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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味去哪儿了

2021-02-10 19:06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政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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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户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各位好!2021的春节即将到来,在这辞旧迎新之际,我们谨代表民盟省直联五基委“第五会客厅”团队在这里祝大家新年快乐、牛年大吉!说起春节,很多人都说现在越来越没有过年的感觉了,红灯笼、新衣服、爆竹声都停留在了儿时的记忆当中。那么年味都去哪儿了呢?民盟省直联第五基层委邀请盟员专家共同来讨论这个话题。

年味去哪儿了

会客厅嘉宾:

沈 华(民盟省直联第五基层委主委)

吴晓涵(民盟盟员、浙江工商大学杭州商学院副教授)

吴建明(民盟盟员、画家、艺术评论家)

郑 翔(民盟盟员、作家、文学评论家)

马 珏(民盟盟员、浙江省计量测试学会副秘书长、本期主持)

马珏(下简称马):我是主持人马珏,今天的嘉宾阵容非常得强大,他们是:民盟浙江省直联第五基层委主委沈华。

沈华(下简称沈):大家好!

马:浙江工商大学杭州商学院副教授吴晓涵。

吴晓涵(下简称涵):大家好!

马:画家,艺术评论家吴建明。

吴建明(下简称吴):大家好!

马:浙江文学院一级作家,文学评论家郑翔。

郑翔(下简称郑):大家好!

马:我们的嘉宾来自各个领域,有相对丰富的知识储备,可以说博古通今。首先让我们一起来追溯一下春节的含义和起源。

吴:春节是农耕文明中时序与民俗的集中体现,其形式起始于周代而固定于西汉,现多借以辞旧迎新和表达亲情,是中国最重要的传统节日。对于春节,农村来的人可能体会会更深一些。农村保留着农耕文明最完整的符号,相应的民风、民俗都得到了保护和延续。

沈:我很赞成吴老师的观点。印象当中春节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从我成长的经历来看,在寒冷的季节,春节是一个走亲访友、精神交流的重要时段和窗口,是传承得很好的一个节日。

涵:春节我感觉是很美好的回忆。因为我们小时候的春节就会放鞭炮,比现在的小孩子的春节更加的热闹。现在的小孩子可能就感受不到这些,但是他们很希望有鞭炮啊这种气氛。

郑:春节在中国作为一种重要传统的节日,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为什么会这么隆重?很重要的一点是因为中国是农耕文明。农耕文明到冬天的时候人们才有闲,其他时候都是要干活的。这个时候天气冷了,又是农闲时段,大家才能把一年的疲惫放下来,得以放松。

吴:在我们小时候,春节最吸引我的是红包。因为那时候大家都比较清贫。红包中的钱除了可以买一些平时很想要的东西,它更是一种祝福,一种仪式感。

涵:说到这个红包,我就想起我们家的那些长辈。他们给没上大学的小孩子红包会比较小,给上了大学的小孩子红包会比较大。其实红包也有一种激励的作用,它让晚辈知道一个道理,许多东西需要拼命的去学习才会变得越来越好。这也是长辈的一种希望,它在红包上面有体现了出来。

当年领红包时的心情

郑:我们家里不一样,我小的时候是没有红包的,长辈是直接给钱的。而且只有小时候有,长大了就没有了。意思就是你长大了,还要压岁钱害羞不害羞呀。

沈:我们杭州发红包,其实也有一种默认的潜规则。即在你工作之后长辈就不会发红包了,只有在你就学期间才有红包的。

马:大家现在聊得已经是不同地方不同的过年方式了。那就请大家来讲一下,您们都在什么地方过过年?在各自的地方有什么不同的过年方法?

吴:我老家在金华的浦江,我早年大都分时间在农村过年的。同时我又在山西工作、生活过,所以春节的时候我往往会去做一个对比。相对来说江南一带在春节表现的色彩、形式较为含蓄,而西北、中原一带则会浓烈一些,比如踩高跷、威风锣鼓、旱船这一类动静很大的活动都在北方。他的形式感与参与感会比我们江南地带更浓一些。尤其近些年,包括我们的农村,它的年味都慢慢在变淡了。

过年重头戏“杀年猪”红红的年味

沈:特别是近两年因为城市禁放烟花爆竹,年味少了好多。农村这方面可能限制会少一些,整体而言,城市过年的氛围就没有农村的浓厚。

吴:春节是民风民俗的集中体现,是历史的传承和延续。还有一个,我们现代人生活节奏非常快,生活压力非常大,春节其实也是一种情绪和情感释放的窗口。

沈:我补充一点,除了南北的差异及城市跟农村的差异,其实国内国外的差异也有一些变化。随着中国的富强,在国外生活的华人也很多。这些海外游子也很重视中国传统的年,这是一种新的气象,中国传统元素在海外又会成了一种新的形态,借此对祖国、对亲人、对传统节日给予新的寄托。

涵:像我父母那一代,他们基本就是在一个县城。而我们这一代人大家都走出来了,这里面其实就有一个问题,我们还好,没有走的很远。我是丽水的,嫁了一个温州人,我们的年怎么过?我想跟我父母过,他想跟他父母过,我们就有一个折中,就两地跑。现在有些年轻人也蛮为难的,面对“两头婚”,只能选择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不知道大家怎么想,我其实是挺赞成这样的,但我先生就很难接受这个。

阳光照进弄堂的时候 是最具人间烟火气的回忆

郑:我的夫人希望全家都去她们家郑州那儿过年,那如果要折中两地都跑,由于路途遥远,时间会来不及。其实现在生活紧张,节奏快了,时间少了,那我们形式只能简化。你去你的父母家不一定非要把我带上,因为我也想去我父母家,那如果两边跑时间就会来不及,那能怎么办,只能从简。

马:所以我们现在说的年味变淡其实是一种生活方式的改变。包括家庭结构的改变。以前我们过年是几世同堂,当然有那种过年的氛围。现在三口之家很普遍。包括观念也都在改变,我们请沈老师来聊聊您的经历。

沈:我跟刚才几位嘉宾讲的情况有些不太一样。我跟我爱人都生活在杭州,往常的过年我们都是一家人聚在家里面,自己做点美食,享受一下天伦之乐,最常规的活动是看下春晚。印象最深刻的是大年三十,我们一起看春晚。其实杭州还有一个风俗,即去灵隐寺烧头香。有一次,印象非常深刻。到九里松就不能开车了,只能步行上去,路上人山人海,到了灵隐寺外面,已经香火缭绕了。当时很深刻的印象就是外面停着一排的消防车。讲这个情景,我想表达的意思是大部分人把春节当成来对来年的一种祈福、向往,所以说才会有灵隐寺这样的盛景。这也是我们杭州春节一个比较传统的风俗,时代的变化其实也会导致风俗的变化。

郑:这几年下来鞭炮不让放,虽然清淡了很多,但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吴:其实我们需要春节这种形式,这种仪式感。但有的时候也需要与时俱进,我们不能永远停留在曾经的状态上,毕竟社会在发展,原有的风俗也将会以新的形式出现。

郑:其实对我们应一分为二地看传统习俗,比如燃放烟花爆竹,不限制的时候确实有些太过份了。比如说杭州新年开门,需要放开门炮。这一天我们都需要去单位报到的,这去的一路上满满的都是烟,这既污染了环境,又有安全隐患。

沈:对。大家基本上都是初八上班,当天上午八点零八分鞭炮响得能把汽车的报警器都震响了,很“热闹”。

郑:这个我就认为是有一些过了。

吴:现在有很多地方都不让放烟花鞭炮了,像我们老家浦江早就不让放了。放烟花鞭炮原本是一种美好的祝愿,是视觉和听觉上的享受,显现了驱邪和人与自然间力量平衡的作用。现在为了环境的因素,禁止放烟花鞭炮了,那么农村里的年味确实越来越淡了。另外像舞龙灯作为过年时的一种重要形式,现在考虑到秩序和安全问题也轻易不让舞了,这样一来,大家对过年这一形式的期待也没有以前那么强烈了。现在的年轻人作为社会中的主导群体,他们对传统的过年的理解本身就不一样,自己早已看淡了。

硝烟弥漫的燃放烟花爆竹现场

沈:以前,放鞭炮、焚香既有驱邪的作用,还有消毒作用。因为当时的社会条件没有很好的消毒剂,放鞭炮所产生的二氧化硫和焚香产生的一些物质会起到一些消毒的作用。

吴:其实原始火药的发明和后来的放鞭炮,也可以理解为人在自然中争夺生存权的最有效工具,是人类强大的一种反映,只是到后期变成仪式的产物。

马:我们刚才聊到了现在年轻人跟传统上一代人的过年思维会不太一样。像沈老师可能过年还是会看春晚,但年轻人可能就不看春晚了。他们觉得春晚的吸引力还不如B站,B站的跨年晚会就也很火啊,网生代和新生代有自己的一种审美需求。还有,一些年轻人不愿意回家过年的原因是,他们怕被“催婚”,“ 逼婚”。吴老师您会对您儿子“逼婚”吗?

吴:这块我刚好最有发言权,因为我的儿子刚好也在结婚的年龄段了。我们“逼婚”倒是一直存在的,但没有集中在春节里。

马:那就是说平时回家也在“逼婚”。

郑:那是因为儿子在身边。

马:您儿子几岁?

吴:28岁了。

马:28岁!晓涵,你觉得28岁对于男生来说算是晚婚吗?

涵:应该还行吧,对于男生来说。

吴:但作为家长,还是有一种焦虑,这也是有普遍性的。如果28岁不算,那30岁肯定算了。两年之间,难道一定能够找到你心仪的另一半吗?或者说35岁算不算?这中间会失去了很多选择的空间。现在的年轻人,他们在大多在外面工作,平时难得见一面,所以逼婚这种情况就会集中在春节。其实有时候孩子会把您的关怀也会当做是一种“逼”。

马:春节是农耕文化的产物。在农耕文化里面,就有一种概念,即开枝散叶啊,传宗接代啊。正好以前春节祭祖的时候,也逮住这个机会,进行祈祷时会许孩子结婚、生子之类的愿。我感觉郑老师好像有不一样的观点?

郑:我不一样。我和吴老师其实年龄相差不大。

马:是的,这跟年龄无关。

两代人的两种思维

郑:其实我连自己都不想结婚。结婚跟不结婚都一样。不结婚有一种好处就是自由,拿钱来自己花,要去哪里就去哪里。当然,有老婆、孩子也有老婆、孩子的幸福。这两者之对于我来说还是要作衡量。如果我现在是二十几,我可能还要重新再衡量一下。

马:郑老师可以“重新再来?!”

郑:比方说我要考虑是不是马上结婚。如果我现在是二十六七岁,我可能不会选择结婚。因为现在跟那个时候的环境是不一样的。

马:年轻一代人有他们自己的想法,长辈的热心未必能得到正面的回应。接下谈谈互联网在沟通上的作用吧。现在互联网的功能还是很强大的,比如说有些孩子不回家过年,就会打打电话呀,或者视频一下,发发语音等等。您们觉得这些方式对于对亲情的表达,是一种延续,还是一种退化。

吴:互联网肯定是对亲情的延续提供了新的通道,只是延续的方式有别于传统的模式。他会以一种快捷的、碎片化的形式进行。但是这种形式有代沟,年轻人会玩的很顺手,可是年纪大的人就不擅长,影响亲情的传达。长辈们会认为你们尽玩虚的,在亲情表达上就有一种欠缺,或者说没有那么直接。

涵:互联网对亲情的延续是有一定作用的。比如说,有些人离家很远,过年过节是回不去的,互联网是一种很好的交流平台。现在互联网能视频能语音,比原来书信、电话这种方式肯定好很多。但有了互联网之后,比如说我们跟父母在一起吃年夜饭的餐桌上,大家都在看手机,父母难免会觉得很失落。

沈:在这个问题上,我跟你的观点有差异。我认为是互联网不够发达,科学技术不够进步。如果能够做到3D全模拟的场景,完全可以模拟到你与父母整个家庭在一起团聚的场景。

倒塌的老房曾是梦开始的地方

郑:对于现在的农村来说,说的严重一些就是凋敝,这个对于年味影响很大。比如说,民工在两地之间来回奔波,买个票也很不容易,但回到了村子却找不到原有感觉。像我父亲以前的那个村,现在村里连30%的人都不到了,大家都去打工,有些去的比较早,80年代中期左右就去了,在外地打工买房安家。我原来住的村子连三分之一的人口都不到了,房子都空了。一个村本来不大,以前大家亲朋好友聚在一起才有年味,几乎全村人都是亲戚,但现在散到各地去了。所以农村的逐渐消失以后对年味的消逝影响还是很大的。

吴:所以说不同的年龄段对同一事物会有不同的反应。像我老家,现在的村子都变成了空心村。我们现在回去时,就有一种失落感,因为在这里有我们的记忆和故事,是梦开始的地方。那年纪轻的人,他们从小就在外面生活,他们就没有这种感觉。所以说到年味,每个年龄段的人理解都会不一样,赋予它的含义也会不一样。

马:是的,年轻人对于过年的感受是不一样的。其实其他节日也是。比如说,我们现在有很多的洋节,圣诞节啊,情人节啊,感恩节啊等等。晓涵,你过不过洋节?

涵:过的。家里小孩子会比较喜欢,因为它比较热闹。圣诞节会有那种圣诞树啊,布置起来后,就有一种很好的气氛,孩子就会很兴奋,就很容易参与进去。像情人节之类的,年轻人就会比较喜欢,所以参与度就很高了。

圣诞节场景

郑:商业对这个洋节的推波助澜有些过分了。像杭州的有些大超市大商场,那个圣诞树十几米高。我看的这种情况便觉得有一些过了,商业气息太浓了。这不再是一种节日,而是一种圈钱的商业活动,我还是持有一种反对的态度。而这几年的又有一些偏冷清了,现在去城西银泰,圣诞节的时候一看什么都没有。所以我说这中间其实需要的是一种平衡。太商业化的就过了,但完全没有呢,小孩子的生活里好像少了些什么。

涵:对对对,孩子们是从一种童话的角度去理解洋节的。我觉得洋节的兴起,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中国有一种开放包容的姿态,能自信地去接受外来的一种东西。现在传统节日也在兴起,包括汉服,像我现在过年的时候就会去买一些中式的衣服去穿,这也是一种对传统文化回归的认可。

沈:我也很赞同。其实说起文化自信,除了过好传统节日,我们也可以适当的参与一下洋节。只要社会在进步,文明在发展,每一种节日都有它产生的背景和愿景。跟费孝通先生的观点是一致的:“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

郑:尊重自己个人的选择。

涵:我觉得很大程度上也是大家生活好了,精神上的追求多了,希望有仪式感,希望过节。

郑:现在我们主要问题是生活过得太紧张了,节奏太快了,没有时间去开心。过年也一样,没多少时间让大家来开心和放松。

马:最后,我们请各位嘉宾用一句话来表达,“年味去哪儿了?”我们从郑老师那边开始。

郑:我觉得年味淡了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生活节奏变快了,大家过得太累,而且假期太短。

马:好的,请我们第二位,晓涵说下。

涵:我觉得过年就是要跟家人在一起。只要跟家人在一起,这个年味始终都是在的。

沈:年味一直在心中,春节是我一辈子最重要的节日。

吴:年味没有去哪儿,它依然存在,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呈现。

马:年味去哪儿了?年味在万家灯火之中,年味在千家万户热气腾腾的厨房里,年味在每个人的中国胃里。中国人的身份,中国人的文化,纵使你走遍天下所有东西都改变了,哪怕语言也不通,只要有一颗中国心在,年味就永远存在。

最后感谢各位嘉宾的到来和分享,感谢观众的收看,我们下期节目再见!

文字整理 / 马 珏 江 敏

图片来自网络 如有侵权 告知即删

“第五会客厅”第三期访谈原创团队合影

总制片:沈 华

总统筹:蒋金岳

总导演:江之龙

学术主持:吴建明

主持人:马 珏

本期嘉宾:沈 华 吴晓涵 吴建明 郑 翔

编导/策划 :周灵蓉

摄像/剪辑:黄秋浩

摄 像:代 勇

原标题:《年味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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