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布雷希特专栏:大难之机

【英】诺曼·莱布雷希特 石晰颋/译

2021-01-07 16:19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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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两种方式来回顾在新冠疫情中度过的这一年。对音乐和音乐家来说,这是一场不可饶恕的灾难,或者是历史上最大的机会。我一直是一个乐观主义者,这次也倾向于后一种观点。
不过,我们也不应轻视这一年带来的破坏。古典音乐的观众已经消失了一大批,他们不会再回来。当零散的音乐会在夏末恢复演出时,70岁以上的听众已经消失了。他们曾经是观众群的主流,也是最富有的人群,但生存在此时是最重要的。许多捐赠者离开城市迁居到乡间的住处。纽约的季票听众们已经逃离。音乐将在美国沉寂,直到2021年9月。当它回归的时候,将会看到成排的空座位。演艺机构已经失去了一年的收入。音乐家们余下的职业生涯都将用来偿还贷款。乐团中低薪演奏员和高薪管理层之间的矛盾痛苦地爆发。音乐总监们弃船而去。其中有些人假装一切会回到原来的样子,而这将是最坏的情况。
古典音乐目前就像1990年代的美国锈带地区:比方说汽车销售崩溃时的俄亥俄,或者是后撒切尔时代的西米德兰地区,没有希望或荣耀可言的土地。管弦乐团的巡演模式面临冲击,在一个全民流媒体的时代,人们可以在家里看维也纳爱乐乐团的话,不会花钱去看飞来的费城人。没有巡演,就没有足够的工作可做。伦敦的管弦乐团竞争的参与者将减少,而当艺术委员会削减其拨款的时候情况还会更糟。英国广播公司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曾经鼓舞人们的士气,但在新冠疫情期间却辜负了艺术。即使透过最美好的柔光镜头,我们看到的仍然是一个大大缩水的将来。
在美国,音乐巨头的行为更加恶劣。疫情一发生,大都会歌剧院就停发乐手的工资,目的是迫使他们接受30%的减薪。在谈判当中,它把舞台工作人员锁在了外面。乐团不是在演奏音乐,而是在利用“重新发现”的少数族裔作曲家和首席多元化负责人来玩弄政治姿态。现场音乐正逐渐沦为怀旧色调的记忆,跟YouTube上看到的一个样。
那么为什么我现在对未来如此乐观呢?因为新冠疫情提供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来扭转那些将这种艺术形式推向与现实近乎无关的行为和设想。如果你想知道它在公众心目中的地位有多低,让你接下来碰到的出租车司机说出一个古典音乐明星的名字,你能得到的回答只有:郎朗。三十年前,你可以听到帕瓦罗蒂、基里·特·卡娜娃、肯尼迪、索尔蒂、梅纽因、杰西·诺曼等十几人。在知名度这方面,我们已经输了。这个体系未能提供可以主导一个周六晚电视节目的人才。三大男高音永远不会再来。然而,低到尘埃里,也是一个从头开始的好地方。
我20多岁养成听音乐会的习惯,彼时皇家节日大厅里坐在我周围的人年龄都差不多,我们中的许多人都抓着小开本乐谱,以确保指挥家是正确的。的确,我们坐在乐团后面的廉价座位上,但那些从某个名叫弗兰克的独腿医院搬运工那里弄到免费票的年轻医生和护士们也是如此,他们确保了大厅的满座。古典音乐是给约会伴侣留下深刻印象的好地方。我们后来是怎么了?
很简单,我们结了婚,有了孩子。音乐对我们失去了兴趣。教堂和犹太会堂能够提供托儿服务,而音乐厅对此毫不在乎。我们的座位被卖给了有钱有闲的银发族。学生们在老龄化的氛围中逐渐觉得不自在。没有人对观众的逐渐死亡进行精算。
现在是夺回未来的机会。为年轻夫妇提供价格合理的门票并让他们能有一个小时远离孩子,他们就会赶回来。音乐会无论如何会比以前更短。新冠疫情期间实行的90分钟限制将成为新常态。不再有要在酒吧排长队的茶歇,观众们喜欢这样的缺失。
更短的音乐会可以节省排练时间,并使得乐团在同一个晚上演奏两遍同样的曲目。多样的音乐会时间将反映新的工作习惯。朝九晚五的办公室生活已经结束,大多数人习惯于疫情期间在家工作,也在世界另一端的伙伴们都醒着的时候工作。一晚两场音乐能够适合更为广泛的上班族听众。关于这种缩短的演出形式,你有多少次为了听你喜欢的曲目而枯坐熬过两部你不喜欢的作品?没必要再这么做了。
音乐总监们的工作已经到了极限。管弦乐团发明了驻团指挥这一新的职位,一位本地指挥家,此人提前一小时通知就能前来工作,而且不会被隔离。本地就是新的全球。随着疾控规则的放宽,提前一两天宣布的临时快闪音乐会也被证明能够广受欢迎。
坎涅-梅森一家(The Kanneh-Masons)是本地化的证明——来自东米德兰的大提琴手舍库(Sheku)因在哈里、梅根大婚典礼上演奏而圈粉无数,他家已经变成了培养室内乐演奏家的工厂,他们的热情吸引了不同背景的年轻观众。舍库现在名列英国半数交响乐团的独奏家名单榜首,并在美国崭露头角。伯明翰歌剧院找到了一位音乐总监阿尔派希·乔汉,他是一位能够搭公共汽车来歌剧院的天赋异禀的英籍南亚人。24岁的钢琴家马丁·詹姆斯·巴特利特利用封城的时间学习同龄作曲家的音乐。你能看到这幅画面了吗?这是一场源自草根的革命。坎涅-梅森一家

坎涅-梅森一家

舍库在皇家婚礼上

舍库在皇家婚礼上

老牌音乐企业已经破产,接下来还会有更多步其后尘。小而精的经纪公司正在物色新人。皇家歌剧院正在向代表青年文化的斯卡拉电台投稿。新鲜血液参与规则搭建的舞台已经就位。卡尔·马克思在“我们失去的只是锁链”后面说的是什么?我不能保证以上所有或任何一项措施都能扫除那些恐龙,让百花绽放,但这是这辈子记忆中最好的变革机会。如果我们不把握住这个机会,古典音乐就真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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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顾明
校对:徐亦嘉
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诺曼·莱布雷希特专栏,疫情,古典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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