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棋魂这盘棋

2020-11-29 15:14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听全文
字号

原创 三声编辑部 三声 收录于话题#影剧「深」观察27个

作为同时兼具声音、影像与文字的体裁,视频不仅接触门槛低,还在呈现、解释复杂信息上有天然优势。视频为图文创作者提供了新的想象空间,内容消费升级已然成为趋势。

作者 | 周亚波 邹迪阳

时间倒回到10月27日当天,当真人版《棋魂》在并没有过多的预热宣传下开播,豆瓣等评分网站旋即出现一些差评。其中,既包括“毁原作”、“乱改编”这样的基本面质疑,也包括了“褚嬴妆容夸张”等细节龃龉。

一个月后,情况发生了变化。这部由爱奇艺出品,厚海文化、小糖人传媒联合出品的国产漫改网剧,豆瓣评分从开分的7.2一路飙升,在11月16日完成了8.4分收官,一时成为一种现象。随着剧情的推进,剧集改编的诸多细节逐渐收获理解,一些独属于剧集本身的亮点也逐渐被发现。

不止是细节。受众当中,原著党逐渐认可、非原著党开始深入到人物和故事的浸入,名声甚至传到了故事原版权的所在地日本,部分邻国观众一面夸赞剧集的还原程度,一面称叹在改编上的水准,表达着“希望在日本开播”的心情。

也不止是改编。跳出“漫改剧”,在“青春剧”维度下评判,不论是合作过多次的“爱奇艺+小糖人”班底再次被认证,还是“爱奇艺自制青春剧”又一部水准之作的诞生,“合作厂牌”建立、磨合到完善,方法论初具。

某种意义上,以相对简单的校园爱情(《最好的我们》,2016年上线)为起点,到难度较大的异域动漫的改编(《棋魂》,2020年上线),在周期性的能力累积中,各个环节事实上形成了一场“共进式”交汇:平台的成长、创作集体的成长和观众的成长都显著行进到了一个阶段。

围棋比赛中,“神之一手”的作用常被放大,但内容产业没有“神之一手”。相应地,如果将剧集制作与改编比作一盘棋,即便有“神之一手”的出现,成功也更多地来自初盘和中盘的布局累积。一部剧集的棋局走向胜利,来自对棋局的大局观掌控,也来自于每一步棋的细节。这些《棋魂》都有做到,或者至少在尝试做到。

01 | “顶级日漫IP”

“动漫难改”成为了共识,“热门日本动漫难改”更是如此。然而,怎样在“难改”的现实下提取改编的必要性,怎样将“难改”拆解成一个个具体的问题,进而衍生到如何解决拆解后的问题,很多“IP改编”并没有真正走进这些步骤。

爱奇艺副总裁、自制剧开发中心总经理戴莹在接受《三声》(微信公众号ID:tosansheng)专访时表示,迎难而上背后,首先是《棋魂》这部作品本身以及改编可能带来的价值。

作为毫无疑问的顶级日漫IP,《棋魂》曾是集英社招牌刊物《少年JUMP》的王牌漫画,单行本销量达到1800万册,改编动画收视率曾达到过37.5%,带动过一批日本青少年的投身围棋;在中国,已有20年历史的《棋魂》也仍然拥有着巨大的影响力,和《灌篮高手》、《足球小将》、《棒球英豪》并称“四大热血竞技日漫“。

内容层面,棋魂的故事既“青春热血”又“温暖有爱”,还包含着竞技体育的魅力,“总的来说,它非常贴切爱奇艺青春、阳光、正能量、富有爱心、合家欢的平台气质。”戴莹表示。此外,围棋当中的传统文化内涵,也同样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值得发扬。

在日本ACG产业开发链条当中,“IP委员会”一直是保证品控的基本手段,为了不“毁IP”,衍生作品需要在严格的监修制度下完成。但即便如此,过去“漫改剧”的细分品类,即动漫作品真人影视化的项目,成功先例一样寥寥。在日漫圈,甚至有“惨遭真人化”这样一个梗。

日本本土如此,“外来力量”更甚。难题从最初就摆在了《棋魂》的面前,戴莹透露,时间线上,项目始于合作方厚海文化在2016年12月底获得剧集改编权,2017年,小糖人就已经开始开发剧本,2018年,三方正式达成合作,开始全面推进项目。“日本版权方‘监修’机制非常严格,几经磨合后,我们在2019年5月才正式开机。”

《棋魂》导演刘畅告诉《三声》,在项目开发的过程当中,和日本版权方集英社经历了相当漫长的讨论,“一开始聊得比较艰难,双方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去建立信任关系,前期还去了两次集英社面谈。”

最后,集英社明确的是,必须要看到30分钟的片花,必须要看到褚嬴(原作人物:佐为)的造型,必须要看到全稿的剧本大纲。但在具体幅度上,集英社仍然给予了较大的改编空间,这成为了《棋魂》成为最终呈现在观众面前这一版本的前提。

刘畅作为导演全程参与了剧本工作。在前期阶段,爱奇艺与小糖人最核心的讨论就是改编和选角思路。戴莹表示,“真实、落地、合理本土化”是必须下前期确立的核心。首先,团队就有意识标出了所有原作的核心剧情和“名场面”,对这些内容做出了重点还原;其次,对剧集中时代性、中国性的内容进行集中设计。

选角方面,刘畅透露自己“见了将近500个男孩”,包括主角和配角。“比如韩沐伯的角色(方绪),至少见了15次,大家不断聊,一起吃饭,一待就是一天,最后才决定。”主角方面,胡先煦的少年感染力、张超的高挑挺拔气质,都成为了各自贴合角色性格的加分项。

“选择胡先煦没有什么犹豫,通过之前的作品,看到了他身上的少年感、丰富度和表演能力。”刘畅谈及两位主角的演员确定,“我和张超很熟悉,他身上那种‘要么是神、要么是孩子’的没有中间状态的感觉,和褚嬴非常贴切。”

《棋魂》原作者堀田由美也一直关注着这个剧集项目,她在给中国团队的手信中写道:“一开始我不知道效果会如何,有一些不安,但是读完剧本之后,我的不安变成了期待。然后现在看了完成的影片,我松了一口气。”“我觉得,如果近藤光(原作主角名)生在中国,就应该是一个这样的故事。”

02 | “最基本的创作方式”

作为播出近20年的动漫,《棋魂》至今在国内拥有庞大受众基础,但时至今日,“大IP改编”的双刃剑特性,已经成为共识。

以“真实、落地、合理本土化”作为指导方针后,具体如何本土化,如何将一个“热血番”、“王道番”转化为一个具有本土特指青春成长故事,成为了剧版《棋魂》在操作中后期的核心目标。

一方面,《棋魂》的核心故事没什么特别:一个小男孩无意翻出爷爷家的旧棋盘,释放出了寄居其中千载的棋士灵魂。棋士对于围棋有着骨子里的痴迷和执念,在其点拨下,小男孩开始接触并爱上围棋,经历数年切磋成长,出落为一代天才棋手;但另一方面,这个发生在日本,奇幻部分来自于平安时代的故事,又有着相当明确而复杂的本土化要求。

细节的时间指示需要在先期落位。前两集中,1997年香港回归、电视上热播的《康熙微服私访记》、四驱车等细节要素将年代框定,为的是让观众在前期就对故事的展开产生信服感。

场景细节之外,人物和主题的交互也成为了设计重点。原作中的“道场”对应了中国的“棋院”,主人公们在棋院的生活和竞技,正是一代少年的围棋人生。而褚嬴在“围达网”上的现身,实际上也将当年在中国围棋界的“龙飞虎”事件融入了其中。

“所以很多原著粉在看过之后,都觉得‘棋魂的“魂”还在’,虽然无百分百‘还原’原著,但是同样感受到了作品的热血力量和温暖有爱。”戴莹告诉《三声》。这实际上也是剧集在操作上的底层目标。

随着故事的推进,剧版《棋魂》当中新增的校园、家庭戏份,也同做到了与剧情的巧妙连接。“《棋魂》的主题是围棋,但并不是纯粹的‘围棋题材剧’,它的内核还是一部青春剧。”戴莹表示,棋魂有丰富的故事核,包括了不断突破自己超越自己的“青春热血”、追梦路上并不孤单的“温暖有爱”等等。

这些加上围棋运动本身在人生奥义上的玄妙之处,共同构成了《棋魂》原作和剧版共同具备、又可以通过不同的表现形式呈现的主旨奥义,在这一层面上,改编剧当中“打破二三次元壁垒”的常用话术其实被放置在了一个次要的位置。刘畅表示,“在内容创作上,我们只是在遵循最基本的剧本创作方式。”

而“真实、落地、合理本土化”的真实,也体现在围棋内容上。这与“内核是青春剧”并不矛盾:唯有严谨、自洽的专业内容,才能让青春剧的内核被更完美地服务到位。

提及《棋魂》,许多人会联想到常被列为“国漫之光”代表的《围棋少年》,后者曾成为一代人的回忆,但在当时的创作条件下,《围棋少年》在专业内容范畴错漏良多,每每复盘,都不失遗憾。

为达到“不失真”的目的,导演、主演甚至都学起了围棋。《棋魂》剧组请来了中国围棋协会作为指导单位,请来世界围棋混双冠军范蔚菁全程指导,这种通常在职场剧才被重点提及的“特殊工种”的纳入,进一步加重了故事的说服力,也让本身就相当“本格化”的《棋魂》故事基调更为纯正。

在刘畅看来,相较一些常见“热血”日漫,《棋魂》本身就是有着现实主义基调的作品,奇幻内容只是它讲故事的方式。这一维度下,棋局可以成为引子,引出背后酝酿的哲学观,也就是真正的“魂”所在。主角虽未经历过重创碾压,却也在埋头对弈的过程中,拾起对围棋运动本身、对对手的敬畏,收获成长。

提炼、改编的过程种种细节和注意点,既是意识,也是能力。当意识和能力形成了联动的齿轮,用力转动的过程变得更加具有标杆意义。

03 | “你能拍成什么样”

现在是2020年。距离爱奇艺发力自制网剧5年,距离刘畅进入网剧行业5年,也是用户全面接纳“网剧”这一载体的第5年。

即便只停留在内容本身的层面,行业也能够显著意识到,观众对剧集好坏的甄别能力,与平台、创作者本身能力的提高一直都在同步进行,而这并不能简单用分众和圈层化来概括。

这意味着,观众一方面很难再为“不好的内容”买账,但“好的内容”的反馈开始变得具宏观价值。如戴莹所言,作为较早打出青春剧场概念的长视频平台,爱奇艺近年来在青春剧领域内垂直深耕,不断用作品加固观众对其“青春化”品牌的认知。而在创作者、乃至创作公司层面,小糖人和签约导演刘畅,也正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青春剧”已成“厂牌特色”的小糖人,出产过《匆匆那年》《最好的我们》《你好,旧时光》《独家记忆》等多个口碑之作,市场形象定位明确且积极;其中,《最好的我们》《独家记忆》正是出自导演刘畅之手。

2015年,行业迎来了一批科班出身的网剧导演,他们打破了行业旧江湖当中走上舞台中央的年限,与新兴的网剧行业共享起点,也共同叩开了用户的心智。

5年后,平台、创作者和用户已无明确的起点,但越凿越深的垂类,也正在朝着更多元的题材、更广阔的故事来源的路径迈进。当“校园青春”日渐饱和,在青春剧基础上叠加新的类型元素,成为了爱奇艺试图以“青春+”战略加以概括的方向,尽管这可能意味着更高的难度。

换句话说,处处都可以是起点。边界在无数个第一次当中被拓宽:这是小糖人第一次接触漫画改编,但这又不是小糖人第一次接触青春题材。“核心主创都是之前的合作伙伴,整个剧组有一种‘老友的氛围’。”刘畅告诉《三声》。

一些经验被复用,一些新的经验也正在被总结,例如,棋类运动的静态镜头、奇幻元素引出的后期7000多个特效镜头、乃至“没有恋爱的青春片”都给刘畅打磨数年的“老友团”构成了挑战。

刘畅在采访中回忆:“比如将近700场戏,褚嬴只能穿一身衣服,这在电视史上从来没有过,怎么才能让观众看不腻,剧中因为只有时光可以看到褚嬴,所以后者基本是以半透明化的形式存在的,造型呈现和特效打造都是难题。”

褚嬴的造型,正式剧集开播后的一大质疑点,但背后,许多困难是观众很难看见。“褚嬴的衣服匹配于所有的场景,所以只能穿白色,但是这样会显得人很黑很黄,我们给张超试装的时候,用了颜色最亮最白的粉底,但效果仍然很糟糕,最后,我们用上了戏曲的油彩把他整个脸变白了。”

“定下这个造型之后,帽子、妆面、衣服大家都觉得是美,我现在也觉得它是美的。”刘畅笑言。不过,观众也的确已经接受了这种“美”,甚至一开始认为“造型雷人”的激烈发言,也有许多随着剧情推进而修正了想法。

这些对刘畅而言都是历练,在挑战完“漫改剧”这一青春剧可能的“难度上限”后,刘畅也被问及了未来创作方向的问题:“目前找到我的项目,都还是青春片,我自己确实有想尝试其他类型。不过,我不太考虑‘突破’这个事,只要你想拍的时候,故事能打动你,人物能打动你,你就认真去拍,这才是最重要的。”

“市场喜欢的,不是你拍什么,而是因为你能拍成什么样。”刘畅说。

©三声原创内容 转载请联系授权

原标题:《「棋魂」这盘棋》

阅读原文

    本文为澎湃号作者或机构在澎湃新闻上传并发布,仅代表该作者或机构观点,不代表澎湃新闻的观点或立场,澎湃新闻仅提供信息发布平台。申请澎湃号请用电脑访问http://renzheng.thepaper.cn。

    +1
    收藏
    我要举报
            查看更多

            扫码下载澎湃新闻客户端

            沪ICP备14003370号

            沪公网安备31010602000299号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31120170006

            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沪B2-2017116

            © 2014-2026 上海东方报业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