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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阿富汗的实地观察：政局、民生和未来

2021-04-22 11:05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政务

2021年4月14日下午，美国总统拜登正式宣布，将在5月1日前开始从阿富汗正式撤军，并在9月11日前将所有美军士兵撤离。纵观阿富汗战后20年的重建，阿富汗不论是政府还是民众的生活都逐渐步入正轨。然而，当前的阿富汗还存在诸多问题，本文将从阿富汗的和平进程、经济、民众生活、政府现状以及变化的良性趋势等角度进行分析。整理分析如下：

一、阿富汗的和平进程现状

（一）塔利班的存在仍在影响阿富汗民众的日常生活。由于塔利班的原因，即便已经换了新政府，二十年来仍有很多心理障碍延续下来。政府强势打压，反方弱势骚扰成为生活常态。其他国家政府私下兜圈子式帮扶武装叛乱也总是遭到阿富汗民众诟病，特定情势出现时还会遭到指责报复。比如巴基斯坦和塔利班的关系，就让很多阿富汗人反感，很多阿富汗人提到阿富汗至今不太平时，都认为这是主要因素之一。目前阿富汗仍存在武装分子挨家派饭，人们反感又不敢报警，担心引起更多的损失。路上会遇到塔利班截路检查，甚至绑人向家人索钱。特别是晚上会由向导带队进入村庄人家，要求这家人提供餐饮，如果拒绝就会有不确定的麻烦。虽会有部队出动，政府军警巡逻时塔利班会及时撤退，但他们大多聚集在山区。军人离开后塔利班会再次进行游击战，没有办法清剿干净。有时塔利班会绑架政府工作人员作为人质，并要求其加入塔利班。塔利班执政垮台至今已有整整二十年，塔利班时期几乎罕见外国人，直到现在大部分人也出于从前的印象不敢来阿富汗，更加造成真实的不被人所了解的阿富汗。

（二）阿富汗的和平进程富有成效。虽说与炮火连天、阵地攻防场面、甚至担心飞机落不了地不同，杀戮滚滚的暴风骤雨销声匿迹，仿佛阿富汗人民过上了难见硝烟的生活。其实依然有暴恐袭击，还不太平，只是居民相对以前感觉已经和平。过去那种几十上百人围攻据点、袭击军营已很久看不见了。越来越多的阿富汗民众认为通过一次全面战争彻底打出一个新世界的想法是错误且幼稚的。过去的阿富汗人总以为战争能给他们一个天堂生活，而实际完全相反。内外战打垮了民众生活，打垮了城市建设，打烂了国家也打烂了工业、农业。现实使人们睁开了眼睛，和平才能安生。阿富汗民众认为当前家乡安居乐业，政府提供很多帮助、补贴，小孩上学不要钱，对现今各方面生活满意。而且认为现在进行的内部各派谈判也无须太担心，百姓和政府已经厌倦了战争，都在为和平进程努力。民众对和平的享受体现在生活改善。从临时政府到现在已顺利更替四届，逐渐恢复秩序的阿富汗开始在摸索中重建，万囯货进入当年只有两千万人口的国家，民众开始步入新生活。

（三）阿富汗国内外都在推动和平进程。和平既是大多数阿富汗人的愿望，也是大多数国家的愿望。即使有怀揣利用塔利班或者伊斯兰国或者其他各类武装组织乱局减轻自身压力或取利，也无法公开支持暴恐与反叛，和平是主流。当前阿富汗内部谈判各自表达各方的观点，虽有争执但主题是谈判。塔利班希望可以进入政府还能获得一定地区的主导权。阿富汗政府反对力量不在少数。军警不敢贸然抓捕塔利班组织成员，担心由此会引起混乱。加尼政府压力也大，一方面经过权衡后放了五千监狱中的塔利班，一方面主动追剿制造暴恐的武装分子。然而一些民众仍对塔利班寄予期望，阿富汗人时常谈起塔利班执政时没有现在诸多的社会问题，也希望塔利班能把对的因子带入现在社会。只是炸大佛、关学校成为了公众挥之不去心理阴影和塔利班舆论软肋，被外界认为疯狂的行为毫无担当可言，宣传效力逐渐下降。自从2020年2月美国和塔利班直接进行和平谈判以来，持正反两面观点的人们都有其道理。四十多年的战争，完全的和平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美国和塔利班的谈判制订了后续轮廓，阿富汗有自己的计划，但在公开谈判方面认识是一致的。当特朗普败选拜登上台，塔利班多次公开声明要求美国遵守和谈框架，人们看到了塔利班方面也同样期待和平。土耳其主动承揽国际业务，搭建平台促和。土耳其本在阿富汗维和多年，而且是后期的名义主导，得到美国首肯，美国表示支持四月在土耳其举行阿富汗和平国际会议。之后目标是谋求中国、俄罗斯的表态，以及获得印度、巴基斯坦甚至伊朗支持。至少周边及域外国家都努力推动阿富汗的和平进程，阿富汗的地缘优势不容小觑。

二、阿富汗当前的经济及生活保障现状

（一）阿富汗国内的物资匮乏，基本生活产品良莠不齐。拖拉机在战争前可以自主生产，而现在只能依靠援助。政府电力不足，缺电一直困扰着阿富汗工商业发展，居民生活极不方便。无论是正在进行的生产还是生活中做饭、洗浴都深受困扰。特别是冬天，电暖气不能保障使用，更多人用传统木柴炉子，至少能保障取暖，副作用是造成空气污染。形成雾霾主要的原因是煤炭和木柴，居民生活产生的有害气体排放到空气中，伴之突然增多几倍的城市人口，空气污染难免。环保局接到居民反映媒体曝光，看见冒黑烟的工厂就要求停产。虽说到处能看到太阳能起到的作用，但是市面上充斥着产品差、工艺次的产品。人们没经验、图便宜，九成是从中国淘汰下来的二手的便宜货。图时效也好，图方便也罢，阿富汗商家能在阿富汗本地釆购就不等发货。阿富汗店家销售不能保证质量，甚至能不能使用与他无关。因为既不是他生产的，阿富汗国内也没有厂家，无法维修，拿走不退不换。阿富汗商家认为自身不愁客户。这从一方面说明阿富汗生活保障层面需求量大，另一方面也说明劣质商品充斥着市场。藏红花同样如此，阿富汗由于海拔高、气候差异大，再加上没有工业污染，品质上乘价格高。有周边国家的藏红花进到阿富汗充着卖，分不清的顾客图便宜就买不到一流尖货。

（二）在阿富汗工作薪资差距很大，物价飞涨且民众承担。阿富汗的的公务员通常每月三百美元的标准。即便工资低很多，也需要很多条件才能进入政府部门。总统事务局一位后勤人员说阿富汗已经三个月拖欠工资了，而且不知道下个月能否补齐，议会和民代都在强调工资对居民生活的重要，物价却飞涨。同时美国的资金援助也因大选换总统而推迟了。液化气涨到了四百阿尼十公斤，折合人民币六十元，邻国伊朗只需五元。大部分居民只能接受价格翻一番的液化气价格，已经有多家媒体访问对气价上涨后不满的贫寒家庭，导致民众怨言四起。用气化铁水和供暖的一家小工厂老板亏本，用气量很多，疫情下经济滑坡利润低，一来一去损失很多。另一位指着那木有的大气站，碰巧担心下雪把所有气源都储备满了。偶然赶上气价猛涨，大小车排队买气，仅这一次他可以规模扩大两倍。然而这样赚得仓满总是不舒展。虽然是市场整体上涨，如果一家平价，那么三天就会空仓。阿富汗境内的商品价格高，客观上能帮助投资商迅速完成原始积累，不过背后是很多用气的民众承担更多的付出。

（三）阿富汗农业、工业、商业在不同程度上得到了恢复。阿富汗四十年战争工业体系全被摧毁、战前也不完善。被四十年内外战争摧毁后的阿富汗工业，又在国际强力帮助下建立了新政府，塔利班垮台当年社会即呈现百业恢复状态。至今亦过渡二十年，有了集中尽力发展包括工商业、矿产业、农牧业的基本条件。意大利项目部聘请了很多日本专家在一些省份做农业灌溉技术普及，后来又发展到改良土壤，国际社会每年都投入了大量资金。粮食生产实现了最基本的自给自足、受灾时有援助，联合国粮农组织定期对阿富汗进行援助。议会议员从各自地区的角度出发提出很多议案，比较多的发展地方工业以及配套的保护措施成为共识，去年就通过并成为法律。工业区延宕多年，随着和平进程落实，规划开始清晰。政府拔出一块地，一千多家企业竞标争取。几乎每个省近几年都建立了工业区，一方面原材料和机械配件、技术互助，另一方面也有利于道路和电力铺设。零星一些企业多以家族成员为主。发凯利家族就是其中一个典型的代表，该家族开始并不在喀布尔，初时本家四兄弟开了一个规模很小的店铺，经营百货日用品。由于勤奋好学和天生的经商能力，他们把握住了物资匮乏的机会，供应军队所需物资，迅速积累了数亿美元的财富。同时在印度、马来西亚等国家投资置业，拉长产业链。边境城市赫拉特服装、木器、电子、农贸市场不止一个。不过巴基斯坦的路线仍旧没有工业品带，无论阿富汗还是巴基斯坦市场上中国货占大头。

三、阿富汗国内政府现状及未来展望

（一）阿富汗政府腐败事件频出。并非没有人对塔利班寄予期望，阿富汗人时常谈起塔利班执政时期没有小偷、没有腐败、法律也简单快捷。谁对谁错判官一句话再没了争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的旷日持久。民众们现在痛恨腐败，公务效率低。杜乐汉姆海关关长、副关长及办公室两个官员、两个监察被捕，贪腐严重。这条线也是很多公司常走的管卡，不但索贿还时有一些物品丢失的状况。商人最终告发议会。阿富汗高检官员还透露由于贪污支援灌溉的设备而有9人被抓。阿富汗商务部上一任领导也被逮捕，原因在于收钱然后给上面分，被抓后没敢供出顶上人。曾经的负责采购物资的意大利项目部被撤，因为项目部和阿富汗人瓜分项目资金，总统看到报告后关闭了项目部。南北差异在国土不大的阿富汗也很明显，部族间向着自己选出来的政府官员说话是一大特点。为争取广泛支持，大部族领导人竞选时一定会拉中小部族的头人，胜利后基础相对牢固。这种现象并非个例。

（二）阿富汗政府部门目前效率极低。以环保部办理相关事务为例，申报审核门前不成队形的站着一堆人，有人和里面工作人员争执。一些人因绿化配套、配齐消防、下水管网配备污水处理的管道是否合格而争执不下。早些年不严格，随着规模不等的工厂开的多了，有没有切实可行的方案，就出现了高不成低不就现象。虽说为提高办公效率联网已久，但阿富汗政府进展缓慢。办公室人员每天填表、缴费、签字、存档拿回执，仍需要一个月左右。税务算账也如此，算少后又会花掉一些时间。每个部门大厅从不缺人，处理各种工作却没有效率。例如出现游行，政府管事不在当天就无法进行一些业务。经济滞后，效率低下对置办工业影响很大，对农业来说误了农时收成也会受到影响。议会审议下年度财政预算，也总有很多争执，不过最终总会通过。国家在税收方面加强执法，很多国计民生的立项因为国库羸弱而进展缓慢，亟待改变。开办企业手续趋于严格或者说繁琐看起来好像变得越来越规范。业务窗口也分了国内国外，境外投资窗口专门划归一个办公室负责。

（三）阿富汗国内总体趋势再向好的方向发展。阿富汗各方面的总体现代化进程在由慢加快。交易习惯，权益维护随之而变。居民社会总体趋向开放。现实生活中，发展经济、增加就业成为政府、社区、大支尔格会议和部落的共识。市场和商店上人们想的更多的是生意，是合作，是赚钱。阿富汗政府对周围国家也是左右斡旋掂量。国际上和邻国都在支持着阿富汗。印度、伊朗、土耳其，都支持阿富汗发展，给予外援。阿富汗政府知道每一家的需要和能力，合作的基础在于此。去阿富汗各部委办事外国人逐渐增多，西班牙、波兰、印度、日本人等人带着文件袋来，为阿富汗新城建设、石油、通讯或者铁路基建，不一而足，和平力量始终没有停止对这个国家的投资步伐。靠近伊朗的赫拉特，有充足的电力援助，甚至发生火灾，临近的伊朗城市马什哈德还派救火队来救援。年前印度在阿富汗援建水电站已签约，民众普遍反映积极。这会缓解喀布尔及周边城市用电紧张的现状。近年来印度持续在阿富汗各层面开展实效工作。印度、中国等国援助了很多新冠疫苗给阿富汗。随着生活水平提高，建设现代化城市成为必然。有水、电、气等供给和安全的城市，人们生活幸福。市场也便利。有了这个转盘，上下左右中亚、南亚、西亚，东方还有中国，不管是原料还是成品，辐射周边眼界广阔成本低廉。为阿富汗国内赚取外汇提供了良好的内外环境。阿富汗一些较大的城市，已有专门的市场。家具市场、日用品市场，电脑市场等等，品种虽然不丰富但是人气很旺，明显特点是守价。行业内有较好的利润完成升级换代，考察市场时接触到销售电器的小店，两三年后租了大仓库、货物堆积如山，成了具有一定规模的批发公司。

（四）当前的阿富汗对于中国来说也拥有着无限的机遇。阿富汗很适合中国人开发，阿富汗没有国际制裁，贸易全球采购、进出口无障碍。随着相对和平的环境形成，回流的平民继续增加，会有更多商品需求。阿富汗没有计划生育，四千万人口中60%低于20岁，16岁以下人口占全国人口一半，存在着长期的人口和消费红利。而反观中国，四十年积累下来的生产力蓬勃发展，急需要新的消费市场。从感情方面讲，阿富汗不但不仇视中国、还欢迎中国。本国生产力几乎空白，不排斥所有国家商品。无论说阿富汗是亚洲心脏还是大陆高地，贫瘠落后无法影响这个国家的独特价值。怎样做实一带一路倡议中的实质内容，互惠沿线国经贸，是个实际课题。欧亚班列到达阿富汗，带去了轻工产品重工设备，缺的是回头货难成对流运输成本奇高。不光造成贸易逆差还眼睁睁的无法优势匹配。阿富汗政府很希望矿产输出中国，既提高财政收入又纾解走私困局。藏红花、青金、松子、干果乃至水果，都极有特色和市场潜力，只差一条丝路把一个个“珍珠”串起来成项链。一带一路倡议就摆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