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秘古代传统灌溉!浦江“水仓”群申请世界灌溉工程遗产

2021-04-14 18:16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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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江水仓:仓中藏乾坤 世代有绵延浦江,“七山一水二分田”,典型的江南丘陵盆地地貌,河塘泉井星罗棋布。在浦江,无论是河塘还是泉井,抑或是堰坝、渠道等水利工程,都有一个统称:水仓。顾名思义,水仓即“水之仓库”。值得一提的是,浦江水仓大多是民间智慧的结晶。
从万年上山文化到千年孝义文化,从高山山巅到河谷平畈,浦江水仓在生产生活以及文化传承中都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灌溉、饮用、浣洗、消防、养殖……浦江县水务局河湖管理中心主任傅克平研究浦江水仓多年,他告诉记者,浦江水文化底蕴深厚,水利遗产丰富独特,不少水仓工程更是世所罕见。
目前,浦江水仓正在申请世界灌溉工程遗产。蜈蚣溪堰坝 (韩东儒/摄)
上山文化 良渚文化 孝义文化
浦江水仓如影随行
沿着历史的脉络,记者随傅克平开始了一段浦江水仓的探寻之旅。
第一站,上山考古遗址公园,这里有当地至今发现最早的灌溉遗迹。众所周知,浦江先民万年前在浦阳江北岸二级阶地驯化野生水稻,上山文化是长江下游及东南沿海地区迄今发现的年代最早的世界稻作农业起源地之一,袁隆平院士曾亲笔题写“万年上山 世界稻源”。
“既然有水稻,那必然有灌溉。”傅克平告诉记者,在上山考古遗址公园2号馆中便发现了水井的痕迹。在上山遗址的西边,还曾发现过一条古河道,2米之下有沙石,是古河道的河床。神秘古河道,给现代人带来广阔的想象和探索的空间。
在上山考古遗址公园不远处的上山村,自北向南有一串大大小小的水塘,弯弯曲曲,似连非连,站在高处望去,犹如一串珍珠洒落。傅克平告诉记者:“这串水塘原来是1000年前蜈蚣溪废湮的古河道,在其西侧还考古发掘出与良渚文化同时期的人类早期文化遗址。”
记者看到,上山村内的一口水塘中还有一口用老石板堆砌的古井,井水清洌且水面明显高于塘面,呈现“井水不犯河水”的奇观。“自上山村方氏先祖建村以来,这口水井便存在,而且从来没有干涸过。”上山村村民方自土告诉记者,该井一直是村民的饮用水源, 1934年浦江大旱,别的地方都找不到水,但这口井就像是一个巨型储水仓库,源源不断地冒出地下水,十里八乡的村民都跑到这里来担水喝。白麟溪 (季俊磊/摄)
时间回到千年前,浦江县城东面12公里处的郑宅镇,也就是人们熟知的江南第一家所在地。镇中心有一条白麟溪(又名九曲溪)蜿蜒流过,当中呈现“十桥九闸”的景观。解甲归田的明朝开国文臣之首宋濂念念不忘白麟溪上“十桥九闸”,曾作诗感怀:
平生无别念,念念只麟溪。
生则长相思,死当复来归。
如今,“十桥九闸”已成为江南第一家的标志性景观带。
“白麟溪原本是弯弯曲曲的,后来郑氏人丁逐渐兴旺,便将河道改直用于建房,又依据风水学在河道上增加了九道闸门,用来改变水流速度,取留财之意。”历经多年,河道中的闸门印记依然清晰可见,而郑氏历经宋、元、明三朝,创造了合族共财共居15世、3000人共食的孝义之家。傅克平说,当年白麟溪还兼具蓄水、消防等功能。明代天顺五年(1461)郑宅诞生水龙会,郑宅镇古代消防演练“试水龙”活动由此而始,渐成风俗。2010年,郑宅镇“试水龙”入选为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每年八月初一便会如期举办。孝感泉 (季俊磊/摄)
在白麟溪旁,有一眼“孝感泉”,是一处典型的水仓工程。孝感泉呈圆形,直径约2米,四周用鹅卵石堆砌而成,泉边四周砌石条、建方亭,泉旁还有崇祯年间重立的碑文。“在2005年浦江启动‘甘泉工程’(农村饮用水改造工程)之前,当地人依然喝这里的泉水。”傅克平说,相传孝感泉是上天感念郑氏先祖郑绮事母至孝而涌现的,其精神感染了一代又一代的郑氏族人。
明暗溪 阴阳坝 登高天渠
浦江水仓因地制宜
“河上有桥,桥上有房。”这是傅克平对白马镇嵩溪村总体格局的评价。在这里,你可以看到浦江水仓极具特色的“明暗溪”构造。
嵩溪村位于浦江盆地北麓山区,因溪得名。“穿村而过的溪流一明一暗,阴阳相谐。西边的前溪叫明溪,东边的后溪称暗溪,在村南的桥亭汇成一河。”傅克平介绍,嵩溪以出产优质石灰闻名乡里,嵩溪人就用本地石灰石、黏性土等材料修筑,顶部和河底采用拱券技艺,暗溪底部用大块青石铺底,防止水流冲刷掏空河床。整条暗溪犹如一个两头无盖的套筒,顶、壁、底连成由天然石材建成的防洪排涝体系。嵩溪村“暗溪” (季俊磊/摄)
据考证,暗溪石涵道全长约700米,最早修建于南宋,距今已有800多年历史。“整条暗溪每隔百米设一开口,共8处,以便取水、盥洗、洗浴、防火和纳凉。”傅克平说,早上取饮水,中午洗衣洗菜,晚上洗浴,成为嵩溪村千年延续的习俗。
值得一提的是,嵩溪建村千年从未发生过内涝。“嵩溪的排水系统,可媲美百年前德国人在青岛修建的地下排水系统。”傅克平介绍,嵩溪村以暗溪为全村总防洪渠,暗溪沿线设置宽大的排水口,将全村的雨水通过明沟、暗沟收集,统一排入河道。他说,浦江有很多如暗溪之类的水仓,既能防涝也能抗旱。
此外,嵩溪人在明暗溪2公里范围内,修建了30几座大大小小的堰坝,灌溉着大大小小的畈田,“一堰一渠一畈田”的说法由此而来。浦江“水利第一人”明代知县毛凤韶所著的《筑塘解》中便曾劝谕百姓“救荒无他奇策,不如讲求水利”“灌溉则莫如修陂塘而已”,提出多建堰坝,多挖水塘来抵御旱涝的水利策略。这一策略,浦江人沿用至今。嵩溪村“明溪” (韩东儒/摄)
“浦江水仓大部分的堰坝一阴一阳,分为上下两部分,下部被老百姓称为备堰,呈反拱结构,两头高中间低,上部被老百姓俗称为筑堰或作堰,类似现代水利中常用的固定堰和自溃堰。”傅克平说,这样的设置既有效降低洪水期堰坝上游水位,保证上游农田不被水淹,又可以保证备堰不被冲毁。
傅克平认为,浦江嵩溪的明暗溪以及阴阳坝实现了村落供水、排洪排涝、农田灌水、水土保持多位统一,呈现出“旱能灌、涝能排”的水利奇迹。
再来谈谈浦江水仓的另一奇迹——登高天渠。沿着盘山公路,记者来到仙华山脚下的登高古村。相传,这里原来居住的是宋朝皇族后裔,如今已整村搬迁,正在打造旅游景区。因为海拔高的原因,村子因泉而生,村民的生活、生产、灌溉用水全是高山山泉。登高天泉 (季俊磊/摄)
记者在采访时发现,引山泉入村的石槽均由人工凿成,上面布满青苔,部分石槽已有风化迹象,年代尚未考证,石槽内涓涓细流从仙华山引入村中。沿着石槽,记者试图探寻山泉的源头,无奈石槽尽头被大山覆盖,山腹中藏有水道。
傅克平介绍,山泉入村之后,村民挖了造型似酒葫芦的上、中、下三塘,三塘由小而大,上塘饮水,中塘洗菜,下塘洗衣,尾水绕村而过,流入层层梯田,从空中俯瞰,石渠和三个清水塘犹如一根长长藤蔓上结的葫芦。800多年来,登高村村民在它的哺育下,繁衍生息,绵绵瓜瓞。
独树一帜 古为今用
浦江水仓魅力无穷
去年年底,中国水科院专家李云鹏一行来到浦江考察水仓文化,在岩头镇龙溪村刘笙自然村,他惊叹隐匿于河床之下的水仓。“浦江水仓具有山区丘陵、河流源区非常典型的传统灌溉特点,其独具特色且多样化的地下水灌溉工程体系将进一步拓展世界灌溉工程遗产类型。”李云鹏说,水仓这种灌溉工程形式,目前他只在浦江看到过。
傅克平介绍,这种隐匿于河床之下的水仓一般建在沙层较厚、有地下水补充的溪流河床中,四壁以块石、卵石垒砌,以粗壮松木为柱,架以松木横梁,上覆活松木为盖,并用石块、泥沙压至原河床高度。在堤岸上用石块砌一个车水埠头,遇到大旱年份,只需对准车水埠头槽,刨开压顶的石块,揭开松木条,就能车水灌溉。龙溪村刘笙自然村隐匿于河床之下的水仓
(浦江县水务局提供)
2020年年底,浦江县水务局河湖管理中心与刘笙村对该地水仓进行保护性挖掘。“只要有车水槽的地方,基本上就有水仓。目前发现最大的河底水仓长20米、宽3米、深1.5米,历史在260年左右,可以灌溉数十亩良田。”傅克平说,这类水仓基本上是由村民挖掘建造,在上世纪70年代曾用于灌溉田地,发挥了抗旱作用。如今,这些水仓依然担着防旱的重任。挖掘现场 (浦江县水务局提供)
还有更多不同类型的水仓,显示着浦江人的智慧,在现今的农业生产中发挥着灌溉作用。
在浦江县南山脚下巧溪流域,沙砾层遍布,地表水难以积蓄,当地人便建造了一种上口小、下口大,类似于花瓶型制的水仓用来储水取水。记者看到,该水仓以卵石盘砌,上口收紧至仅可供一人跨立。井旁竖着一根长直木,再缚一长横木于其上,横木一端悬一杆,杆头是一只吊桶,能活动翻转,另一端绑以石块配重。
“取水时,取水人面对水仓,将吊桶徐徐放入仓中,用巧力一翻盛满提起,利用杠杆的配重和拉索人辅助,提至水口上方,轻松一倒,便能实现灌溉。”傅克平说,如今浦江众多葡萄种植基地里基本上保留着这种古老的灌溉模式,为浦江葡萄产业的发展提供了支持。
据统计,自北宋(公元1000年左右)至新中国成立前,浦江县发生重大旱灾68次。在明万历十年、十三年、十五年、十六年、十七年、十八年连续大旱,浦江人便是依靠这些大大小小的水仓应对旱灾。
水利是农业的命脉,正是有了浦江水仓的灌溉、哺育,浦江世世代代才会四季丰盈、生生不息……
原标题:《揭秘古代传统灌溉!浦江“水仓”群申请世界灌溉工程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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