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饭店鲜为人知的金融背景，幕后“大佬”竟是它

原创 西坡 上海市银行博物馆

文│西坡

远东第一楼：国际饭店

在从前，提到资本对于餐馆酒店业的渗透，我们总要想到上海的国际饭店。没错，国际饭店正是金融业发展到一定程度后的产物。

1931年由金城、盐业、大陆、中南四家银行联合所办的“四行储蓄会开始投资兴建国际饭店。当年这四家银行之所以要建造这幢远东最高大楼的初衷，是为了借以树立“四行”高大上的形象，以吸引上海更多的储户到“四行”存款。建造国际饭店的另一个目的，是在那里设立四行储蓄会的国际保管箱库。国际饭店的地下室，曾是远东第一大金库。当然，国际饭店的餐饮住宿功能，也是应有的题中之意。

饭店由匈牙利籍著名设计师邬达克负责设计。陶馥记营造厂承包全部建筑工程。大楼于1932年8月动工，1933年10月竣工，1934年12月1日开业。国际饭店为地下2层，地面22层，共24层，建筑表高83.6米，比当时香港最高的汇丰银行高出11米，比当年日本建筑高出更多，故有“远东第一楼”的称号。

2楼为大餐厅，设有红、橙、紫、绿、蓝、黄等小餐厅，色彩和谐，装潢华丽，为亲朋好友小聚进餐好去处。3楼由客厅、酒吧及西餐厅三部分组成。客厅中备有舒适座位，配有书报杂志、酒类茶水，为房客公共会客之场所和休憩之乐园。4楼以上至20层楼（除14楼外），皆为客房，每层均漆有特种的色彩；有大小不等之房间约19间，均附有私用浴室，家具及电话。15楼至19楼为公寓式套房。摩天厅设在14楼，以其高耸空间而闻名沪上。摩天厅内设有西菜厅，餐厅陈设精美雅致。14楼还设有宵夜茶座，为当年上海唯一夜间消遣的场所。24层楼是巨厦的顶峰，这里常常成为宾客观赏夜空和俯瞰风景的场所。

上世纪40年代初，来国际饭店吃西餐的除了上海的社会名流，大多是德国人。日本战败投降后，以英国人、美国人为主。美国人对厨房卫生非常讲究，曾专门派人来检查厨房，化验自来水的洁净度。若自来水被检验到指标不合格，他们就在饭店门口竖起一块牌子：“这里是禁区”。

那时国际饭店的西餐厅，一年365天菜单天天不同，就连中午和晚上的菜式也不一样。所有的家具都是用进口柚木做的，油光锃亮，很有档次，后来都被当时的董事会卖掉了。

多年前，我曾请本地一些喜欢写写画画的朋友雅聚，地点就在二楼丰泽楼最靠东的一个半圆弧形的包间，错层，落地大窗，南京路的繁华一览无余。饭店精美的餐具和精致致的菜肴，似乎要刻意给人一种“王者之凤”的印象。当时，我就想，什么时候再到18楼看看就好了。18楼，从前号称云厅，亡友陶瓷鉴赏家张海国的母亲，在85岁时写过一篇文章说到“云楼”：

“云楼西菜厅的装潢十分别致，楼梯两边的墙上全部镶嵌对剖开连树皮的原木，餐厅壁上挂着一些西洋古典风景画，云楼制作的是法式大菜，质量可与沪上以法式大菜著名的碧萝和喜乐意媲美”。虽然，西菜没有机会品尝，也没法见识那些进口家具，甚至连云楼也不复存在了（现已改作客房），不过我倒有机会领教过14楼摩天厅（原孔雀厅）的豪华：偌大一个大厅仅放一张奇大无比的餐桌。地板还是老的，细条拼接，弹性十足，可供百人同时起舞……

中华老字号：老半斋

位于外滩的有利银行大楼

如果说国际饭店属于金融资本介入的超大项目的话，那么，老半斋就属于相对较小的那种。

这家创始于清光绪三十一年的老字号，前身叫“半斋总会”，是当时在上海开银行的一些扬州人，由在英商有利银行任职的张景轩牵头，联合组织的同仁俱乐部，供应一点扬帮面点、酒菜，其服务对象只限于银行职员。

1906年半斋总会翻建后转身为半斋菜馆，经营镇扬风味菜肴点心，生意很好。1929年出版的《老上海》中提到，在沪镇扬菜馆中，自当推老半斋首屈指，肴肉，干丝的风味，真够得上一个‘隽’字，”我们知道，隽，是杰出，英俊的意思，我们不知道的是，它的本意正是“美味”。

由于老半斋的镇扬菜出道早，味道正，自然吸引了一批扬帮爱好者，其中包括在现代文学史上好多声誉卓著的大家前来品尝。许多小说也把老半斋作为故事发生的背景地，比如近代著名旧派小说代表人物毕倚虹在他《人间地狱》中提到，“你不是喜欢‘半斋’的扬州菜吗？我们就叫几样扬州菜吧。”平襟亚在《人海潮》里说“清早正在半斋请客，请的是一碗咸菜蹄子面，一盆拌干丝，四两白玫瑰（酒——笔者注）。”说明老半斋在文化人心目中确有一定分量。

我有个亦师亦友的朋友，其父母一镇一扬，父亲供职于扬州人开的银行。大概因为遗传，他最喜欢到老半斋吃饭，即使只是单身一人。可见老半斋在镇扬人心目中的地位。

资本和餐饮结合，天经地义，没有资金，就没有投入；没有投入，就没有产出，开饭店如果没有资金支持，怎么行？但像梅龙镇那样集资而成，肯定不多见。我曾从上海档案馆调阅梅龙镇的一份股东名单，二十多页，三百多人，蔚为大观，其中不乏张菊生（张元济？待考）、张巨川（电影公司老板）、李健吾、乔奇、顾也鲁、董浩云（董建华之父）、苏祖修（中国第一家无线电厂亚美无线电厂厂长）、荣孝范（荣家代理人）等实力人物。正是由于这些股东出资且有广泛的人脉关系，梅龙镇的生意一向顺风顺水，在业界享有盛名。

实力“傍大款”：扬州饭店

位于建国西路的荣毅仁旧居

扬州饭店是一家以经营淮扬特色闻名的菜馆，好像和金融业没有什么关系。其实不然。须知扬州饭店的前身，即是“莫氏厨房”，而“莫氏厨房”，恰恰是由金融界培育的。

上世纪30年代中叶，江都人莫德骏因厨艺了得，已经很有名气，他带了三个儿子——莫有庚、莫有财、莫有源，到青岛中国银行厨房烧菜，由于技术高超，受到青岛金融界人士的推崇，于是“莫家菜”之名在青岛传遍遐迩。

抗战爆发，青岛沦陷，莫氏父子逃难到了上海，有幸结识了大老板荣毅仁，荣老板在了解了莫氏父子的手艺之后，就把北京路江西路交叉口处的一处房子——“荣毅仁俱乐部”，交给莫氏父子，“莫氏厨房”就此创立。“荣毅仁俱乐部”，是上海金融界巨头们经常聚会的地方，荣老板把“莫氏厨房”定义为荣家私房菜，不对外，只是用来招待当时的名流，莫家菜无论是刀工还是火候都非常讲究，一丝不苟，独创“五味腰片”“松仁玉米”“三色鱼丝”等菜肴，还改良了一批如“拆烩鱼头”“蜜汁火方”等传统菜。

新中国成立之后，随着“荣毅仁俱乐部”的终结，“莫氏厨房”也解散了。后来，在荣毅仁的建议和帮助下，莫氏兄弟移师宁波路，创设了“莫有财厨房”，荣毅仁及其家人经常在那里就餐。提倡公私合营后，“莫有财厨房”便改制成了扬州饭店。

所以，扬州饭店表面上看历史不长，底子也不厚，却是最会“傍大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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