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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总设计师之叹到总理的底气
编者
2014年9月,《长江日报》资深记者杨明安、韩玮专程来铁四院采访陈应先等中国高铁的三代设计师,并在2014年9月19日《长江日报》的头版头条推出了《从总设计师之叹到总理的底气》的重磅文章。该文以中国高铁的时代变迁和科技发展为背景,描述了几代四院人为了中国高铁的建设与发展不畏艰难、拼搏进取的铁路精神和中国精神。
陈应先在家中向记者讲述中国高铁设计历程正在热播的电视连续剧——《历史转折中的邓小平》,再现了这样一个场景:1978年10月,邓小平访问日本,乘坐时速达200公里的新干线时感叹,“就是感觉到快,有催人跑的意思”。
时隔36年,国务院总理李克强不久前调研中国铁路总公司。他说,每次出访推销中国高铁,心里特别有底气。
从总设计师之叹到总理的底气,中国高铁走过了怎样的历程?昨日,记者来到武昌杨园,探访中铁第四勘察设计院。
从中国第一条高铁京津城际,到中国高铁技术集大成的武广线,再到标志中国高铁技术完全成熟的京沪线,中国六成已投入运营的高铁是由这个大院完成设计的。
这本泛黄的《高速铁路》出版时
中国大部分列车还在烧煤和柴油
在铁四院展览馆里,一本页面泛黄的《高速铁路》引起记者好奇。拿起这本书,82岁的陈应先像是突然看到了老朋友。这位中国高铁第一代设计者说:“现在都变了,先进多了。”
这本书是1984年出版的,定价3.25元。全书整理了日本、法国、德国等国高铁发展情况,厚达330页。
陈应先介绍,其实,早在1964年日本开通新干线时我们就开始关注高铁,随后建立了文献资料库。邓小平访问日本后,铁四院迅速组织人员编写此书。
翻开这本书,前言中有这样一句话:曾经被称为衰老化的客运工具——铁路,因为高铁将获得新的生命契机。
这是中国第一本高铁书籍。当时,中国大部分列车还在烧煤和柴油,电气化都没实现。
陈应先指导投标回忆少年时代,陈应先因抗日战争爆发辗转香港、湖南、贵州多地求学,新中国成立后毕业于同济大学,1953年进入铁四院。他说,国家之败,往往在于技术落后。
陈应先感慨,我们开始关注高铁时,国家没有条件修,但大家觉得这是方向。后来,这本书成为早期高铁研究者人手一册的“口袋书”。
质疑国外巨头的推销
中国不是别人的技术实验场
翻看陈应先整理工整的个人相册,恰如翻开中国高铁设计史。在一张拍摄于国外的照片上,陈应先站在一辆仅有两节车厢的列车前。
“列车怎么这么短?”
“这是磁悬浮。它只有一根轨道,靠磁力使列车悬浮于轨道之上并推动向前。”
陈应先1998年在德国科隆考察照片上陈应先笑容平静,背后的故事却波涛汹涌。
上世纪90年代,国外有工业巨头向中国推销高速磁悬浮,称其时速将达500公里,能挂5节车厢。
1998年7月,中国组建代表团前往该国考察。报告会上,对方介绍,“一条磁悬浮一年可运客1.5亿人次”。
“请问这是怎么算出来的?”作为中国代表团的技术代表,陈应先当场起身质疑。此前,他曾详细计算论证过,实际情况可能连这个零头都不到。
对方代表一脸惊讶,表示技术人员不在,暂时无法回答。当天下午和晚上,又经两轮讨论,对方承认依据不足,并在事后坦陈很少见到中国人如此直接。
在随后的实地考察中,中国代表团发现对方的磁悬浮还只是试验线,时速不到200公里,一列车只挂了两节车厢。这根本无法满足中国大运量需求。
最终,这一磁悬浮方案没有被采纳。陈应先说,当时的技术还不成熟,中国不是别人的技术实验场。
回忆起那次考察,陈应先还清楚地记得,“当晚是世界杯阿根廷对荷兰,我们双方都未看成”。
中国国土广袤地形复杂
许多问题只能靠我们自己去解决
SPRING
在铁四院家属楼走访时,记者偶遇匆忙赶回家吃午饭的院副总工程师郭志勇,他是中国高铁第二代设计者。
2015年1月,新华社记者采访陈应先“与普通铁路相比,高铁设计之难呈几何倍增长。”郭志勇介绍。
普通铁路的软土路基沉降有的达到1米,而高铁路基沉降不能超过15毫米。否则,当时速300多公里的列车驶过时,就会跳起来。
京沪高铁要穿越深陷的海基软土层,设计者将混凝土注入地下,把软土挤紧。打入地下起固定作用的长桩,有30层楼那么高。
中国国土广袤,地形地貌的复杂程度远远超过日本、法国和德国等研究高铁较早的国家。郭志勇说,这些问题只能靠我们自己解决。
哈大高铁穿越东北高寒冻土,土层高度随寒热交替而变化;沪汉蓉铁路宜昌至万州段洞穿34座隧道,路基下岩溶遍布、暗河奔流;京广线飞架长江、黄河,相邻桥墩之间沉降差不能超过5毫米……在中国高铁第二代设计者——院总工程师王玉泽、武广高铁总工程师许克亮以及郭志勇等人的努力下,这些难关一一被攻克。
去年4月,北欧瑞典、挪威、丹麦三国谋划借高铁接入德国,许克亮受邀与会。北欧与我国东北同属高寒地区,许克亮建议借鉴中国哈大高铁经验。北欧建设征地难,他提出增加桥隧比例,中国武广高铁有2/3是桥隧。
越来越多国家选择建高铁
现在该是我们推销的时候了
SPRING
记者拿着《高速铁路》一书,来到铁四院老职工活动中心,打听书上署名的11位编者。两名读报的老人拿过一看,“哎呀!这个不在了,这个也不在了”,现在仅4人健在。
2017年10月18日上午,陈应先和老伴儿在家中收看党的十九大开幕会记者辗转找到当年参与编写的张长镇家。敲门半晌,80岁的老人没听见,一位老邻居打电话把他喊了出来。听到当年故事,老邻居大喊:“老哥啊,原来你也研究过高铁啊。”老人腼腆一笑:“那时还都是纸上谈兵。”
老人回忆,2008年,中国第一条高铁京津城际通车时,参与编书的五六位就已经走了。
至今,中国高铁设计已经走到第三代人。
昨日,陈应先还在写一篇《探索中国铁路网之梦》的文章。他说,现在是我们向世界推销高铁的时候了,与当年别人向我们推销磁悬浮不同,我们的技术已经成熟。
2015年铁四院新员工培训,陈应先的讲课手稿。谆谆教诲,令人动容。
陈应先大师的一生
以他自己的个人姿态走在他的时代
历史,永远是一种延续
传承,该是最好的纪念
原标题:《从总设计师之叹到总理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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