,他目睹并亲历了沿途各地金融汇兑诸环节。“在中国西南,流通的钱币是坚硬的银锭和铜钱。银子一般是每块一两或者多两。两者作为中国的钱币单位盎司,大约相当于1400文到1500文的铜钱。总体上来说,我在旅途中发现,一两值3先令,即是说40文相当于1便士。”他发现,跨省区的远距离汇兑已经因借助刚发端不久的近代邮电业,而变得较为便捷和安全,“从汉口到重庆,我的钱是通过钱庄采取汇票的形式汇寄的。从重庆向西南而行,可以选择汇票、电报或条银的形式汇送。我随身携带一些银两,其余的放在一个包裹里,交给重庆的一家邮局,由该邮局负责在指定的时间完整地汇到700英里远的昆明,交到我的手中。在汇送时,我要申报银两数,并付给一些邮费,邮局则保证平安汇送到,否则就赔偿损失。在中国西南,钱币这样就在充分信任和十分安全的情况下汇送的。我要补充的是,我的钱是在规定的时间里到达昆明的,但在我离开昆明前往大理府的情况就不是这样的了。由于昆明和大理之间有电报线,因此钱币由电报预先送到了。我到达大理时,钱币已在那里等我多天了。”

滇渝间的这种交往途径相当顺畅,“重庆和水富(应译叙府——引者)之间,至少有4家邮局。所有的邮局都寄送包裹,也寄送信和条银,收取适当的费。230英里的路程,1斤重的包裹,收费50文。因此,寄一封信要付邮费50文,而重1斤的几封信所付的邮费也不过是一封信的邮费。从重庆到昆明630英里远的路程,每封信的邮费是200文。1斤或1斤以下的包裹,邮费是350文。如果要汇寄银块,那么每10两的特别邮费是350文,这与9便士汇寄30先令或2.5%的汇费相当,其中包括邮费、挂号费、保价费和保险费。”

但总的说来,抗日战争爆发前,上海与云南的金融往来主要表现为服务于商贸往来的资金融通,直到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尚无上海的金融业来滇设立分支机构,就地拓展金融业务的。

金融格局起变化

民国时期的昆明银行

鸦片战争后,中国传统社会经济逐渐发生明显变化,但落后、混乱的货币制度,阻碍了国内商品市场的发展,内地城乡更受其苦。1928年,银行家陈光甫感叹:“中国币制颇为复杂,一省有一省之币制,一县有一县之币制,甚至一帮亦有一帮之币制,加以各省所发钞票有大洋,有小洋,有兑换者,有不兑换者,情形又各不同,此为世界各国所绝无而为中国所独有。”在1935年币制改革前,中国市场没有统一的货币,有银两,又有银元,还有各种铜币和贬值纸币。单就银两一项而言,“全国之银两因其重量及成色各不相同,遂有七十二种不同之标准,为七十二大商埠所通用,然此尚未尽行包括此七十二处所用之银两,盖同一商埠因有各种不同交易,恒有各种不同银两,而较小之城市又有其自己通用之银两”。

1935年的币制改革,无疑有利于省外的金融机构来滇拓展业务。云南省档案馆馆藏资料载:“中央法币,二十五年(即1936年——引者)中央军入滇,中、中、交行之纸票始随军输入,中农仍不多见。中央规定每元兑新滇币二元。输入之初,每元只值新币一元六角至一元八角,尚须富行(指云南省省立银行“富滇新银行”——引者)代兑,方勉强行使。继经奉令推行法币,于各县设立法币兑换所,以事推行。其一元以下者,即已通用无阻,迨中央、中农各行来滇成立分行后,五元以上法币,亦次第通行矣。”时至1938年,“除少数边远特殊区域外,法币已通行无阻矣”。

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云南作为大后方之一,在军事、经济等方面重要的战略地位凸现,“商业之繁荣,有代替往日"上海"之趋势”,金融方面的需求剧增,为省外的金融机构来滇拓展业务提供了契机。战后,中央银行昆明分行的业务报告对此曾有追述:“查昆明地居边陲,经济地位素非重要。自抗战军兴,沿海各省相继沦陷,中央各机关及战区内工厂、学校、义民逐渐西迁,以西南、西北诸省为抗战之根据地,昆明成为国际交通之枢纽。”随着战局的演变,云南的地位更显重要:“殆至二十七年(即1938年——引者)春间,武汉告急,战局西移,工厂、银行内迁者日众。其后武汉、广州相继沦陷,我国对外交通不绝如缕,昆明地位因时势推移之故,益形重要。殆自滇缅路通车后,昆明成为中外交通之唯一门户,国内外物资往来胥赖于此,一时市廛繁盛,工商辐辏,全国同业由战前之七家,至二十七年增为十二家,胜利时增为四十二家。”

云南省档案馆馆藏资料亦载:“法币施行以后,中央银行始来滇设立分行。抗战军兴,各外埠银行以滇为后方重镇,相率来滇筹设分支行及办事处。”《1931年以后云南金融概况》描述:抗战爆发后,“沿江沿海之资金,陆续注入本省,资金集中,金融异常活跃,货币流通速率大增,利率亦随之增涨。普通贷款息率,已由一分二厘增至二分五厘”。1938年5月2日,金城银行昆明分行开业,“经理吴肖园,将在蒙自设办事处”;另有“在筹备中之西南兴业公司,资本定五百万元,系滇省官绅与上海企业家合作,将来亦有银行部设立”。《金城银行沿革简报》载:“战前滇省因远在西陲,交通条件、经济开发诸多不便,该行原无分支机构和设置,自国府西迁,东南沿海口岸相继陷落,云南地位对内一跃而为陪都屏障,对外成为国际交通枢纽。内迁工厂、学校、团体、机关纷纷以此为集中地,人口剧增,商业繁荣,一日千里,蔚为战时商业、文化、经济、金融、交通重心。该行为应事势之需要,二十七年春,吴经理肖园衔命来昆筹备,五月正式成立昆明支行于金碧路。三十二年春迁南屏街今址。复以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国立云南大学两校为我国有数最高学府,莘莘学子负笈远来,爰本服务教育之旨,同时于该两校设立储蓄分处。至业务方面,悉恪遵政府法令,专营存放汇兑储蓄一切商业银行业务。频年以来,在本省当局指导维护之下,日有发皇。内部系统系依照该行支行组织规程,经副理之下,分会计、营业、出纳、事务四课,各课置主任一人,办事员若干人,分办各部事务。助员、练习各若干人,助理各部事务云。”

上海商业储蓄银行实物

1938年6月,上海商业储蓄银行在昆明“已租定马市口寅生堂药店房屋,从事修葺,经理一职尚未发表何人”。当时的昆明,“以各机关迁来,人口激增,房租腾贵,与港沪相近矣。普通房屋数间,需五六十元月租,再加五六百元押租”。同年10月10日,“上海银行昆明分行开幕,经理程顺之”。“时值抗战开始,昆明为云南省会,距战区遥远,有滇越铁路直达安南海防,由此海口,可转往香港、上海,成为后方重镇。战区公私机关、学校及避难人士,纷纷迁来此地。开办滇行(指上海商业储蓄银行昆明分行——引者),即所以为若辈服务,并与西南一带联行互相联络。”上海商业储蓄银行昆明分行除金融业务外,还想方设法安排职工的各项业余活动,该行《海光》月刊曾以“滇行双十节平剧公演概述”为题载:“滇行为谋同仁公余正当娱乐起见,在民国三十年曾组织智育、体育、旅行、平剧等各组。数年来,智育组订购各种有益身心之书籍报纸,以供同仁阅览。体育组,有足、篮、乒乓球类,曾参加各集团比赛,著有名望。旅行方面,利用假期游览各名胜,如黑龙潭、西山、温泉、石林等风景区。平剧组,计有行、社、公司约十余位参加,学习皮簧,颇有进步。三十年双十节,适逢滇行三周年纪念,平剧组曾发起平剧彩排庆祝。”1941年6月,该分行“在下关设办事处,营运资金国币十万元,主任陈克恭;1942年5月撤昆,1945年5月复业。并于滇西保山设办事处,后因战事影响,1942年5月撤销”。

1938年11月,中国银行昆明支行开业,经理朱季远。1939年3月,交通银行昆明分行开业,经理方镜清。1939年10月,浙江兴业银行在昆明设分理处,营运资金国币十六万元,经理陈夷清”。1943年9月,交通银行昆明分行城中办事处开业,主任华亚雄。

助抗战一臂之力

银行家合影:前排宋汉章(左一)、张嘉璈(左二)、钱新之(右一);后排陈光甫(右)、李铭(中)

抗战时期在昆明开业的上海金融业的分支机构,因其源自中国近代金融业最先起步的上海,其业务经营的各个方面,较之近代金融业后发之地的云南及四川等地的同行,均要显得更为规范和更有效率,也为当时人所瞩目。战后的《中央银行昆明分行业务报告》,曾以“同业状况”项下,专列“业务分析及比较”对此有较具体的论述:

“查昆明市商业银行,按其彼此关系,可分为三大派:即云南帮、上海帮、四川帮。就资力而言,云南帮为最殷实,其余二帮次之;就业务而言,以上海帮为最稳健,其余二帮次之。兹就存款、放款及透支、组织及人事、资产、最近业务政策及会计处理各项比较如下:

(甲)关于吸收存款者——就各帮之存户观之,人事地理关系,最为重要。云南帮各行存户,多限于本地行号及私人,外省行庄及私人存款较少;上海帮各行,往来户多系较有地位及江浙一带之私人或行号,与本地人士往来殊少,对于存户亦不过分拉拢;四川帮各行,对于吸收存款,极为重视,其往来各户大部为川省私人或川帮行号,然外省与本地人士,亦颇不少。

(乙)关于放款及透支者——云南帮各行,透支额甚大,放款次之,贴现更少,整个放款业务,似欠稳健;上海帮各行,透支较少,贴现放款等较多,手续规定严格,故亦较为健全;四川帮各行,放款业务较少,大部均以调往重庆总行为主。

(丙)组织及人事言——云南帮组织率均庞大,用人甚多,惟人员办事能力,并不甚强;上海帮各行,则皆组织简单,用人经济,其人员工作效率较高;四川帮各行,组织与上海帮相仿,但所用人员之能力略同云南帮,其效率不及上海帮各行之高。

(丁)关于资产者——云南帮各行,资产均极殷实,其中尤以房地产为主;上海帮各行,以总行均在外省,故在本市并无房地产,其所用行务均系租赁,然资产稳实,信用良好;四川帮各行,则介乎本地帮与上海帮之间。

(戊)关于业务政策者——云南帮各行,自胜利以还,积极向口岸发展,故最近在外省成立或恢复之分支行甚多;上海帮则采取收缩或保守政策,故现在云南省内分支机构,均以昆明市为限;四川帮各行,大致与上海帮各行相近似。

(己)关于会计处理者——云南帮各行会计处理,与四川帮各行相似,均不若上海帮各行之健全。

基于于以上种种之原因,故各帮经常调头寸,以四川帮(除聚兴诚及和成外)各行最紧,云南帮(除富滇新及兴文外)各行次之,上海帮各行头寸颇宽,因此如遇昆明及重庆市场同时均发生波动,各行头寸,最先感恐慌者,必为四川帮各行,因其头寸平时均调往重庆,如两地同时发生恐慌,应付自必极度困难也。至于云南帮各行中,虽有一部分行,其经常调头寸,并不甚宽,但其资产充实,在本地信用较佳,且其存户大部均为本地行号,及人事通融较易。再者,其负责人士,多系当地富绅,个人资力极为充沛,临时调剂,可无困难也。"

抗战时期上海金融业在滇机构,在当地金融业各项具体经营领域的示范和引领,以及在稳定大后方金融秩序、努力支撑艰苦抗战等方面的重要作用,于此可见一斑,也是不应遗忘的。

原标题:《战火纷飞,奔赴彩云之南:抗战时期投身云南“战斗”的上海金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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