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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用“做减法”的审美趣味欣赏香水？

2020-12-01 17:44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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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庄卉家看理想

Sagrada Família

“视野穿越空间，给了我们一份鲜明而遥远的幻觉。这就是我们如何建立空间：结合更高的和更低的，左和右，前和后，近处和远处。”

赫曼·赫茨伯格 (Herman Hertzberger) 在《建筑学教程》 (《Lessons in Architecture》) 中如此形容建筑的空间——既不拘泥于尺寸、材料和光的性质，也不一定是刻板、三维和一成不变的。

正如舞者可以通过躯体的舒展和变化来暗示自己的区域，唱诗班的声音也能沿着不可见的音符升高或降低，香水与建筑之间，也有一种令人回味的关联性。

今天，让我们继续跟Della一起，探索香水与建筑的联系，用“做减法”的审美趣味来欣赏香水。

讲述 | 庄卉家（Della Chuang）

《感觉香水：香奈儿和她的艺术家朋友圈》

嗅觉与建筑

我们是可以通过嗅觉，来体验建筑的。

试想，如果我们在建筑物里活动，随着时间的流转，人身上的气味便与建筑物本身的气味相互融合成为一体，并且永久地烙印在脑海里。

无论是否有宗教信仰，只要进去寺庙与教堂之类的神圣空间，便会莫名地感到平安喜乐。那是因为宗教活动与气味之间的相互作用。

香薰、香火、蜡烛、鲜花的气味和那些圣经、佛经与签纸的气味，萦绕在空中…久而久之，便和人们的气味一起悄悄地渗入墙壁、柱子、还有家具中，形成一种神圣严肃的氛围。

再举一个例子，比如巴黎的康朋街31号 (31 Rue Cambon)。在这里，香奈儿女士设立了自己的精品店，她的私人寓所以及工作室就在楼上。1921年，她开始在店内陈列时尚配饰，并带来第一款与时装和帽饰搭配的五号香水。

可以说，康朋街31号见证了巴黎“疯狂年代” (Années folles) 上流社会、艺术、文化的历史，以及前卫设计师香奈儿的毫无畏惧的创造力。

香奈儿在镶满镜子的回旋楼梯上@Doisneau, 1954

镶满镜子的回旋楼梯，以装饰艺术风格（Art déco）贯穿整幢建筑，灵动地捕捉折射光线与气味，在这里，我们可以感受到空间里散发出的一股独特的味道。这个味道，可以从香奈儿31 Rue Cambon（香奈儿康朋街三十一号香水），这款闻起来优雅温暖的柑苔香调香水去体验。

纵使建筑看起来刚硬，但是它的创意和香水一样，可以是异想天开或是形而上学的想象。不仅如此，两者还有许多跨界的共同点：

结构——建筑的地基对应的是香水的后调，地面上的架构对应的是香水的中调，屋顶对应的是香水的前调。

纹理/质地——描述建筑纹理的语言与香水是重叠的：大理石光滑、钢铁凉爽、树脂木材很温暖，还有上光和抛光、金属感、粗糙、锋利...... 这些形容词，也常常被用来形容香水给人的感受。香奈儿五号里的乙醛，就呈现一种干净、清爽的金属感（metallic）；而31 Rue Cambon（香奈儿康朋街三十一号香水）与Misia香水里头的鸢尾花，则给人一种粉粉如石膏雕像的触感。

原料/成分——建筑物的原料有木材、金属、混凝土、石头、玻璃、水泥等，而香水的成分有花朵、木头、香辛料、芳香草本植物、树脂、草与根等。每一个原料的背后都有一个故事和历史，因此，香水创意的一大考量，就是选择什么样的原料以及它们的影响。

如果创作的是一个艺术作品，那么原料的来源更得讲究。就建筑来说，美丽的泰姬陵结合了印度建筑和波斯建筑风格，它的建材使用了来自印度各地、还有亚洲包括中国、阿拉伯与阿富汗等地的材料。

就香水而言，香奈儿五号香精里头的灵魂成分——五月玫瑰、茉莉，就是来自香水的诞生地格拉斯。

美学——香水与建筑，都在追求一种平衡感的美学，也在挑战空间的感知度。两者的结构目的当然是创造优秀的作品，而对美的追求，则是能让在这个空间里的人受到感动，走出了这个空间还能让人回味。

与香奈儿所处同一时期、被称为“功能主义建筑之父”的建筑师勒·柯布西耶（Le Corbusier），就非常强调建筑的艺术性和精神创造。而他所倡导的简洁风格美学理念也影响着香奈儿五号香水的创意。

建筑师柯布西耶

1917年，勒·柯布西耶从瑞士家乡拉绍德封小镇（La Chaux-de-Fonds）搬到巴黎，开了一个设计工作室。在那里，他遇见了法国立体派画家阿梅德·奥占芳（Amédée Ozenfant），两人一拍即合，1920年开始合编《新精神》杂志（L’Esprit Nouveau）。

柯布西耶与奥占芳一起开创了名为纯粹主义（Purism）的绘画新运动，灵感来自于静物画的作品中那种描绘物体的几何形状的纯净感。纯粹主义强调以“去芜存菁”的方式，将物品呈现出一种纯净、简单的形式。

1920年，勒·柯布西耶的画作《静物与叠板》（Still Life with a Stack of Plates）就是纯粹主义的最好例证之一，它表明了工业文明的意识形态，并且提倡以审美的方式来展示我们日常生活中常见的事物，比如杯子、瓶子，还有盘子这些可用机器复制的东西。

《静物与叠板》1920|柯布西耶

1923年，勒·柯布西耶出版了他的一部重要著作《走向新建筑》(Vers une architecture)。在这本书中，勒·柯布西耶阐述了自己是如何受到现代新兴理念的启发来进行建筑设计的，这其中包括了现代汽车、飞机、船舶的设计理念与原则对建筑产生的影响。

同时他宣称，房子就是一个“居住的机器”，这也总结了他早期的设计理念和对现代主义建筑的定义和基本态度。

做减法的设计

在1925年巴黎世博会期间，柯布西耶忙着为他的杂志《新精神》撰写一系列关于展览的文章，标题为《1925年世博：艺术装饰》（1925 Expo: Arts Déco），这些文章日后被合并成一本书《今日装饰艺术》（L'art décoratif d'aujourd'hui）。

被人形容“善于辩论”的柯布西耶在这本书里头，对世博会上那些过度强调色彩缤纷与奢华物品的行为进行了抨击，并且认为，家具等实用的物品不应该有装饰。

“现代装饰即无装饰”，这个观点反映了他对现代主义的思维——建筑必须要向古典主义，特别是巴洛克风格之前的建筑学习，满足简单的生活机能即可，不必再加上琐碎的、颓废的、装饰的、贵族的美学风格。

为了书写方便，把1925年巴黎世博那长长一大串“Exposition Internationale des Arts Décoratifs et Industriels Modernes”的全名，缩写为“1925 Expo: Arts Déco”。他是历史上最早使用“Art déco”这个术语的人之一，结果，原本最想和装饰艺术风格划清界限的柯布西耶，从此和Art déco风格连上一条紧密的线。

请注意：装饰艺术不是一种单一的风格，而是由一系列不同的、有时相互矛盾的风格所组成。

它的灵感来自古代埃及艺术，阿兹特克人和其他古代中美洲的艺术，但是1925年后也受到现代船舶，火车和汽车设计的影响，同时它还借用了现代建筑和设计的简约灵感，包括勒·柯布西耶、密斯·凡·德·罗（Mies van de Rohe）和包豪斯（Bauhaus）风格等。

柯布西耶不仅仅是个建筑师，也是室内设计师、雕塑家、画家，对于建筑美学，他追求和谐的几何对称与简洁。他曾说：“简洁的能力意味着消除不必要的东西，从而使必要的东西可以说话。”

香奈儿女士也曾经说过“永远摘除，从不添加”。当仔细凝视五号香水瓶与包装设计时，我们能够深刻体会香奈儿的“减法”美学，那就是：内容永远要比包装更重要，而简练的外表可以彰显最基本的元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