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真的世界》爆红背后的故事

2020-11-28 15:21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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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真的世界》,康巴藏族少年丁真为家乡四川甘孜代言。@时差岛 @甘孜文旅 联合出品。(03:18)
原创 时差岛岛主 时差岛 收录于话题#中国省市画像 · 时差岛15个
时差岛第 63 条推送
雪山,高原
少年,白马
丁真,家乡
《丁真的世界》
时差岛特别报道
1.
缘起

11月17日中午,
第一眼见到丁真,
是他在网上红了之后的第6天。
四川省甘孜州理塘县的仓央书房外,丁真的爸爸和三个舅舅坐在草坪上晒太阳,丁真一个人坐在屋内。这是他正式成为「理塘旅游形象大使」的第1天。6天前,他还是一位在格聂雪山下牧马放牛的普通康巴藏族少年。
11月12日,丁真的一则短视频刷爆全网。看惯了娱乐圈量产的精致男团,丁真「又纯又野的面容」一下子击中了万千少女的心。
之后的网络直播中,网友得知:丁真今年20岁,四川甘孜理塘人;最大愿望就是当赛马王子……而他在镜头前的羞涩、腼腆,都加持着这独一份的「纯真感」。
▲四川甘孜·格聂之眼
四川甘孜,是「时差岛」正在进行中的选题。
原本想按《百年孤独·慢直播》的思路推进,突然丁真火了,我们立即向甘孜州文化广播电视和旅游局提议:希望拍摄丁真,以丁真的视角去看家乡。大家一拍即合:这片深藏在横断山脉中的川西高原,正如想象中的丁真一样,野性纯真又遥远。丁真,这个踏马而来的陌上少年,还有谁比他更适宜做甘孜的向导?
于是,时差岛团队5人
连夜从北京出发飞成都,
踏上了寻找丁真的旅途。
一周时间,我们跟随丁真走遍了他的家乡,看他曾看过的风景,见他曾见过的人。我们将这支短片命名为《丁真的世界》,也记录下背后的故事。互联网的喧嚣从未停止,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故事。
但雪山,是真实的;
那个白马少年,也是真实的。
2.
新身份:
理塘旅游形象大使

四川省甘孜州理塘县,海拔4014米,
国道318景观大道重要一站,
被称为「雪域圣地、天空之城」。
丁真的全名叫的「丁真珍珠」,
丁真出现之前,理塘最大IP是「仓央嘉措」。
这位300年前的多情活佛虽一生未到过理塘,却因一首情歌让理塘成为「真爱与自由」的代名词。
天空的仙鹤借我一双洁白的翅膀
我不往远处去飞,只到理塘就回
—— 仓央嘉措《洁白的仙鹤》
▲四川甘孜·理塘县全景
今天的理塘县城,
满城是以「仓央嘉措」命名的
酒店、餐厅、咖啡馆、小卖部,
还建有一座仓央嘉措微型博物馆。
博物馆内写着:路过仓央,读懂自由。
博物馆工作人员说,丁真与仓央嘉措有一种奇妙的对话感,「希望丁真在离开原来的放牛生活后,在嘈杂的网络环境中也能获得这种自由。」
▲仓央嘉措微型博物馆是丁真签约后最主要的工作地点;博物馆的新浪微博账号也成为粉丝了解丁真最新消息的「秘密花园」。
我们第一次见到丁真,
就是在这座博物馆的玻璃房。
丁真比想象中更漂亮,
尤其是明亮的瞳光,让人过目不忘。
他正在屋内安静地研究新手机——这是公司配给他的一部最新款iPhone 12 pro,用来记录生活日常。那天上午,他正式与四川省甘孜州理塘县文旅体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后简称「理塘旅投」)签约;当天晚上,合同细节就被曝光到网上,「签约国企、月薪3500元」成为热搜。
按网络用语,这是丁真第一天「正式营业」。
他领到了专属自己的工作证,上面印着「形象大使」,左上角写着No.23,第23号员工的意思。
过去20年,丁真从没离开过家乡理塘,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理塘县城——离家3小时车程。甚至四川甘孜州最著名的康定、稻城、亚丁,他都未曾去过。我问:「不考虑机票旅费,你最想去哪里?」他脱口而出:「最想去拉萨!」隔了一小会儿,又补充道:「那也是我父母最想去朝圣的地方。」
理塘,丁真的家乡,
也是丁真去过最远的地方。
理塘形象大使,就是丁真最恰当的身份。
但什么是形象大使?丁真也有点懵,「也许就是让更多人知道甘孜理塘、来理塘玩吧」。
▲四川甘孜·双子湖
3.
焦虑,焦虑,焦虑

时差岛拍摄丁真,理塘方面最初是犹豫的。
理塘县很焦虑。
此前,传闻顶级综艺、网红公司与丁真接触,各大媒体想采访丁真,都被婉拒了。理塘旅投总经理杜冬说,「这件事太突然了,小县城没遭遇过啊!从12号开始就没怎么睡觉,团队每天都很焦虑」,他们担心过度消费会毁了孩子,对丁真、对理塘都不好,但也担心拒绝这个、拒绝那个,最后就凉凉了—— 小县城能红一次,不容易的!
我们也很焦虑。
即便时差岛团队已在理塘住下了,仍不能马上见到丁真。每次问「明天可以开始拍了吗」,杜冬都说「先看看你们的想法和方案吧」;等沟通了想法,杜冬又说「先试着拍一条吧?」杜冬是南京人,说起话来小刀切萝卜铿铿锵锵的,在慢悠悠的高原,麻利得很另类。丁真红了之后,他被网友戏称为「年度最强经纪人」,杜冬却反复说「国企国企,我们是国企……」
理塘人想呵护丁真,怕走偏。
数轮沟通和试拍,双方都能感受到彼此诚意。我们明确表达,不想拍旅游宣传片,不需要表演,一定要看见真诚与真实,「丁真怎么想的,与谁一起生活,平时去哪里、做些什么,就拍什么」。终于,我们可以开始拍摄了。
▲四川甘孜·格聂雪山
4.
镜头前的丁真

接下来3天,我们要与丁真一起完成一支3分钟短片,尽可能还原「丁真的世界」。时间太仓促,我们与他一起吃饭、一起坐车,希望尽可能多地聊聊他的日常生活。
丁真的汉语不太好,交流需要翻译。但丁真很聪明,后来有几次翻译还没开口时,丁真就抢着说「听懂了,这个听懂了的」。
丁真虽然腼腆,但有小幽默。
之前网络直播时,记者问他「你是哪个省的」他回答说「妈妈生的」,这种灵光乍现的幽默桥段,现场也时有发生。比如我们代表网友提问「你想不想拍电影」,他就指着摄像机说「我现在不就在电影里嘛」。
丁真平日里衣服不多,拍摄时一件黑色藏族短袄+一条牛仔裤+一双尖头皮鞋;骑马时,换成枣红藏袍。公司没有为这次拍摄新买服装,也没请任何妆发、造型团队,希望他保持「本来的样子」—— 未经修饰的野生少年感,这是网友喜爱他的原因。
但丁真还是很在意自己在镜头里的样子的。每次拍摄前,都会捋一下头发,再把短外套的扣子解开,这样更飘逸帅气。
拍摄全过程,丁真都很认真。
他在努力学习、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丁真在山顶撒隆达,这是藏传佛教特有的一种祈福仪式。
在博物馆阁楼,丁真学雕版印经,每个动作都极为缓慢、郑重;印一遍,不太好,再印一遍。
在东山顶上跳藏戏,为此他提前在藏戏博物馆学了好几招。拍摄时风很大,藏戏服装单薄,我们建议他别换装了,就穿自己的袄子吧。丁真直摇头,「就穿这个,得像个样子!」
仓央嘉措写过一首诗:
在那东山顶上,升起白白的月亮,
年轻姑娘面容,浮现在我的心上。
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写的就是理塘县的东山顶。
▲四川甘孜理塘·东山顶。
在双子湖,丁真说夏天会和朋友骑马来这里打水漂,天热了掬水洗一把脸,凉快。但此时冬天,湖水冰得浸骨,丁真当天又轻微感冒,我们说干脆就走一下、别洗脸啦,丁真却说「没事啊,不是说平时怎么玩就怎么拍嘛」,说完就去撩水,「不冰」。丁真的睫毛很长,冬天的水珠挂在睫毛上像慢动作,一颗颗泛着光。
▲四川甘孜理塘·双子湖
在毛垭大草原,每年八一赛马节丁真和家人都会来这里耍坝子。丁真的最大愿望是当赛马王子,但目前他还只参加过乡上的比赛,毛垭赛马节是他心目中的神级殿堂。
▲四川甘孜·毛哑大草原
他对拍摄也好奇,尝试着操作无人机;学着用手机拍vlog。他主动问起,怎么拍更好?我们的摄影师就教他运镜,「你可以跟路人打招呼啊,像平常生活一样,记录下来就好」。接下来几天,丁真拍得兴致盎然。在仁康古屋门前磕长头的人、在东山顶上俯瞰的理塘全景、在老家与弟弟玩耍……丁真都记录了下来。
丁真很厉害,一学就会。
这些丁真自拍的画面真实、真诚,发到抖音上快速获得数十万点赞。粉丝们留言:「比专业摄影师拍得好太多啦!」
▲丁真在理塘县仁康古屋前的自拍,这是他人生第一次拍vlog记录生活。
5.
发第一条抖音
大山里没有信号

丁真红了之后,抖音、快手、新浪微博等大平台都在积极联系他入驻,并且各平台都想抢到「首发权」。最终bargain的结果是:丁真第一条短视频在11月19日中午12点发出,抖音先发,20秒之后快手才能发。
发布当天,我们正与丁真一起去往格聂神山的路上。山路崎岖,几乎没网络信号。负责短视频发布的工作人员慌了神,把越野车停在一处垭口,四处找信号。远在县城的同事不断催促「赶快赶快啊」。在动用了好几台手机、共享热点,折腾了40分钟之后,12点40左右,丁真第一条抖音终于成功发了出去。随后是车厢内一阵阵兴奋欢呼,「炸了炸了,几秒就评论过万了,快手肯定也得炸……」成千上万条留言瞬间涌入手机。
而此时的丁真,
安静坐在副驾驶上,似乎这一切与他无关。
「我们是青藏高原史上第一支996团队!」
丁真的社交平台到底该发什么、怎么发,
公司其实压力很大,一直在研究更好的方式。
面对空前巨大的网络流量,不单单是丁真,对于公司、甚至整个理塘县、甘孜州来说,都是头一回遭遇,完全超出了经验范围。稍不注意,就引来一片骂声。「时差岛也一样啊,累半天,没准儿也会被骂很惨哦,做好心理准备哦」,杜冬善意提醒我们。
在理塘一周,我们亲眼见证了杜冬和团队加班到深夜。「高原上第一次有了加班到凌晨3点的新媒体运营团队」,丁真的新同事们很累又很自豪。
杜冬也发朋友圈自嘲说:「每天晚上或者焦虑死,或者看着豆瓣小组笑死,那个没心没肺的男孩(丁真)倒睡得很香。」
▲四川甘孜·毛哑大草原
第一条抖音内容,
是前一天试拍的口误片段:
丁真向网友介绍他的小马「珍珠」。
「丁真与小马」这个主题是团队想了很久才决定的。丁真曾在网络直播中说过希望「小马永远跑第一」,纯真的回答惹人怜爱。粉丝在豆瓣上为他建站、起名「丁真与小马」,甚至为小马「珍珠」新建了一个抖音号,「珍珠」的每个小动作也都牵动着粉丝的心。第一条抖音就拍小马,该是最佳选题吧?
拍摄时,丁真明显有些紧张,把小马「珍珠」口误说成了「丁真」,逗乐一大片,丁真自己也笑岔了:)在场的人都觉得,这些NG画面太真实了,直接用这一条吧!
▲丁真说,这匹小白马原是别人家的,他看到后太爱了,就用爸爸最好的一匹公马换了它回来。
但粉丝们太为丁真操心了,「小马是可爱,但怎么可以把丁真笑出鱼尾纹的镜头放出来啊」,还有留言说「求求不要让他再笑了,脸都笑僵了,不笑的他我们也爱」……丁真的新同事们才意识到,面对巨大流量,以后每一次发布都得考虑周全了。
究竟让丁真去迎合想象?还是保持自我?保持野性与纯真,但也需要精心设计;请怎样的团队,选择怎样的合作机构……对丁真与公司来说,都将是一次未知的冒险之旅。
偶像文化的核心是一切以粉丝的想象为中心,
甚至偶像也要去配合那个「想象的自己」。
时差岛和丁真团队,都希望跳出这个圈,做回自己。
▲珍珠大概是全中国最出名的一匹马了!团队还给小马开了抖音号,才发了两条视频,抖音粉丝已有4.6w。大家一起聊创意说,这个账号就能玩得很轻松了,某天就发一片云,写上一句:想发呆:)
5.
丁真和路人

四川多网红,
但川西高原的顶流网红,
丁真是第一个。
观光游客、古城居民,甚至偏僻草原的牧民、正修路的工人、318沿途拉活儿的大车司机……任何人都能轻易认出丁真——且无一例外,马上举起手机拍,拍完发抖音。这些「路人视角」的生图、短视频总能在网上瞬间炸开。
我们入住的县城酒店,前台小姐姐一直兴奋打听丁真的消息,「讨一张签名就好!他现在是我们理塘的大网红啊」。我们也沾光,小姐姐多赠送了一个果盘。
甚至已也有粉丝从外地赶来——她们并不知道丁真具体住哪里,但来了再说,「反正理塘又不大,总能找到」。
丁真在面对围观、追拍时,始终很安静。
有一点无措的那种安静,路人拍完他再离开。
或许因汉语不好,也或许因环境的陌生,他以自己特有的安静在适应这一切。直到回到老家,丁真才彻底「活」了过来。
▲四川甘孜·格聂雪山,海拔6204米,我国藏传佛教24座神山中第13座女神,也是胜乐金刚的八大金刚妙语圣地之一。
6.
丁真和家人

拍摄第2天,我们随丁真一起回家。
丁真的家在理塘县下面一个小村庄,
从县城开车,得颠簸3个多小时盘山路。
自驾族、航拍圈对这条路并不陌生——这是去往「四川第三高峰、康南第一高峰」格聂神山的必经之路。时常会有游客在村口停下吃饭——丁真火了之后,就有网友翻出7年前的旅游照,说自己曾路过这里,拍到过13岁的小丁真。
▲甘孜网红景点格聂之眼,夏秋时特别美,冬天的枯黄倒也很仓劲。
还在路上,丁真就一直用微信与家人语音着。红了之后,他就住到了理塘县城,虽然还不到一周时间,但对他来说,已是20年来离家最久的一次。
这个四川甘孜藏区的小村庄,全村30多户人,村民200多人,主要靠养牦牛、打酥油、挖虫草、采松茸、捡菌子为生。村里「首富」有200多头牦牛,丁真家有90多头,也不赖,每头牦牛能卖1万多块钱。好些家里装有wifi,年轻人也刷抖音、骑摩托。生活单调但也有小疯狂,并不似外人想象那么贫穷。
车一到,乡里乡亲都围过来,
丁真爸爸出门和每个客人握手。
▲丁真家的厨房,大红色的木板非常漂亮。图为丁真表弟,平时在理塘县城住读。
丁真爸爸是一家之主,这次理塘旅投与丁真签约的「大事」就是与爸爸谈的。爸爸曾在村里当了15年会计,记账很厉害,也能讲汉语,算村里的「知识分子」了。家里大小事都他张罗,给每个客人奉上酥油茶,表达谢意。
爸爸说,「到现在都很激动啊,整晚整晚睡不着,想起都跟做梦一样!高兴啊,不只是他好,也能把全村带好!」爸爸想得很远,村子本来就在去往格聂神山的路上,以后游客或许会因为丁真而来,村民们搞旅游接待,日子会更好。
▲丁真父亲。
丁真是家里老大,很小就分担家用,「今年有2个多月,丁真一直挖虫草,换回2000多块钱,拿给我时,突然觉得他有老大的样子了!」现在丁真红了,爸爸更觉得自己能彻底退休享福了。
妈妈也高兴,但更多是担心。「丁真没怎么读书,出去闯得行不?家里牦牛啷个办?这就去县城了,衣服都没来得及收拾,有换洗的吗?住得惯不……」
妈妈最焦虑的,是希望家人
过回平静的生活,不被外界打扰。
▲丁真80多岁的奶奶。
回到老家的丁真,和头天状态完全不同,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尤其是弟弟尼玛平措骑着马、又牵着一匹马奔过来,丁真瞬间就激灵了——弟弟牵来的,正是丁真的小马「珍珠」。
丁真说,「弟弟可比我帅多了!」
拍摄地离丁真家还有好几里路,我们问丁真「你坐车还是骑马过去?」话还没说完,丁真就翻身上马,一甩马鞭,和弟弟一起跑远了。
▲丁真和弟弟尼玛平措。
我们开车跟在兄弟俩身后,往「格聂之眼」的方向奔去。一条长长的山路,那是过去兄弟俩最常跑马的地方。
▲这是长镜头调的,我们的车距离他俩其实很远。远望去,真是美少年。
7.
丁真和朋友们

全村人都叫丁真?
到了丁真老家,我们才知道,「丁真」是康巴藏区很常见的名字,单是丁真所在的村子,30多户就有一小半名叫丁真。
「丁真红了,你们都什么感受啊?」
「高兴啊,可以吹牛了,这是我好兄弟!」
「你们帅还是丁真帅啊?」
「那还是丁真,我们康巴第一帅!」
丁真在村子里有十几个非常要好的兄弟。和丁真的羞涩比起,他们面对外人时更加大方、活跃,拍照主动摆pose,草地上立马走一段台步。他们平时玩抖音、开直播,丁真红了之后,很多粉丝在他们的抖音号里搜寻丁真的过去,每找到一段视频都如获至宝。
▲丁真和兄弟们在雪山下拍了张合照。
网上也有很多评论说「丁真这样的长相在甘孜不很常见吗,康巴汉子都这样帅啊!」但
在粉丝眼里,丁真是唯一的。但谁能说村子就不能出第二个、第三个「甜野男孩」呢。
放牛,是丁真过去20年的生活日常。
也因此,第3天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拍摄丁真和兄弟们一起放牛。
和兄弟们在一起,丁真完全忘记了镜头的存在。他们骑着摩托车穿梭在山谷,车尾的喇叭音量开到最大,播放着鼓点强劲的藏族摇滚。响彻山谷。夕阳一层层铺满山坡,从泛着金光到暮色消退。
摄影师说,这是三天里他拍到的最美的画面。
▲这两兄妹的家养了200头牦牛,是丁真村子的“首富”。
傍晚,半山草坪上升起篝火,
格聂雪山在火苗背后浮动,
丁真与兄弟们跳锅庄、唱仓央嘉措情歌,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去、火光熄灭。
▲四川甘孜·克麦隆山脚下
雪山,篝火,少年,情歌,
美好又稀缺的事物才最珍贵。
那一刻,我们突然懂了为何一个少年的笑容会在全网获得上亿流量。
拍摄结束后,丁真要随车队返回县城 —— 他现在已是正式入职的理塘旅投员工,得长期住在县城。往后的人生充满未知,与兄弟们天天在一起的日子可能将戛然而止,也因此,这个「一起放牛牧马」的黄昏,显得格外动人。
▲四川甘孜·克麦隆山脚下
8.
漆黑的山路
结束一整天的拍摄,
丁真和所有人都很累了。
驱车返回县城,已是晚上十二点,天色黑透。
坐在副驾驶的丁真看上去非常疲惫。颠簸的车厢内,他用藏语问司机:「明天还要拍吗?」司机回答说:「这一组倒是拍完了,但明天还有其他媒体的采访。」
丁真默默低头,点开手机蓝牙,用车载音响播放起一首藏语民歌。他说这是他最喜欢的一首歌。
手机屏幕映着丁真的脸,漆黑车厢里唯一的亮光。山路崎岖,一盏车灯,悠远的歌声让车厢更显安静,所有疲倦在那一刻随之荡开。
这,是我此趟旅行最难忘的一刻。
回理塘途中,丁真坐在副驾驶
音乐顿时融化了疲倦

丁真手机里收藏了很多藏语民歌
他说最喜欢的一首是《芒康弦子》

9.
尾声

但一天的工作并没有结束。
返回县城,还得完成一段录音—— 就是短片《丁真的世界》里的画外音。
文案我们提前写好了,内容都来自于这些天与丁真的真实聊天。尽量朴素、去掉修饰,但仍担心有太多「我们」的痕迹,所以在录音之前和丁真又聊了很久,每一段都尝试引导他用自己的话来讲。
正式录音的时候,我们念一句,他跟一句,但竟然好几句神来之笔都是他的临场发挥 —— 比如,他最爱的小马珍珠是用父亲最好的马换回来的。这个细节在短片播出后,打动了无数人。
录音结束,已是凌晨2点。从理塘的仓央书房出来,路过仁康古屋,那是七世达赖喇嘛的出生地。这座高原小城已有太多传奇故事,但从没像今天这般奇妙。
我们与丁真分别,他突然说,这几天拍的我爸爸妈妈、朋友的照片可以发给我吗。「嘿,当然的啊!」
一个少年的网络奇幻漂流。
互联网时代的网红事件,大家已见过太多,热搜稍纵即逝,但丁真的生活已被这场围观彻底改变。
有人说,火的不是丁真,而是丁真身后那片草原 —— 是我们想象出的那个纵马驰骋、恣意自由的自己;但同时,这种强加于人的想象又可能成为一种「反噬和绑架」伤害到他。
没人能精准预测未来,但此时此刻,感谢四川甘孜的康巴藏族少年丁真带领我们看见了《丁真的世界》—— 这片野性又纯真的川西高原,是他一个人的故乡与远方。
远方的远,归还草原。只有当丁真是丁真时,他才是那个迷人的他。
雪山,白马,
少年,永驻。
- END -
文图 | 时差岛
摄影 | 宁听 张佰强 耿龙 冯利
© 时差岛 出品
特别鸣谢:丁真及家人、朋友
四川省甘孜州文化广播电视和旅游局
四川省甘孜州理塘县文化广播电视和旅游局
四川省甘孜州理塘县文旅体投资发展有限公司
编外话:《丁真的世界》上线后,时差岛获得很大关注,十分感谢。后台都涌入大量留言,有赞扬声,也有质疑声,都收到了!这所有的留言汇总,本身就是一种「时差」。我们曾在时差岛公众号第一篇推文中写过:信息爆炸、资讯过剩的社交网络并没能解决、反而加深着我们的焦虑,世界从来不是平的,时差仍无处不在,时代之差别,时间之差别,地理之差别,文化之差别,思维之差别,认知之差别……我们希望以「时差」的眼光观望来处,获得启思。感谢这次特别的报道经历,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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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丁真的世界》爆红背后的故事 | 时差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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