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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地铁而行,我看到这个城市的规则与疯狂 | 眼光

2021-04-15 20:34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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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文字 / 周平浪

编辑、设计 / 宗辰

编者按:德国摄影师Michael Wolf曾经在东京拍下高密度城市人口生活样本,衣冠楚楚的上班族被压缩于闷热潮湿的地铁车厢,他们面目扭曲却面无表情,像沙丁鱼罐头一样被输送到城市的另一个端口。地铁改造城市肌理,也是城市情绪的投影仪;它催生聚落形成,也为人们观察自己和彼此提供缓冲。摄影师周平浪在上海沿轨道行走,从白天到黑夜,从轻轨到地铁,城市的风景和人群流动、聚散、被曝光成具体的形象,他看到这座城市的规则与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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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地铁而行

2007年地铁9号线投入运营时,在靠近终点的松江大学城站东侧,还能看到大片等距分布的钢筋在灰色水泥地上凸起,连着远处的耕地和树丛。上海的城市印象不断更迭,这个画面挥之不去。时隔十年之后,上海地铁里程从180公里增加到了640公里,而它们还在那里,如灰色碑林般在猛烈的阳光下幽幽发光。

在城市基础设施快速更新的进程中,这只是一处令人分心的迹象,像是指向某种未来承诺的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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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压缩》(Tokyo Compression)一书中,Michael Wolf以强烈的视觉形式揭示了一种高密度人口都市的生活样式——人们在拥挤的地铁车厢中,水雾弥漫,沉睡的人仿佛标本,醒着的人也面无表情,将自己如快递包裹般从一地送往另一地。画册有多个版本,惟独在第一版以多幅连贯照片结尾,一个穿着西装的日本中年男性白领,他出站走上地面,进入公园,看到一只猫,蹲下身去,猫开始舔舐他的手。几张照片,从之前压抑的时空中抽离出一种幸福感。

作为交通工具的使用者,乘客作为客体存在于这个系统环路中。地铁提供时间上的稳定和高效,同时要求乘客让渡了一部分权利,包括路线、视线、空间上的限定。散步可以选一条自由的路线,坐公交车可以看到沿途景观,而在地铁上,视线则被限定在两侧的广告,手中的物件,或者打量和自己处在同一逼仄空间中的人类。

电梯作为摩天大楼的基础,某种程度上推动了现代都市的出现和城市人口密度的增加。对于地铁沿线的房产和业态来说,这种类比同样成立。

上海90年代第一批地铁开始投入建设,但其后三十年间,随着地铁站建成,甚至在规划时,周边房屋便会很快出售一空,而搭乘地铁的房地产,也在随着城市边界在不断扩展。不出意外的是,围绕地铁站修建的商住综合体,也在后来成为了这座城市的通用形式。

02

内嵌于城市肌理中的地铁,横向延展了城市运行的尺度,从空间、美学、感官上影响每一个城市居民。

在迪士尼站外,我遇到了一位在桥上捕鱼的人,75岁的电焊工在30年前参与了上海第一座大桥的修建。傍晚他骑着小摩托车,来到离家十五分钟车程的唐黄路长界港桥,从公路桥间的缝隙撒下渔网,等待一个晚上,在地铁站再次涌出人流前收网。而在十年前,他的习惯是晨出暮归。

乘坐地铁,几乎可以抵达这座城市的每一处。苏州河边,飞机从巨大玻璃盒子边飞过,附近居民则自顾低头挖着野菜;靠近复兴岛的12号线爱国路站,一位老人坐在出口台阶上读报,萨摩耶安静地蹲坐在一旁,人流不停从他们身旁经过。支撑轨道的巨大水泥桩跨过虬江路上空,地铁呼啸而过,密密麻麻的人在下方彼此交谈生意,对空中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

种种强烈的对比和现代紧张感,和日常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地面上发生的一切,似乎都与地铁毫无关联,却又受到无形的影响。

2019年11月18日,上海地铁8号线沈杜公路站,一群年轻人从城市四面八方来到这里。他们都来自河南同一个县城,在上海四散打工,这天因为其中一个伙伴生日,他们特地请假,搭地铁到浦江郊野公园玩耍。在交谈中可以感受到,地铁作为大城市迷人之处的一部分,正在某种意义上成为他们的信仰——能够在此地相聚,全得益于这样一种费用低廉又快速便捷的工具。

散场的时刻,其中一位女孩说了一句,“真希望我们能永远这样在一起。”其他人都沉默了。她的意思应该是,希望朋友们都能继续在同一个城市工作生活,但可以想象的是,在若干年甚至只是几个月后,他们中的一位或几位便会离开这座城市,原因可能是要回乡结婚,或者在它处找到一份更好的工作。毕竟在这座城市里,这些刚刚成年的孩子能够找到的工作,分别是快递员、餐厅服务员和洗碗工。

03

没多久后,疫情就来了。据公开数据,2020年上海地铁总客运量达到28.34亿人次,较2019年上海地铁下降约10亿人次。起初,人们还恐惧于进入这个密闭空间,地铁车厢常常空无一人,不过没多久,人们就开始继续搭乘地铁。疫情开始蔓延的这一年,这座城市的轨道交通依旧运载了日均770万余人次的客流。

车厢拥挤时,有些人会想去占有一个座位,甚至因此发生争斗,网络上有不少这样的短视频。但当有机会独占一整节车厢时,却没多少人对此感兴趣。不论是通勤族,还是城市漫游者,人们都习惯了对它的依赖。

搭乘地铁,远离热闹熙攘的市区,郊野与新城的生活看上去更为自由松散,凭临海堤,日本游轮浮游在海平线上,人们吹着口哨在堤坝上漫步;少见人影的公园或田垄上,风中裹挟的植物气息会唤醒某段久远的记忆。

轨道交通连接的新城,依托地铁带来的人气,站外能看到一些出租车和钻空载客的摩的司机,但在此外的地方却很难看到人影。空白同时意味着生机,这里是许多刚来到上海的年轻人第一个落脚的地方,也是农业联结城市的驿站。弱监管状态下的城市空间,提供了更多形态出现的可能。年轻人骑着外地牌照的摩托车在岸边公路上飞驰而过,小夫妇在高速路下方的半隐蔽空间摆起了露天烧烤摊,等候下班的通勤族光顾。

定点定时的轨道交通像血管般,将城市的细胞运往各处,人们从出入口进入地下,又在另一处冒出,如此川流不息又不动声色,直到城市和它一起进入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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