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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宫文物南运上海

2021-01-14 13:39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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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陆茂清上海通志馆

故宫

世界上现存规模最大、保存最为完整的

木质结构古建筑之一

故宫博物院

基于明、清两代皇宫及其收藏而建立的

中国综合性博物馆

也是中国最大的古代文化艺术博物馆

去年刚过完600岁生日的故宫

还是三天两头上热搜的

超级顶流、文化输出担当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的是

北京故宫里的国宝

与上海还曾有过一段渊源

故宫文物南运上海

文 | 陆茂清

1925年10月10日，故宫博物院正式开院后，经历了民国乱世，至1928年10月5日，南京国民政府颁布《故宫博物院组织法》，规定“中华民国故宫博物院直隶于国民政府”，随即组建理事会，任命李石曾为理事长，易培基、张继为正副院长。至此，故宫博物院有了法律上、组织上的保障，迎来了专家所说的“鼎盛时期”。

反对声中坚持南运

可是，“鼎盛时期”好景不长，不过3年。自日军发动“九一八”事变强占我东北后，经常在长城外制造事端，时时威胁北平的安危。北平一旦沦陷，故宫博物院不是遭战火破坏，便是被劫掠。出于保全国宝的考虑，理事会向政府递交报告，拟将国宝南运上海，费用预算6万元。

行政院批复核准，理事会于是开始了南运的准备。

故宫博物院的文物多不胜数，若全部南运且是3000里迢迢长途跋涉，谈何容易？理事会议决，南运以精品为主。

确定了这一原则后，进入登记、装箱。这是从1932年秋开始的。为不使运输过程中振动碰撞而损坏，他们拜古董商为师学习包装技巧。每装好一箱，即贴上封条，写上编号。历时半年，装箱完毕，共计19557箱。

装好箱的文物集中到太和门广场

然而，故宫国宝南运的消息透露后，却引发了一片反对声。

有市民说：故宫文物南运，说明日军进攻时政府将放弃北平，此乃重文物而轻人民，断难接受。

还有人说：北平所以以古都著称，是因为有故宫文物，没有了故宫文物，古都北平也就名存实亡，国宝不可南运。

著名学者胡适也在反对之列，他条陈的理由是：日军狼子野心，非但随时入侵平津地区，更将致整个中国无一处安宁，文物即使南运了，又怎能料定将来？古物数量巨大，迁移途中如遇打劫，何人负责之？况且，北平在国际社会严密监视之下，日人未必敢公开劫掠破坏。

原故宫博物院古物陈列所所长周肇祥，是反对南运最激烈又最有能量的一个。他散发传单，集会演讲，声言不惜以非常之手段，阻止故宫国宝迁离北平；又联合“工联”煽动工人，不让汽车、排子车等装运国宝出门。

当时凡参与南运的人员，几乎都接到了攻讦恫吓之类的信件、电话。

以易培基院长为首的故宫博物院同仁力排众议，坚持国宝南运，理由也很充分：日军一旦入侵北平，故宫博物院断难保全，文物有受损失的危险。土地失了，尚有收复之可能，国宝一亡，永无复还之望了。而纵观世界各国，在战争期间将重要文物迁移安全地带不乏先例。

国民政府重申文物南运的成命，鉴于有反对者声言，如果文物起运，将实行爆炸，“与汝皆亡”，故而令军警武装押运，并在晚上进行，以策万全。

1933年1月1日，日军进犯山海关，3日，山海关沦陷，平津风声鹤唳。时不待人，故宫博物院文物南运启动。2月6日深夜，从故宫到火车站的道路戒严，装满了文物的汽车，由全副武装的军警保护，一辆接一辆开往火车站。重兵保护安抵申城

2月7日凌晨，装载第一批国宝的特别列车驶离北平，每节车厢均有军警日夜看守，顶上和门口还架着机关枪；列车行进途中，还有骑兵在两旁接力飞奔护卫。

虽然重兵保护，戒备森严，但仍险遭协夺。因故宫国宝南运已成公开之事，常有土匪出没的徐州郊外，就在专列经过的前一天晚上，千余土匪集结埋伏，幸而被当地守军发现并击溃。

专列到浦口后停下不走了。一种说法是据当时《申报》报道，因难觅相当的保藏地点。另一种说法是，上层对文物究竟存放何处的意见未曾统一：宋子文主张放在上海“国中之国”的租界里，以期保险；张继则认为由租界保管有辱国体，主张运往西安。

最终由蒋介石定夺，基本上采纳了宋子文的意见，古物运往上海，文献则存放南京，保藏在南京行政院大礼堂。

确定文物运往上海后，行政院指派专人到沪，物色存放地点，最终选定在法租界天主堂街26号的仁济医院旧址，月租金3750两白银。这是一幢七层钢筋混凝土楼房，租赁后在所有窗户上加装了铁栅栏，又在大楼四周打桩立柱，围以铁丝网。

延搁至3月4日，运往上海的1054箱故宫国宝，在浦口搬上招商局“江靖”号轮船，顺流东下。随船押运的是首都宪兵连、机关枪连各一，押运官员为行政院参事陈铣、朱宗良，书记官翟宗翰、收发主任汪今亮等。

5日中午12点，“江靖”轮安全抵沪，缓停靠在金利源码头。故宫博物院秘书长李宗侗已在码头迎候。

《申报》上关于故宫文物运抵上海的报道

“沪上寓公” 深藏租界

码头上戒备森严，市公安局缉队队长卢英、督察员张芝山，率侦缉队、水巡队水陆布防警戒。警备司令部，法租界巡捕房分别派出部队、巡捕协助维持秩序。碇船上下中西探捕密布，外滩马路上断绝交通，实行部分戒严。

下午1时起，将船上古物卸装在雇用的“茂泰”洋行汽车上，十多辆汽车穿梭往来，运到天主堂街26号入库。每辆汽车上，由故宫博物院职员、侦缉队员各一人押运保护。

库房同样的戒备森严，大门前法租界巡捕站岗看守，周围还有市公安局侦缉队的游动哨巡逻。据当时报载，经由故宫博物院秘书长李宗侗，会同法租界巡捕房与市公安局商定，库房长驻巡捕和侦辑队员各5人，负责日常保卫；各楼层装有报警电铃，直通巡捕房，消防器具全部到位，均属当时一流。总之，所有保安设施应有尽有。

3月21日、4月5日、4月27日、5月23日，另4批故宫国宝先后安全运达上海。

故宫国宝从北平起运时，由于时局紧张而仓促进行，所以只登记了物品的名称与件数：运抵上海后，由新任院长马衡组织并主持，对所有文物作详细的清点登记造册，编印成《存沪文物点收清册》。规定每件必须载明质地、色彩、尺寸、款式。瓷器须记录口径、底径、腹围、深度，铜器、玉器还要登记重量。

南运上海文物的清点登记，以在北平陈放的馆处为单位，各用一个宇代表之。偌大中国，竟受日寇散凌，以致国宝难以安居，颠沛流离南运申城。马院长感慨万千，别出心裁寻思了四个字作代号：原古物馆的箱子编入“沪”字，图书馆箱子编入“上”字，文献馆箱子缩入“寓”字，秘书处箱子编入“公”字。连起来成了“沪上寓公”，恰如其分地反映了故宫国宝的多舛命运。

顺应民意筹划预展

上海各界关注着“沪上寓公”，无不企盼一睹故宫国宝的风采，常有举办陈列展览的呼吁发出。

时过年余，终于有了希望，那也是借了洋人的光，属意外的惊喜——决定在“伦敦中国艺术展览会上海预展会”上展出故宫国宝！

此前，英国政府曾举办过多次国际艺术展览会，以介绍世界各国的文化艺术遗产，先后展出的国家有意大利、法国、荷兰、比利时、伊朗、英国。1934年夏，英国大学中国委员会和伦敦学术界人士，向中国驻英国公使郭泰祺建议，由中国主办下一届的伦敦国际艺术展览会，展出中国的文化艺术珍品。郭泰祺于是请示政府，当局表示可以考虑。

经多次接洽达成协议：在中、英两国政府联合监督领导下，由英国皇家艺术学院经理、以中英人士合组之理事会管理之，展览时间定在1935年11月至1936年3月的16个星期。

南京国民政府对这次展览颇为重视，由行政院主持，于1934年10月成立了筹备委员会，开始统筹办理。

伦敦中国艺术国际展览会筹备委员会公函

筹备委员会决定，选送的展品，均应是极有价值之精品。为满足国内人士先睹为快之愿望，该会第2次会议议决：展品出国前先在上海举办一次预展会，让社会各界及文物爱好者先行参观。

上海预展报请行政院核准后，筹备委员会租定上海外滩中国银行旧址，作为办事处及展出场所。同时物色人选组织了3个专门委员会，分别负责展品之选择、展品之保管、展览之筹备。

《申报月刊》1935年5月第5期第4卷刊登的伦敦中国艺术国际展览会上海预展会图片新闻报道

各专门委员会各司其职，分工合作，不到3个月，就已筹备就绪，选定展出的国宝共1022件。

1935年4月初，伦敦中国艺术展览会上海预展会的广告见诸报章，外滩中国银行旧址门首上方，高高悬起了“伦敦中国艺术国际展览上海预展会”的巨大横幅，十分引人注目。

外滩中国银行大楼，当年上海预展会在此举行（吕骏摄）

预展开幕观者如潮

预展会门票单价2元。售票处除预展会门首外，还在汉口路中国银行及各办事处、宁波路上海商业储蓄银行及各分行，同时发售中英文展品目录，每册分别为1元、5角。尽管每张2元的门票价格不菲，然而各售票处都排起了一字长蛇阵。

《申报》有关上海预展会开幕的报道

4月5日下午2时，由首都南京专程来沪的筹备委员、教育部长王世杰，前往预展会现场作视察性参观，表示满意。

7日上午，预展会招待汪精卫、于右任、孙科、孔祥熙、戴季陶、蔡元培、吴铁城、陈果夫、罗家伦、张道藩等国府各院部及中央党部首脑在内计127人参观。下午招待上海士绅及各国使领馆官员，王晓籁、虞洽卿、杜月笙、张啸林、王一亭，以及英国公使罗古干、意大利大使罗亚谷那、捷克公使费什尔、日本公使有吉明、瑞典代办林奎斯、日本驻南京领事须磨等参观。

4月8日红日升起，预展会门前已是人群蚁集，等待着预展会开幕。9点正，伦敦中国艺术展览会上海预展会正式开幕参观者摩肩接踵、鱼贯而入，穿过休息大厅进入展室，面对琳琅满目的展品，情不自禁，惊叹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