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剧《法官大人》:你愿意为了救孩子走多远?

菠萝·硬猫

2021-02-17 11:18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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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恩·科兰斯顿接下法官迈克尔·戴西亚托一角后,问了很多身边人一个问题:“你会为了救自己的孩子走多远?做假证、钻法律漏洞、陷害他人,甚至更多?”Showtime新剧《法官大人》(Your Honour)的剧情由一桩肇事逃逸案撬动。
法官戴西亚托的高中生儿子亚当(亨利·杜汉饰)在亡母一周年忌日带着一束小花去祭奠,途中发生的事让他心慌意乱,哮喘发作。低头寻找吸入器时,他的车迎面撞飞一位同龄的摩托少年。他下车试图施救,拨打911,但少年喷出一口浓血后伤重死亡。亚当吓坏了,爬上车逃离现场,扔掉少年的手机,从此戴上致人死亡和逃避法律的重荷。《法官大人》海报

《法官大人》海报

故事发生在新奥尔良,天生具有“非白人”的复杂基因。三个社群被牵扯进这桩案件:法官和他所处的白人社群、占据街头的黑人社群、在本市从事有组织犯罪的黑帮社团。他们本来井水不犯河水,尚能维持脆弱的平衡,但少年之死打破了藩篱。
小伊赛亚·维特洛克出场的时候,浑厚的嗓音和奇妙韵律立即让人想起《火线》(The Wire)中绕梁三日的“shiiiiiiiiit”。这次他在剧中扮演市长候选人查理,与法官的一份少年友谊持续至今。三个地盘划分清晰的社群,至少在开始时仍小心谨慎地不要踏上别人的地盘。只有这位长袖善舞的查理有长长的触须和狮心豹子胆,借警察之手让黑人帮派少年科菲(拉马尔·约翰逊饰)处理肇事车辆。但死者的父亲、奥尔良市黑帮一把手巴克斯特(迈克尔·斯图巴饰)怎肯放过“杀子”凶手。顶包少年难逃一死,法官大人和儿子惶惶不可终日,在求生欲的驱使下如履薄冰。《法官大人》剧照

《法官大人》剧照

除了小伊赛亚·维特洛克,《法官大人》与《火线》还有其它的相似处。它们都围绕司法、警察、黑帮、街头展开剧情,涉及腐败和种族不平等,在“文明世界”捅出一个黑窟窿,让脓水和人性一起流出来。
迈克尔·戴西亚托法官的性格,也能在布莱恩·科兰斯顿著名的“老白”(《绝命毒师》)身上找到对应。法官和“老白”都曾是守法好公民,都在不可抗的外力下被迫弯折,掉进错综的地下世界,开启黑色模式。
法官和“老白”的区别在于,未摊上事前他有心有力在一方法庭寻求正义。也许太爱表现,有妨碍司法公正之嫌,但考虑到他身处的环境,身边同僚是如何按肤色区别办事,以及他打擦边球的初心总是出于同情,这位戴西亚托法官怎么说也是一股清流,一个好人。《法官大人》剧照

《法官大人》剧照

第一集他初次亮相的庭审中,这位法官大人更像一位雄辩的律师,亲自下场举证,威逼警察收回对涉嫌藏毒的黑人妇女的指控。他走得太靠前了,仰拍镜头中他就像一位司法之神,用智慧和权力尽力弥补有色人种和穷人受到的不公待遇。
第四集中,这样的镜头再次出现。这次他坐在家中长桌,亲友围坐一圈。法官的背后是楼梯黑洞洞的部分,镜头轻微仰拍,但端坐的法官不再至高无上。他的背后藏着秘密,一条叫“姜戈”的狗对着柜底发出短促的呜呜声。这顿饭是前半季各条线索的交会处。饭桌上坐着一个警察、一个律师、一个议员、一个市长候选人以及戴西亚托父子。
吃这餐饭的时候,肇事逃逸/顶包案的案情,在这群人的眼中还是不同的形状。有人知道全情,有人刚生疑惑,有人浑然不知。他们彼此间的关系也错综复杂。议员也是法官亡妻的母亲,责怪他在女儿死后对自己的疏远。女警和女律师正从不同方面接近真相,但她们对法官父子还未产生怀疑,却都对法官怀有好感。市长候选人知道真相,但他有更高远的目标,更深的城府和对罪恶的容忍度,所以除了对自己政途的担心,其它没什么所谓。《法官大人》剧照

《法官大人》剧照

观众才是这部电视剧里有上帝视角的“法官大人”。我们俯视棋盘,看着不同的线索逐渐交汇。而身在其中的角色因为受限于自身的处境,只能盲人摸象。
因此观众很替他们着急,指出剧情漏洞,横竖看不惯艺术家性格的敏感少年亚当,觉得正是这位优柔寡断的法官之子拖了后腿。
但如果看剧够仔细,会发现所谓的“漏洞”都是因为视角受限所致。蛛网中盲目的角色拼命挣扎,让观众干着急,体会煎熬,正是编剧的意图。
法官父子不是蓄意犯罪,也不是职业罪犯。他们被黑帮大佬的复仇决心吓坏,才陷入一步错步步错的深渊。父亲把平生所学全部调动,以“昨天就是今天”的诡计制造伪目击证人,通过娴熟的角色扮演骗加油站老板(真正的目击证人)销毁录像,展示对熟谙法律者来说,这张网中究竟有多少腾挪空间。儿子渐趋混乱,既想自首又不敢,接连导致两位同龄少年死亡后,罪恶感就要挤爆他本已脆弱的神经。求生本能和良知打架的结果是,这位颇有艺术天分的摄影师少年接连恋爱。恐惧刺激了生的本能,点亮他发出可恨又可爱的青春光芒。
如果对这部剧的期待不是观看缜密的高智商犯罪,法官和黑帮的终极对抗,而是遭遇不幸后不同人的应对,从本能反应到深思熟虑后一条道走到黑的执迷,新奥尔良(及所有混杂之地)的世相,或许更合适。《法官大人》剧照

《法官大人》剧照

还是回到科兰斯顿的问题:你愿意为了救孩子走多远?法官大人为了保护儿子不断突破底线,与此同时仍希望尽量减少对无辜者的伤害。但意外不断出现,有的很巧,有的很蠢,总之都很不幸,事情不断滑向坏的方向。
通过对三个社群的群像描写,尤其是黑人的街头世界,白人的守望互助,可以看出编剧有对现实观照的意图。但除了法官父子,其余角色颇像工具人,在职责的驱使下扮演自己的角色——女警官查案子,女律师伸张正义,黑帮大佬复仇追凶,黑人帮派竭力避免引火上身……这让剧的观感好像法官父子在与AI博弈,虽然精彩,见招拆招,但因为人性部分的欠缺,而很难从一部“还不错”的新剧升级为“了不起”的新剧。《法官大人》剧照

《法官大人》剧照

发生车祸的那天,法官审了一个案子。为了搞清楚警察有无可能从门口看见藏毒的黑人妇女,法官晨跑路过一栋这种穷黑人住的“子弹通屋”时特意停下脚步张望。房子的诨名来自其特殊设计——一条笔直的走廊前门通后门,房间分布于两侧,子弹能从前门射进,后门飞出。该场景像一个隐喻,第一集中电影质感的黑人社区漫游镜头为这个隐喻提供了广阔背景。好奇心让我很想跟着子弹进入黑屋,而不仅仅是在门口张望。

【上海文艺评论专项基金特约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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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程娱
校对:施鋆
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法官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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