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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部随笔——《我们仨》
《我们仨》讲述的是一个单纯温馨的学者家庭,几十年平淡无奇、相守相助、相聚相失的故事,这是杨绛先生的作品。而即将要展开的这部作品,名为《我们仨》,并无盗名窃取之意,实乃无奈之举,中国文字博大精深,但如果要用来表达某种特定含义的时候,又显得特别狭隘局限,且作者确属才疏学浅,再也想不出比这更合适的名字,所以,姑且就叫做《我们仨》吧。
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接下来要讲述的便是“三人行”的故事。每一场故事,都发生在人生至关重要的那几年:那几年青春初至,也是真正意义上“三观”的初养成时期,所以无论如何,对某一部分人而言,这都是一场命中注定:注定相遇,注定分离,注定成长,注定难以释怀。
缘起2007年,我初中毕业,如愿考进了县重点高中,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家乡,进入到一个完全陌生又充满未知的地方,在我还未熟悉校园环境的情况下,就浑浑噩噩的开始了我的高中生活。
高一开学际,学校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人群犹如未曾见过的繁华都市里的车水马龙,新生们都是来自各个乡镇的农村孩子,只有少部分是县区土生土长的城里娃。一同进校的还有陪伴他们报名的父母亲,他们手里大包小包,边走边张望,或是寻找报名点,或是寻找宿舍楼,都是一副初来乍到的样子,谈不上谁关照谁。
八月份的季节,多是雨水,又不凑巧的赶上校区搬迁,新校园里院子多半还是泥土路,只在报名必经的几条路上简单的搭设了竹板铺路,人人都像是在过独木桥,小心翼翼,唯唯诺诺,生怕一不留神掉进旁边的泥坑里,如果真是那样,可就糗大了。
只是后来才明白,这条当初略有喜感和讽刺的“独木桥”,真的就成了大多数人通往成功的“独木桥”,除此之外,想要考取功名,几乎无路可走,谁人都是从这里立下“宁苦三年 不苦一生”的铮铮誓言,从此书声朗朗,破釜沉舟。
我被分在了高一十班,班里学生五十四人,一直过了好几周,才一一记得他们的名字。宿舍是602,在宿舍楼的顶层最边上,那时候常常趴在楼道的窗户上望着外面,望着那个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老同学的冷漠的小城,但我似乎并不觉得孤单,反而像是上天给了我重新认识世界的机会,我是有些欣喜的。
宿舍里室友八人,有艳蓉、宛儿、婷婷等等,除了两个之前相互认识的同乡,其他人都来自不同的地方,都是些我没去过甚至之前从未听过的地方,我瞬间觉得县城原来那么大。我第一天到宿舍,就被一起进来的一位同学妈妈相中了,那位阿姨对她的女儿说:“这个姑娘看着乖巧文静,要不你就住在她下铺吧。”说着话的功夫,阿姨就帮她的女儿整理床铺,忙活了起来,我也是一声不吭,礼貌的冲着那位阿姨笑了笑。就这样,下铺这位姑娘,后来竟鬼使神差的成了我一辈子的朋友。她叫安露,看起来十分高傲,对别人都是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却对上铺的我很是友好,不知道是源于她妈妈的原因,还是她本心使然,总之,我们从此有了交集,故事也就开始了。
有一天,安露出去玩,我发现她的床底下堆满了换洗的脏衣服,就顺手跟我自己的一起洗了。这是我们之间的第一个小故事,也是我们感情升华的一个重要转折点。从那以后,安露很信赖我,有什么秘密都会告诉我,玩的时候也会带上我,很快我们之间便有了很多共同的好友,我也总是把她当作妹妹一样看待,无论生活琐碎还是学习,都会尽力照顾。安露的家庭富裕,自然也就娇生惯养,这是她和我截然不同的地方,也是我们互补的地方,安露从未因此而傲慢,我也从不因此而卑微,这是个那个时代赠予我们最纯真的友谊。
安露特别能睡觉,记得有一次物理课打盹,被老师点名说:“你是不是应该把你的那扇门帘剪一剪?”(那个时候大多女生都是齐刘海,此处的“门帘”正是她那齐刘海)我就坐在她旁边,以为她此刻应该是极其清醒的,没想到她站起来依然在睡,真是让人不由的发笑。
我们俩是同桌,坐在一起可真是要命,叽叽喳喳叽叽喳喳总是说个不停,上课说,课间说,晚自习也说,说的都是些女生之间的细碎事。那个时候的老师们也很可爱,当我们蓦然回首,那人便在窗明几净处,我们首当其冲站在了“领奖台”,就像文化大革命时期,底下同学和老师对着台上俩人一顿批评指正,只是这俩人依然窃窃私语,如长江水滔滔不绝,老师怒了,上来就是一人一巴掌,这才让我俩又羞又臊停了下来。
月黑风高夜,下铺辗转难眠,翻来覆去,身体不适,匆匆忙忙就被室友们七手八脚送进了医院,医生确诊为营养不良,于是安露休学了,一年时间都在家调养,我望着下面那张空荡无人的床铺,心生失落,但依然日日帮她清理灰尘,假以时日,待她健康归来。
归来之时,我已经读高二了,她又得补读高一,此时已不在一个宿舍,不在一个班级。就这样,也并不影响我们随时随地联络感情,我们那个时候学生是不允许带手机的,于是一本又大又厚的笔记本,便成了我们闲暇之余互通心思的重要工具。笔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情书”,她写完了,就悄悄放在我的枕头底下,我回复了,又偷偷放回她宿舍,就这样有来有往,写了好几本,内容也都是单调乏味的,无外乎一些生活趣事、心情状态、学习情况等等。其实,我很喜欢这样的交流方式,可以把当着面说不出口的话都在上面写出来,畅所欲言,无话不说,甚至成年以后,即使有了各种通信工具、聊天软件,我也还是会选择用书信的方式去表达对某些人的感情,在物流急剧发展的时代,书信要到达某处并不再像从前那样慢了。
很快就到了高三,自认为这是对人生十分重要的一年,所有学子的出路、前途、梦想,都将在这一年见分晓。纵观前两年,我们无疑浪费了太多时光,也都是泛泛之辈,并非天赋异禀,学业近乎荒废。高三的教学楼和高一高二不在同一栋楼上,所以和安露见面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少,基本上都是和各自身边的同学为伴,又独自生活。
01.不知所终
就是在这至关重要的一年,我又一次陷入了儿女情长。隔壁班有个男生,课间经常趴在楼道的尽头看外面,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是这个习惯从一开始到这里我也有,于是在心里想了很多次以后,终于大胆的去跟他说话了。
我问他:“你总在这里看什么呢?”
“你管我呢,我认识你吗?”男生冷冷的说到。
我竟然没觉得不好意思,又接着说:“现在认识也不晚,只不过我好像并不想知道你是谁,只想知道你总在这里看什么。”
男生说:“有什么可看的,你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去你大爷的,爱说不说!”
男生还没来得及反应,我就回教室了。
这是一次极不愉快的谈话,甚至我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就已然对他十分生气。过了很久,周末室友约我一起出去逛街,在一家手机店门口,我遇见了我的初恋。那个男孩看起来并不像是学生,但是皮肤白净,面容清秀,文质彬彬(原谅我这样形容一个男生,他确实是这样),进店后一边看手机一边打电话,像是打给他的同学,请他们出来坐坐。我就在门口,一直盯着那个男孩子看,心里想:怎么可以长的这么俊呢。。。一会儿,过来两个男生,是他约的,他们简单寒暄了几句,就走出了手机店,看见店门口的我正盯着他看,他就问旁边的男生是认识的同学吗,旁边的人走向我旁边的室友,原来他们认识,所以我们五个人机缘巧合的就走在了一起。晚上,我们去了一家还不错的饭馆,是那个男孩请的客,饭桌上我们互相介绍,才知道那个男孩叫王祯,但更让我意外的是,这些人当中竟然有那个人,于是我冷嘲热讽的说:
“呵呵,世界真小!”
“可不是吗,什么人都能遇见!”男生立马想起了这个曾经骂过他的女生。
“你这话什么意思?”
“自己心里没点数吗?还好意思问。”
“谁让你牛皮哄哄的,你活该被骂!”在气势这一块儿,我从不服输。
眼看就要干起来了,那个男孩说:“大家能坐到一起,就是缘分,再说你们又都是同学,何必这么不依不饶呢,听着也不是什么大事。”那个男孩一副大哥大的形象,喊了服务员点菜倒水,我们的“战火”才稍有平息。这个男孩是我读高中以来接触的第一个社会人,但在这里,我暂且不讲和那个男孩之间的故事。
我们吃完饭已是深夜,回到学校的时候校门都锁了,只好翻墙进去,约我一起出来的室友虽是女生,但干起这些事来远比男生干脆利落,她三两下就翻过墙去开宿舍楼门了,剩下的三个人:我和另外两个男生。在饭桌上自我介绍的时候,我知道了常趴在楼道里的是漠天,另外一个是炫熙,炫熙先翻进去,漠天当人肉梯,让我踩着翻过去,然后他自己才翻进去,我的室友来说宿舍楼门锁了,她准备去网吧通宵,说完就走了。我便提议说要不去操场走走,天也不冷,大不了睡操场,他们也别无选择,所以我们仨个就一起去了操场,走了好多圈,我忍不住向他两问起了那个男孩。
漠天说:“他远在上海,你问他干嘛,还不如多了解了解我们两个。”我说:“你那么爱怼人,问了能好好说吗?”
一旁的炫熙说:“那就不要跟他说了,跟我说。”
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聊到了天亮。这一次,我和漠天和解,我们三个也从此形影不离,成了十分要好的朋友。
转眼三年时光如白驹过隙,匆匆流逝。
毕业以后,我只考到了一所三流大学,漠天和炫熙也是成绩一般,被不知名的大学录取,而安露即将开始高三生活。
这一年,我们所有人分道扬镳,进入各自学校所在的城市,又开始了下一段新的旅程。
先来说一说我和漠天、炫熙我们仨的故事吧。
我的性格十分外向,为人大度,颇有几分男子气概,漠天性子刚烈,爱恨分明,炫熙则优柔寡断,但也有几分年轻人身上少有的沉着冷静。
上大学的时候,我在天水,漠天在西安,炫熙在兰州。每逢节假日,我和漠天都会去往炫熙所在的城市汇合,大学三年时间里几乎所有的节假日都是我们仨个一起度过的,就像是一个家里的兄弟姐妹,漠天是老大,炫熙是老二,我排最小。我们在一起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打台球,学校里的台球收费很便宜,一局五毛,一个小时也就不到三块,这对学生时代的我们而言,是最喜欢也最经济实惠的娱乐活动。丁俊晖说“台球是一项绅士运动,人要大气、大度,才能打好它”,在打台球的过程中,我们渐渐克服了年轻人身上特有的心浮气躁,变得越来越沉着冷静。
大学生涯迎来的第一个寒假,我们都回了老家,我家离他两的家都很远,但我们离县城都很近,回家呆了几天,就又迫不及待的约在一起见面。
那时已经临近年关,县城里人们摩肩接踵,忙着置办年货,有写对联的,有卖瓜子糖果的,有卖鞭炮灯笼的,农贸市场里蔬菜种类繁多,牛羊猪肉肉质鲜美,年味十足,热闹极了。漠天和炫熙两家离的很近,他两骑着摩托车老早就到了县城,他们知道我不爱热闹,在我到之前,就早早置办好了需要的东西,我一来,就坐着他两的摩托车回漠天家了。漠天的母亲跟我的母亲脾性有些像,心直口快,跟我们聊天感觉毫无代沟,我们简单的吃完饭就去场里看村子里的人来杀猪。
因为这天是腊月二十三,又称“小年”,一声凄惨的哀嚎,一头黑毛猪便走完了它短暂的生命历程。一旁,一直狂叫的大狼狗似乎也被这个场面吓住了,马上没了声音。杀猪的人从来都是一刀毙命,一则可以让猪“少受点罪”,二则,如果一刀杀不死,猪血就会留在肉里出不来,猪肉也就不好吃了。每次杀猪时,大家都会用盆子将猪血当宝贝似的接起来,蒸熟的猪血切成条,拌上蒜苗和香菜,再滴上陈醋和油泼辣子,绝对是一道百吃不厌的美味。其实小年杀猪,也是故乡流传已久的过年习俗,每每到了小年,家家户户凡是有猪可杀的都会来杀猪,以此来犒赏一家人一年的辛苦,同时用年猪来迎接一年当中最重要的节日——春节。
一转眼的功夫,一天的时间就过去了大半,下午我们去了河边散步。他们说那条河叫告王河,关于那条河还有个美丽的故事,在这里我就不再细说了。正值寒冬腊月,河面结了厚厚的冰,他两趁我不注意,就拉着我在上面滑了很长一段距离,还差点掉进冰窟窿里,看着我吓得花容失色,他两竟在一旁捧腹大笑,我竟无半分生气,反而觉得难得那么开心,他两说:“要不一起拍几张照片作留念吧,以后谁知道还会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呢。”这是我们一起这么久,第一次一起拍合照,也是最后一次。
大学快毕业的时候,炫熙谈了一个女朋友,我和漠天却从未见过她,对她的印象都是从炫熙嘴里听来的。炫熙经常在我和漠天面前炫耀:“你们两个,大学都快结束了,连个对象都没有,你看我过的多充实,除了和你两一起打台球,还有人对我嘘寒问暖,看到我这条围巾了吗?是她织的,我的脏衣服,都是她拿回宿舍帮我洗的,我晚上想吃夜宵的时候,还有她陪着,你说你们两,天天的单身狗,真是白来大学一趟。”看着他嘚瑟的样子,真想冲过去揍他一顿,漠天也经常怼他:“这么好的女朋友,都不来见见我们这公婆,你这女朋友,难不成神龙见首不见尾?”炫熙才不管漠天说啥,只图自己高兴,他说不是不可以见,结婚的时候自然会让我们见的,我心想多么幼稚,一毕业,保准分手。
大学毕业那一年,是2013年,我去了兰州一家房地产公司做销售,漠天和炫熙都去了西安,一起做楼层水电路改造,我们一下子都变得忙碌起来,没有多少假期是可以用来一起打台球的,甚至联系都很少。
唯一的联系,就是那个时候我谈了一个男朋友,但凡我们一吵架,我就拉着他两一起视频通话,一说能说上好几个小时呢。
后来到了2014年初,我跟男朋友分手了,突然就想离开兰州,有了这个念头,第二天就辞职,去了西安找他两。就这样,我们仨又聚到了一起。他两请了几天假,带我去了西安很多地方,说是让我多走走多看看,也许就忘了失恋的痛苦,后来确实被重新相聚的欢喜冲淡了失恋的痛苦,和他两在一起,好像所有的日子都是晴天。
过了几天,我的伤疤也好了,他们也去上班了,我就开始在西安找工作。凭借一张大学文凭,和一年销售的工作经验,很快就在一家网络工程公司找到了一份招聘专员的工作,上班的地方在小寨阳明国际办公大楼24楼,办公环境很不错,一起上班的同事也都是些同龄人,也有老人带新人,手把手教我熟悉工作流程,办公桌紧挨着窗户,一抬头,就可目睹古城西安的车水马龙。除了工作以外,我们仨都住在沙井村的出租房里,一间挨着一间,空暇的晚上,我们就还是会坐在一起喝喝酒,聊聊天,就像大学那样。楼下有一家餐馆是我们经常会去光顾的,那里来吃饭的也都是像我们这种刚步入社会开始上班的社会新人,那家的油泼面是我们最爱吃的,还有那个巷子里的爆烤鱿鱼。。。
有一天,炫熙突然告诉我们他和他的神秘女友已经订了婚期,这让我和漠天都很是意外,因为毕业到现在,我们依旧没有见过他的女朋友,也从未再听他说起过,甚至对他有女朋友这件事都已经有所淡忘,但事实证明,有些人,注定是会在一起一辈子。
漠天在工作的时候,也偶遇了他的女神,此刻他们正爱的轰轰烈烈,下班回到出租屋,再也找不到他人,鬼知道他带着女神又去哪里潇洒了。
就这样,炫熙一边忙工作,一边筹备婚礼,漠天一边忙工作,一边专心恋爱,我还是正常上下班,因为他们各自有了归属,我的日子好像变得清净起来。
回想起那段时光,真的让人无法忘怀,那种幸福感和满足感,是任何事都无法替代的,那是一起漂泊、一起奋斗、一起治愈的青春岁月,只有感同身受了,否则谁也无法体会这其中的快乐。
其实,故事远比这要复杂,只是不想再一次翻开历史。每个人都是生命中的过客,你来,我迎,你去,我送。但是相互契合的灵魂又特别罕见,能遇见一次,真是幸事,而我们的友情就像酒一样,在岁月的窗口散发着芬芳,真心的希望他们能够闻香而来,再续前缘。
02.冥冥之中
我毕业一年,安露大三实习结束,她实习的地方是在南方的一个厂子里,这次回来是因为实习结束了,要回学校办理毕业离校手续,途径西安。其实从她休学起,所有的学习工作生活都比我慢了一年时间,在这错位的几年时间里,我们不常联络,但这一次的相聚,并未让我们之间有分毫的陌生感,我们依旧侃侃而谈,彻夜未眠。
时光退回到2010年7月,我高中毕业,安露马上进入高三,假如时光真的可以倒流,假如没有那一年休学,此刻我们应该是一起拍毕业照,一起填报志愿,一起等待录取通知。但生活没有假如,不会给任何人重新来过的机会,所以我走了,留下她孤军奋战。
那年我的高考成绩很不理想,就随便填报了一所学校,被录取也是意料之中,安露说好像我们分开以后,干什么都不是原来那种感觉了,总感觉什么都没劲,学习更是一塌糊涂,她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抱负,只要上大学能跟我在同一座城市就好。
时隔一年,她如约而至,来到了天水,后来听她说原本是要和我报同一个学校的,但就一字之差,让我们相隔甚远,但无论怎样,在同一座城市就好。所以大学时代,我们又重蹈高中的路,周末一起逛街,或者窝在宿舍一起追剧,偶尔一起出去疯,喝酒打闹,一眨眼的功夫就挥霍完了两年。
这期间,有一次我去她学校看她,她正跟她的同学一起在KTV唱歌喝酒,我去的时候,她已经醉的几乎不省人事了,后来有位男同学和我一起把她背回了宿舍,也不知道她嘴里念叨着什么,只隐约听到她说她没醉,她还要喝呢,一路上飘飘忽忽,听的我也有些醉。等到她清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那位男同学又来看她,顺便我们就认识了。他叫宇尘,戴副眼镜,斯斯文文,皮肤白净,个子瘦高,大概是属于小女生心里白马王子的类型,他很细心,脾气也不差(送安露这个女酒鬼回宿舍的时候发现了他的这些优点),看着他对安露很照顾的样子,以为他两是情侣关系,但从来没听安露说起过,应该又不是,安露管他叫宇尘哥,说他跟我两都是同乡,他两现在又是同班同学,可谓是亲上加亲。
她还说:“宇尘哥,这是我女朋友,以后多多关照,她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可不能怠慢”。
宇尘哥看了我一眼,说:“很高兴认识你,我有大名,不过你两关系这么好,就都叫我宇尘哥吧,有事随时找我”。
我说:“你两,还未毕业的大学生,顾好自己就不错了,我叫慕晴,现在在实习,要说照顾,我来照顾你两还差不多”
说着话的功夫,很快就让我们熟悉了起来,互相也不拘泥,加之同乡,可以一起聊的话题总是很多。
就这样,我们仨后来一直保持联系,相处也十分融洽,大概互相之间,心照不宣的都把彼此当成了要好的朋友。
我大学毕业那年,他两一起去了南方厂子实习,我去了兰州找工作,在兰州呆了差不多一年。2014年,我辞掉了兰州的工作去了西安找了漠天和炫熙,突然来了一通陌生电话,我一般对陌生号码都置之不理,但这天特别巧,正在玩手机不小心就点到了接听键,电话那头竟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在哪儿呢?我到西安了!”
“你这家伙,这一年怎么都不联系我,我以为你失踪了呢,给你打了好几次电话,都说是空号,换了号码怎么也不告诉我?”
“哎,一言难尽,现在只想快点看到你!”
“好好好,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我在火车站,刚出站。”
“那你等我,我打个车一会儿就来,离的不远。”
到了火车站,我远远就看见她了,那时候天气还很冷,她穿着米白色羊绒大衣,围着格子围巾,旁边是超大的一个行李箱,她坐在箱子上低头看手机,脸色看起来不像往日那般阳光。
我悄悄走到她身后:“哎吆,原来是跟你的宇尘哥聊天呢,怪不得我来半天了都不知道!”
“你神出鬼没的,我以为你还得一会儿才到呢!”安露说车站人太多,她就找了个显眼的地方,这样会比较容易找到她。
“那走吧,我先带你回宿舍,你稍微休息休息,我们再去吃饭。”
“都行,你安排吧,反正我对这里也不熟。”
我们又拖着她那大大的行李箱,打车回了宿舍。
路上,我问她:“怎么宇尘哥没跟你一起回来?”
她说:“他还得一个月才结束,我就提前回来了?”
“你们难道没往前发展发展?我看他对你挺好的。”
“你怎么这么八卦,我跟他要能发展还用等到实习?你想多了!”
“好吧,当我没说。不过你消失了这么久,我对你的生活可是很好奇呢。”
安露说:“你这急性子,一点儿都没变,我能先喘口气再跟你说吗?”
“好吧,那回去说,你先眯一会儿,到了我叫你,坐车挺累的。”
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她发生过什么事,她的不开心是无法用微笑来掩饰的,我也没再多问。
“醒醒,到地方了。”
“我好像刚睡着!”
“猪吗?高中睡到现在,还睡!快点清醒清醒下车了。”
一小段的路程,就到了宿舍,宿舍里已经准备好了接风的饭菜。
“安露,这个人你应该认识吧!”
“看你说的,同窗一年,怎么能不认识。”安露说。
“见到我很惊讶吧,是不是没想到我两会在一起?”说话的这位是艳蓉,也是高一的时候我们一起的同学。
“真的很开心,慕晴来接我,你在家还准备了饭菜,谢谢你们。”
“咱们坐下边吃边聊吧!”我说。
艳蓉是比我早到西安的,只是之前并无多少交情,周末在天桥上无意间遇见,她说她在忙着租房子,原来住的房子房东打算卖掉,那时候正好漠天和炫熙都忙于恋爱,我一个人多少有些孤单,就顺势把艳蓉叫来一起住了。
吃饭的时候安露只是简单的说了说她们实习工作的一些事,到了晚上,我们一起坐在出租屋的阳台上,磕着瓜子,喝着奶茶,才开始深聊。安露说刚去实习的时候,她跟宇尘哥还像大学那样互相照应,宇尘哥人缘好,在厂子里混的不错,领导很是欣赏他,她自己就正常上下班,没有惹事,也没有被重用,日子过的平淡,闲暇时间也就跟宇尘哥一起去看看南方美丽的风景,别无他事。过了一段时间,宇尘哥在厂子里遇见了一个南方姑娘,跟那个姑娘恋爱了,这也是他会晚些时日回来的原因。
“那你呢?难道没有遇见你喜欢的或者喜欢你的人?”我迫不及待的问出了我最想知道的。
“有啊!”安露说这话的时候冷冷的。
“那后来呢?”艳蓉又问。
“看你两,怎么像审犯人似的,好了,别光说我的事了,我对你们的事也很想知道呢。”安露像是再刻意回避什么。
事实上,我的事情之前都已经说过了,在兰州与男朋友分手后转场西安,跟我的两个好朋友搭伙过了一段时间,现在他们各忙各的,顾不上我,再后来,我遇见艳蓉,一起出门上班,下班一起回来做饭,就这样,也很平淡。
乱七八糟的聊着聊着就困了,大家各自安睡。第二天安露早早的就起床了,说她赶着回学校,办完离校手续就回老家了,我也匆忙起来收拾,送她去车站,艳蓉已经去上班了。
去车站的路上,我问她回老家以后打算做什么,她说她准备参加县区招考,这让我很是吃惊。
我问她:“你不是一直说不想回老家吗?”
“对啊,以前一直这么想,但实习了一年之后,就觉得还是想过比较安逸的生活,离家也近,工作也不是很辛苦,收入也足够开销,朋友家人大多也都在身边,难道这样的生活不好吗?”安露说的一本正经,眼神很坚定。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一次没想过再劝她留在西安,甚至对她说的这种生活有了几分考虑与向往。
就在我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又说:“要不你也跟我一起回老家准备考试吧,将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再找一个合适的人结婚生活,可能我们女生,这辈子能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突然听你这么说,我不知道我要怎么办,让我想想吧,你先回学校处理你的事情,完了我们电话联系。”
望着她的背影在车站茫茫人海中被淹没,我的心情跌落到了谷底,好像她的离开,带走了我的什么,也许是在外漂泊的执念,也许是跟她一样寻求安稳的灵魂,我不知道。
在我回去的路上,我的灵魂好像飘荡在空气中,我回想了过去一年多在外漂泊的生活:居无定所,工作无所收获,爱情草草结束,积蓄身无分文,更看不到明天的希望,很害怕自己就在这样混天度日的状态里突然老去。当然了,我又设想了一下老家的生活:温润小城,人口不多,竞争压力小,消费水平不高,每天朝九晚五,闲暇时约三两朋友吃饭聊天,再找一个合适的人结婚生子,共度一生,偶尔回家看看爹妈,再去亲戚家串串门,逢节假日出趟远门看看外面的世界,年终手头宽裕,一家人欢欢喜喜过个年,真的挺好。
所以,安露走的第二天,我就去公司办理了辞职手续,甚至都没来及好好跟艳蓉告个别,就拉着行李箱坐上了回老家的班车,这一次义无反顾,说走就走,像是为了更好的生活。
回老家以后,等着安露从学校回来,我们又一次一起出发,去了天水上补习班。每到一处,第一件事必然是找出租房,安放我们无处安放的灵魂和身体。这次找的房子,在民居楼的最顶层,是一间不足三十平米的活动板房,里面只有一张简陋的桌子和一张木板床,厕所都是公用的,那时候国家还没有推进“厕所革命”,那厕所脏的要命,灯光也十分昏暗,若有若无,在我们置办完生活必需品交完补习费穷困潦倒的时候,我的手机又被催命的催着掉进了厕所,于是为了从生活费里节省出一部分用来买手机,安露就跟我一起,每天都吃的白面馒头夹辣条,每顿饭的成本不到一块钱。那段时间,我和安露都觉得充满力量,就像是熬过了这段时间,美好生活就会如约而至,没有人觉得乏味,没有人觉得苦不堪言。
过了几天,算是在这里安定了下来,但是意外总是来的猝不及防。老家打电话说我弟出事了,手被铡草机粉碎了。。。我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脑子是懵的,只知道我要赶快回家。弟弟从出生,就一直被家里老人宠着长大,但他做事毛躁,这次也是,周末为了帮大人铡点草好喂饱家里那几头老黄牛,就一不留神伤了自己。这事说来,爹妈也有责任,妈忙着做饭,爹前半夜打麻将,早上困得起不来,就让弟弟先去弄了,结果,爹后半辈子都是在对弟弟的内疚中度过的。关于这件事,这里我不再细说。
我回了老家以后,又只剩安露一人在热气腾腾的出租屋里,因为四五月份的天水,已经略微有些炎热,加之活动板房不透风,又不能敞开着门睡觉(对面住的也是补习班的,男生居多),所以她一个人大概多少遭了些罪。
等到我的家务事处理完回来以后,补习班的课程也差不多快要结束了,开设补习班的负责人是我在大学的同学他哥,听说了我的事以后,就让我免费去听课,可以一直听到考试,我心里十分感激。
那年在补习班,好像确实没有学到多少考试用到的知识(无关授课老师,是我们忙于琐事),可考试的结果,让我又惊又喜,惊的是差两分我就落榜了,喜的是我终于走上了爹妈眼中的“正轨”,但这种喜悦无法与安露分享,因为安露没被录取,她说谁也不怪,就怪她自己一直不能静心复习,但她还是替我感到高兴。
她说:“我请你吃饭吧,为你贺喜。”
我说:“行啊,正好我也有话对你说。”
我们去了一家西餐厅,找了一处安静的角落坐了下来,点了我们都喜欢吃的意面和牛排,然后聊了起来。
“慕晴,恭喜你,又离美好生活近了一步。”她笑着说。
我说:“你也是,不要放弃,再准备一年,明年就该是我恭喜你了。”
她说:“但愿我有这样的好运吧。”
我又问:“你之前说你一直不能静下心,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能啊,我们之间从来都没有秘密,本来上次在西安就想说,因为艳蓉在,我跟她也没交情,所以就没说。”
“今天就我们两个,你随便说什么都行,我洗耳恭听。”
“我去实习的时候,遇见一个男生,是咱们老家人,跟我读的同一所学校,比我高一届,算不上一见钟情,但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我挺喜欢他的,他也喜欢我,但好像没有我喜欢他那么喜欢。”
说到这儿,安露突然停顿了一下。
“嗯,然后呢?”
“然后我们交往了一段时间,有一天我突然在他的手机上发现了他的另外一个女朋友,是跟他同届的同学,他们从大学认识就一直在交往。”
“他没有跟你解释吗?”
“他说只是那个女生一厢情愿,他并不喜欢她,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拒绝,她对他挺好的。”
“这算什么解释,你没在网上看吗,渣男被抓现行都是这一套说辞,你可别相信他的鬼话!”好像受伤的人是我一样,我有些火冒三丈的感觉。
“我当然知道那是他骗我的借口,所以我没有犹豫,就直接分手了啊。”
“你做的对,这种人没什么好留恋的。”
“但我一直无法释怀,我觉得我那么真心对一个人,他怎么可以那样对我,是不是真心一文不值,可以让人随意践踏?”
“别这样想,世间万物可得,唯真心难得,如果你也没有了真心,你跟他又有什么区别呢?”
“你说的也是,我是该放过自己。”
“好好的,多想想你跟我说过的美好生活,也许这才是你最应该努力拥有的,至于他,忘记吧,时间会让你遇见更好的人。”
“嗯,我们都会遇见那个更好的人,面凉了,咱们吃面吧。”
顿时,我不知道怎么了,心里一阵酸楚,我又想起了初次见到安露的样子,那么傲慢那么不可一世的姑娘,竟然被爱情击败,问世间情为何物?是啊,情为何物?再看她,相对已是泪眼朦胧。
她在家继续复习备考,我按照招考办安排,去做岗前体检。
同一批招录的考生好几百人,都拥挤在了同一个医院体检,做心电图的房门都快被挤塌了。我插了队,硬是挤在了门口第一个,上一个检查完的人出来了,我没顾得上看他是谁,就冲了进去,等我再出来东张西望找抽血窗口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住了我。
“你还挺能插队啊!”
“不是吧,你怎么也在这里?”
“你难道没有看成绩公告吗?”
“当然看了,不看怎么知道我被录取了!”
“哎,真是无语,可能是你成绩太靠后了,没敢往前看吧!我也被录取了。”
“啊?真的假的?我以为你留在南方了,也没听说你回来。”
“是啊,你从来都记不起来联系我,一年多没见了,我也没想到会在成绩公告里看到你,我还以为你会四海为家。”
“那看来,这是我们的缘分,安露也考了,但是有点遗憾,她在家复习,准备明年再考一年。”
“兜兜转转,咱们三个又聚到一起了,这是咱们的命。”
“嗯嗯,你检查项目都做完了吗?”
“都完了,准备回了,你呢?”
“我还有两个项目,要不你先回,我们改天约上安露一起出来坐坐。”
“好的,那我先走了,你赶紧去排队吧!”
这个人,是宇尘哥。
不知道我们仨上辈子是修了什么福分,这辈子才兜兜转转又走到了一起,不联系不代表遗忘,真的,仿佛昨日种种譬如今日生,时间让我们更加懂得珍惜,珍惜每一次相聚,珍惜青春里的每一段友情。
我和宇尘哥上班的第二年,安露用一年的埋头苦读填满了美好生活的答题卷,有志者,事竟成,她如愿被录取。现在,我们仨都在事业单位上班,日子正如当初想象般安逸美好:我2016年遇见了我的另一伴,并与之结婚生子,婚姻生活算得上圆满顺遂;宇尘哥在我结婚后十天也举行了婚礼,妻子温婉可人,贤良淑德,与我和安露也很处得来,前几日,他喜得贵子,荣升父亲,一切都刚刚好;安露,总是不太如意,工作比我两晚一年上班,结婚也是,晚了不止一年,我家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她才着急忙慌开始相亲,不过还好,她寻得良人,高大帅气,是一位篮球爱好者,在县城小有名气,本职工作是一位老师,家里境况挺好,对安露也照顾的很周到,和她“臭味相投”,很合得来,一到寒暑假,就带安露出门旅行,安露当年失意的阴霾早已被她这位良人一扫而光。
故事到了这里,我还是特别想感谢安露,因为她当年的那番话,把我从远方带回了家乡,让我生活的无忧无虑。如果没有她的那番话,现今我都不知道自己会身在何处。至于宇尘哥,我们常有往来,工作偶有交集便互相帮助,生活若遇难处,也是全力解围,家中有红白喜事,他都会随礼跟事。
我们仨,与其说是朋友,倒不如说是自家兄妹,感谢命运安排,让我们红尘作伴,往后余生,让我们一起慢慢变老吧。
03.命里有时终须有
最后的我们仨,都是之前隐约提到过的人物:我,艳蓉,宛儿。
我们三个是高中同寝室室友,后来文理科分班,就分到了不同的宿舍和班级,我是理科,她两都是文科,虽然不在一个教室,但每天上下课都能见着面,我们都离家远,周末经常不回家,我妈每周会做好吃的捎在班车上给我,捎来的是一周的伙食,我拿回去以后跟她两两天就吃完了,她两有好吃的,我就又去蹭,就这样,相伴过了高中三年。
我们的关系我最想用“君子之交淡如水”这句话来形容,因为我们之前故事很少,联络很少,但感情从未减少。
高中毕业以后,各自去了大学,有了新的同学,新的朋友圈,我不知道她两是在哪里上的学,学的什么专业,大学生活是怎样的和我不同,寒假有没有回家过年,暑假有没有打零工,大学有没有追求者,我通通一无所知,三年时光,我们就像是彼此消失在了彼此的世界里,我以为她们是早都记不起来我妈妈捎来学校的饸烙面的味道了。
大学之后,我和艳蓉的第一次相遇,就是在小寨十字的环形天桥上,我在这头,她在那头,她和我一样都是工作了一年的社会人,看着已经没有了学生时代的学生气,更像是个白领精英。时间是在2014年2月份,西安原本是暖温带半湿润大陆性季风气候,虽夏有酷暑,却冬无严寒,但我们遇见的那个季节,是个气候错乱的季节,可能今天大雪纷飞穿着羽绒服御寒,明天就是气温回升像是四月艳阳天,我们这场遇见,让我两都在这多变的季节里稳定了下来。我们住在了同一间出租屋,上班一起坐公交出发,下班一起坐公交归来,途径出租屋的巷子,顺带买上两斤五花肉,回去包一锅香气腾腾的饺子,月底领了工资,又一起去看电影、逛夜市、给家里寄东西,我们的生活烟火气十足,让人踏实,满足。
这样的日子持续的并不是很久,之前的故事里已经讲过,安露的突然到来把我带离了出租屋,我走的很匆忙,我和艳蓉连最后一顿告别饭都没来得及吃,那天我拉着行李去赶车,天还雾蒙蒙的没有亮,艳蓉跟我一起早起,赶在她上班之前把我送到车站,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我为了新的美好生活,理应义无反顾,只是,于情于理,我不该就这样抛下陪伴我多日的伙伴,让她独守空房身在异乡,车站离别,因为时间紧迫,来不及多说,我在栅栏这边,她在栅栏那边,我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迈不动步子,我已眼泛泪花。
我说:“回去吧!外面太冷了!”
艳蓉说:“你走的太急,都没给你买点吃的!”
我说:“没事,艳蓉,要不你跟我回去吧?”
艳蓉说:“你先回吧,我还要再考虑考虑!”
“我。。。对不起,我不应该突然丢下你一个人!”我已经哽咽的说不出话,寒风扫着我的泪水,打湿了旁人的衣襟。
“你已经决定了不是吗?既然决定要走,就走的干干脆脆,再也不要回来。”
在我看来,也许这是艳蓉对我的美好祝福,又或者是她无法表达的埋怨。
“照顾好自己,如果你回老家了,一定来找我啊!”
“快走吧,不然迟了!”
我进了检票口,透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依稀看得见远处的艳蓉还站在那里,轻拭她眼角的泪水,我想她之所以没有即刻离去,大概是还抱有一丝幻想,希望我能回过头再去找她吧。车子已经走在了回家的路上,而她,不知道是否也已走远。
从此以后,我们彻底断了联系,对于我的离开,我对她一直是有歉意的,我们用心建造了自己的身心家园,因我的离去而让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出租屋变得深夜漫长,也让那座城市寂寞空荡。
宛儿是个十分优秀的姑娘,上学的时候就很刻苦,常常夜里点着蜡烛熬灯苦读,但是她资质平平,所以并未取得骄人的成绩,也是在一所三流大学平平淡淡结束了自己的大学生涯。她从上高中起就是个虔诚的基督教徒,圣经上说“当人愿意全然顺服生命的主,顺服智慧的时候,人内心一切自高的营垒都会被挪除,尊荣之前必有谦卑”,关于宗教,我知之甚少,辩论也是无用的,只在高中时期见过她枕头边上放着的《圣经》,她视它如宝,不仅会看,还会抄录,我不信教,自然不能理解她的作为,也不做任何的探讨。
我和她和艳蓉一样,自高中毕业各奔东西,一直到大学结束,全无联系,得知她的消息,是从一场事故开始。
那个时候我在乡政府上班,忽然接到一位村支书的电话,他说:
“我们村上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有个人说认识你,你看能来一趟吗?”
“来,倒是能来,你先问问那人叫啥?我一会儿就到。”
我放下手头工作,立即赶往事故现场,对于那个说认识我的人,我完全不知道他是谁,因为有好多村民都认识我,也没多想,去了再看吧。
到了现场以后,是一辆三轮车和一辆摩托车相撞,三轮车车子完好,人摔下来蹭破点皮,并无大碍,摩托车一方人和车子都伤的比较严重,摩托车撞倒以后压到了驾驶员的腿,已经不能站立,在地上疼痛呻吟。我环顾四周,似乎没有我认识的人。
“慕晴,我是宛儿爸爸,你还有印象吗?”那个受伤的人突然喊了我的名字。
我楞了一下,大脑在飞速运转,想找出点蛛丝马迹来确认眼前这个直呼我名的人:高中有次周末,我没回家,宛儿请我去她家做客,那个时候确实见过她的父母。
我又一下想了起来:“哦,叔,原来是您,感觉怎么样,要不我先帮您叫辆救护车,看病还是第一位的。”
“不要紧,就是腿疼,站不起来。找你来,是想让你帮忙处理一下。”
“你占了我的道,还骑那么快,责任应该在你。”开三轮车的人凶神恶煞的。
“你看,他都受伤了,先看病救人要紧,其他的事都好说。”我说到。
“就是,不管咋说,他受伤了,先叫救护车吧!”村支书附和到。
随后,我打了110报了警,毕竟办案是交警部门的职责,我们争论也无济于事,只会僵持不下,又打了120,先救治伤员。警察来了,调节了一下,主要责任都归摩托车,三轮车为次要责任方,也没有要求给他赔偿,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了。我跟随120送叔叔去了医院,伤的不是很严重,很快就办理好了住院,用了药,这才有功夫聊家常。
叔说:“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你在这里上班的吗?”
“不知道,之前有点乱,还没顾得上问您呢,那您是怎么知道的?”
“我们家有你和宛儿毕业时候的照片,宛儿的弟弟说你跟他的一位老师很像,还拿老师照片给我看了一下,那应该是你妈妈吧?你看,这是我在手机上照的他老师的照片。”
“嗯嗯,还真是我妈。”
“我原本就有你妈妈的电话,经常问孩子的学习情况,事故发生以后,我给你妈妈打电话问了你的号码,这才让村支书联系到你,我担心我直接打给你你会不接。”
“哦,原来是这样,那以后您要是再来星火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就直接找我就行。”
“今天麻烦你,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也是第一次摊上这么个事,不知道咋弄。”
“没事没事,只要您没事就行,其他的都无所谓,阿姨还好吧,好多年没见你们了?”
“挺好的,在家种庄稼,我怕她着急,还没给她打电话呢。”
“我记得您家在百里,今天上来是有事吗?”
“有个亲戚在小塬村,他们家孩子结婚,我是来随礼的,谁知道半路出这么个事,我也没好意思麻烦人家,大喜的日子,不想给人家添堵。”
“嗯,我和宛儿也很久没联系了,她现在也应该上班了吧?”
“她在平凉铁路段上班一年多了,回家看到你们的照片老念叨你,说她也不知道你去哪儿了。”
“我还以为她在外面没回老家,原来我们离的这么近,改天到平凉了我去找她。”
就是这样,我有了宛儿的消息,安顿好了叔叔,我就回了单位,路上宛儿打电话来了。
她说:“我爸给我打电话了,太感谢你了。”
“谢什么,也就这点小事能帮上忙,我还应该感谢叔叔找到我,让我有了你的消息。”
“我想着大家上班了,都很忙,也就没联系,谁知道再联系竟然是这样的场景。”
“那以后就常联系吧,离的又近,想见面也不难。”
“嗯,来平凉了就打电话给我,管吃管住。”
“好的,来了一定来找你。”
心里一阵躁动,恨不得现在就快马加鞭去找她,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工作的束缚,让我暂时未能脱身。
那时候报考了驾校,借着考科目二的机会去了平凉,考完试就迫不及待去找了宛儿。
她住在单位统一安排的宿舍里,三居室,一起住的还有其他两个同事,我去的时候,她的两个同事上班去了,她说她刚上完夜班,轮休三天,正好可以陪我几天,平常她轮休都是一个人,就打扫打扫卫生,洗洗衣服,然后看电视,睡觉,很是无聊,有我在,起码还有个说话的人。
我以为多年不见,会显得生疏,但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我问她:“你在这里上班多久了?听叔叔说一年多了。”
“嗯,快一年半了,你呢,工作还顺心吗?”
“算得上顺利,偶尔也顺心,但好像一直忙忙碌碌,不得空闲。”
“我还好,但也很怕闲下来,一个人很没劲。”
“老大不小了,应该有男朋友了吧?”
“那肯定,只是他在石家庄,我们几个月才能见上一次。”
“感觉你不是个能接受异地恋的人,当初怎么没考虑在一起工作?”
“他其实和我工作一样的,只是路段不同,如果要在一起,只能是我辞职去追随他,他的家在石家庄,是没的选择的。”
“打着两个人的名义,过着一个人的生活,你会埋怨吗?”
“有时候会,觉得挺累,有时候又觉得已经习惯了,没什么过不下去的,他人挺好,对我也很好。”
“你们幸福就好。”
我又接着问:“你和艳蓉有联系吗?我和她好久没联系了。”
“我们断断续续有联系,就是偶尔聊聊天,也没有再见面,也不知道她在忙什么。”
“要不咱们发个视频给她吧,难得我和你一起。”
“好啊,我来发吧!”
这一刻又激动,又不知所措,希望能接通又害怕接通,因为当初扔下她走掉的内疚感到现在都还有。
“今天怎么想起来给我发视频了?”艳蓉很开心的问。
“我一般都不喜欢发视频,你知道的,今天是别人让我发的,你先猜猜会是谁?”宛儿说。
“别人?会是谁呀?我想想!”艳蓉想了想说:“难道是婷婷?”婷婷也是高中一起的同学,经常来宛儿这里借宿。
“不对,要是她,我就不让你猜了。”
我按耐不住了,说:“本来看见你还挺高兴的,看来你是彻底把我给淡忘了。”
“怎么会是你?真的没想到,你两是怎么走到一起的?”艳蓉问我。
“我去平凉考科目二,完了就来找宛儿了,我跟宛儿也是好几年没见了,她看起来比之前成熟了很多,有女人味了。”
“瞎说什么呢,难道你们都没成熟,都没女人味?怎么几年不见,你还是那样,三六不着调。”宛儿被我说的有些害羞了,忙解释道。
“你看,有些人还不好意思了,脸皮还那么薄。”艳蓉说。
“你还住在咱们那个出租屋里吗?”我问艳蓉。
艳蓉说:“那是个伤心地,你走了没多久,我就和别的朋友在别的地方合租了,离上班的地方挺近,就是租金比较高。”
“伤心地?发生了什么?”宛儿问。
“也没什么,就是当初我突然离开,把艳蓉一个人丢在了那里。都过去了,不提了,这件事是我对不住艳蓉。”我说。
“没事,我也没怪你,如果当初我挽留了你,你也没离开,你现在还和我一样在外漂泊呢,之前听宛儿说你在乡政府上班,不挺好吗,我是真的为你正确的选择感到高兴。”
“好了,你两真是煽情,说点别的吧!”宛儿说。
“想说的话太多了,要不咱们仨拉个群,方便聊天。”我提议。
“好啊。”她两都欣然同意。
这个群,就是我们友情再度开始和升温的地方。
艳蓉说她在我走后一直没换过单位,就在那家物流公司上班到现在,后来经朋友介绍,认识了当地的一个小伙,为人实在,对她也很体贴,他家种植的猕猴桃品质很好,个大味甜,经常送来给她吃,她也没什么恋爱经验,遇见这么一个人,就十分珍惜,没想过再要遇见什么人,到了年底,她就准备带他回老家见见父母,到了该结婚的年龄,能早点结婚就尽量早点,不想再等了。
宛儿说她的男朋友是她上大学教会做礼拜的时候认识的,个子不高,胖乎乎的,戴副眼镜,但是个有趣的灵魂,经常会带她去挑战一些刺激的娱乐项目,像蹦极、攀岩等等,他们已经异地恋五年多了,都是彼此的初恋,从没想过要放弃,只是因为工作原因,不得不暂时分开,他们都是基督教徒,基督教里要求丈夫爱妻子要如同爱自己一样,所以她的男朋友对她无微不至,每逢节日,如果不能见面,都会通过网络来订礼物给宛儿,宛儿说她再奋斗一年,攒些积蓄就辞职去找他,跟他结婚,创造属于他两的小家。
当时的我,在驾校里遇见了后来的男朋友,初次见他,他穿着卫衣牛仔裤,短筒靴,戴着耳机,这是我喜欢的男生的打扮,看起来干净大方,少年感十足。他是高冷型男生,当时没注意到我,是他旁边一起练车的人向他指了一下我,他才留意到我。练车场里,我们几乎每天都能见面,慢慢的就开始一起吃饭,一起约会,他说他在西藏上班,是公务员,问我能接受异地恋吗,我说我从小就比较独立,不黏人,只要感情好,异地恋是没问题的,于是认识十三天的时候,我们以闪婚的方式度过了光棍节,所有知道我们领证的人,都不太看好我们的恋情,人们都说年轻的时候一定要在一起,才能相互磨合,把以后过好。但是直到现在,我们还在一起生活,并未分开。
后来,艳蓉和宛儿都如愿以偿,跟心爱的人走进了婚姻的殿堂,婚姻对她们而言,并没有成为爱情的坟墓,而是给了爱情长久的承诺,让爱情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我们仨,现都已为人母,对过去耿耿于怀的事情也都有了了断,我放下了对艳蓉的内疚,宛儿放下了工作一心相夫教子,艳蓉也随遇而安,不强求生活的高质量,开心就好。
离别让人孤独,孤独使人成长;
相聚让人快乐,快乐使人包容。
其实,生活并无多少惊涛骇浪,都是些平平淡淡,小故事也并非一定要让人们大彻大悟,听故事的人听着有所思即可。而这些故事,更像是“人间戏剧”,上一场落幕,下一场点灯,不断充实和圆满着我们正在走过的岁月。我们自当感恩每一场遇见,感谢每一次相逢,有“与君离别意,同是宦游人”,才会有“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每个时代都赋予“朋友”不同的含义,但无论时代如何变迁,对“朋友”的定义如何更新,朋友之间的“真心”、“真诚”、“真情”都不会被岁月偷梁换柱,十年,二十年,或者更久,总有一些被我们称之为朋友的人,在寒冷的冬天,为我们的生活带来不一样的温暖。
我想,这就是友情存在的意义:让生命不再孤单。
作者简介:柳静,1993年生,甘肃灵台人,文学爱好者,现为皇甫谧文化园管理所干部。出品:灵台县文体广电和旅游局
来源:皇甫谧文化园管理所
原标题:《干部随笔——《我们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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