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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三牛精神”的践行者陆宝兰同志

2021-04-25 11:20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政务

2020年，举国瞩目的央视《决战的时刻——全国脱贫攻坚奖特别节目》上，原广西壮族自治区农业厅副厅长、巡视员（退休）陆宝兰同志被授予“2020年全国脱贫攻坚奖奉献奖”称号，是广西唯一获此殊荣者。

笔者就工作在陆宝兰同志的家乡——广西来宾市兴宾区五山镇，也曾有幸数次拜会过这位德高望重的乡贤。在五山镇，每一名干部都把陆老当做时代英模来敬仰和学习，在深入了解陆老的光辉事迹后，我觉得这段传奇足以拍一部广西版的《山海情》了。在2021年五一国际劳动节到来之际，谨以此文记录“三牛精神”的践行者陆宝兰同志。

愿做春泥护桑梓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陆老时，那虚怀若谷的大贤风范就让人钦佩不已。那年葡萄刚熟，我们驱车到古村葡萄园准备采购兴宾区闻名的无公害葡萄。远远看到一群村民坐在园中的大榕树下纳凉，当中有一位手摇蒲扇、精神矍铄的老者，如果不是经常在报纸上看到他的照片，还以为这是位村长。我忙不迭地打招呼：“陆老，幸会……”

“小同志你好啊！”陆老热情地回应着，并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开来的新能源汽车。“你这个车子不错哦！充电的吧？一次能开多少公里？”

待我把这款当时还算少见的新能源车大致介绍一遍后，陆老又赞不绝口：“这种车真好啊！能开到城区，比面包车省油；在村中小路开也方便，和三轮车一样小巧。要是有惠农购车补贴就好了，到时村里多买几辆，再贴上古村葡萄园的商标，又能当旅游观光宣传车，哈哈哈…”旁边的村民也笑着频频点头赞同。

这思维、这格局，哪里像耄耋之年的老人，简直就像一位年富力极强的驻村第一书记，以带领村民脱贫致富为第一要务。

早在2001年，陆老就从自治区农业厅副厅长、巡视员的高位上光荣退休，本可以在首府南宁享受良好的待遇颐养天年。但那个年代的老革命，大都有一种落叶归根的情愫，还希望趁着身体硬朗为家乡献计献策以尽余力。陆老心中的这份理想尤为强烈，于是他选择了实践，毫无保留的携妻回乡实干。正如几十年前他怀揣着“援助非洲兄弟”国际主义理想，远赴万里之遥的非洲加蓬共和国，一干就是八年半，那般义无反顾。

当他回到久违的故土，家乡父老和他都甚为吃惊。乡亲们吃惊的是：这位全村最有出息的“八叔”（在族里排行第八）退休后怎么不在省城里享福，真的回老家居住了？之前在电话里说过要回来只以为是开玩笑，但这拖家带口的阵势，真的是要长住啊！

陆老震惊的是：离乡几十载，村里还是这么破落。古村作为水库移民村，几十年内历经三次整村搬迁，耗尽了人力财力。举目四望，村里只剩一些老弱病残的村民整日在榕树下打牌或在三利湖边钓鱼，本来就不多的耕地还出现了丢荒的现象。

在接风宴上，陆老从村民口中了解到家乡的现状：和中国无数个空心村一样，古村的青壮年都外出务工了。谁家孩子有出息或者孝顺一点，谁家的老人在村里就过得就好一点，无儿无女的老人就去申请低保勉强度日。

陆老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打工是好事，可是土地是农民的根，只要经营得好，地里也能刨出金子啊！可是你们种地积极性怎么不高呢？十五叔，你家的地怎么全丢荒了？”

十五叔一杯酒下肚：“穷啊！我现在连锄头都买不起！”乡亲们哄堂大笑，又听十五叔接着诉苦：“年初，儿子是给我寄过三百块钱，想过去买新农具，可是又想起前两年不是水灾就是大旱，如果老天总是这么不开眼，我还种什么鸟地？还不如去买玉米籽（一种赌博形式）算了！”

这时陆老已潸然泪下：自己为振兴农业奋斗了大半辈子，在他的努力下，连战乱频繁的非洲都能种出长势喜人的庄稼，可在自己的老家，农民却如此穷困，农村如此破落，农业如此萧条。他放下酒杯，作出了掷地有声的承诺：“今后，老八我要用尽生平所学、余生之力，带领乡亲们一步步脱贫致富！”大家激动得纷纷鼓掌……

创业垂范取公心

说干就干，陆老用他高级农艺师的专业眼光在古村开展了一次考察评估：北回归线划村而过，日照充足，土壤富硒，兴宾区最大的三利水库就在村前。这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真是发展农业的一方宝地，就是水利等基础设施还落后一些……但只要运用好自己所掌握的知识和政策，积极向有关部门申请政策扶持，引导乡亲们积极调整产业结构，改变老旧的传统种养方式，古村不愁不富。

种什么效益最好呢？他又到各市的水果市场考察一番，发现龙眼是果中贵族，而且不惧旱涝。那就从推广龙眼开始吧，陆老满怀信心地走家串户做宣传，讲技术。可这时候乡亲们的小农意识却显露无遗：大家没有了那晚鼓掌的热乎劲，客气点的搪塞说“没启动资金、没经验”；更迂腐守旧的则是冷言冷语地质疑：“以前也有老板鼓励我们种这种那，说会高价回收。种出来后他连影子都不见，全都烂在地里！我们不像你有退休金，折腾不起的。”

如何才能让村民们改变固有观念？只有自己先做示范了。他自掏两万多元的退休金从南宁调回一批最优良的龙眼树苗，亲自种下6亩。剩下的树苗则免费赠送给几户有想法却“没钱没经验”的老乡。第一年，古村龙眼种植面积勉强达到40亩。此后，陆老就重拾园艺剪，义务给古村第一批果农当起了技术指导老师。

经过耐心指导和精心培育，第一批龙眼喜获丰收。眼看着第一批果农购置了新农机、建起了新楼房，来年，不用陆老做任何宣传，其他农户都主动跑到了他家门口排队报名：“八叔，带带我们一起种龙眼吧！”于是他组织村民们购回了大批龙眼树苗，这一年全村的龙眼种植面积迅速扩大到320亩，人均2.5亩。村里一些种植大户靠这项收入，纷纷盖起了“龙眼楼”。看着村民们笑逐颜开，陆老并未满足，这只是开始，他要带领全村创造新的辉煌。

到了2010年，龙眼面临品种老化、受霜冻等气候灾害的影响，收成已不太理想。陆老心想：要适时进行一次大刀阔斧的产业结构调整的时候了，既能让村民们更新观念又能不断增收。

经过深思熟虑和市场调查后，他发现葡萄成了水果新贵，还能一年双熟，经济效益远高于龙眼，就是要花更多心思和精力打理。没事，他觉得回乡创业几年后，一些职业病都消失了，愈发精力充沛。

他大胆提出挖掉品种老化的龙眼，种下良种葡萄。想法一出，乡亲们又面临着一次重大抉择：是维持小富即安的现状，还是跟着八叔继续勇闯？有一些人还是选择先观望。

陆老总是以实际行动来为乡亲们探索道路，做好乡亲们的坚强后盾，得到了不少乡亲们的信任和支持。那年全村挖掉了80多亩的龙眼树，陆老又自费拿出2万多元为乡亲们从南宁购买葡萄树苗，带领乡亲们种下了73亩的巨峰双季葡萄。

葡萄对技术的要求更高、更细。为此，陆老铆足干劲，经常在自家的院内举办培训班，传授种植技术，并经常在葡萄园内根据不同的时节、葡萄的长势情况手把手传授乡亲种植技术和知识。又是一年辛苦，葡萄种植也喜获成功，亩产值达一万多元，比龙眼翻了三倍多！

亩产万元！原来在古村村民心里是想都不敢想的概念，但在八叔手里变成了现实。于是陆老家的门槛又一次被乡亲们踏破，全村又开始热火朝天地刨龙眼、种葡萄，进行再次创业。因为有陆老坐镇，村民心里有了底气，全都放心大胆种植。来年，全村葡萄种植面积成倍增加到300亩，人均纯收入近万元。甚至村里不少在外打工的青壮年也慕名回乡跟陆老种葡萄，政府大力提倡的“万才返乡”号召，当时已经在古村提前出现。

曾经萧条的古村，迅速聚集起人力、财力、致富内生动力,到处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2017年，古村的葡萄种植面积扩大到700多亩，新兴水果红心柚的种植面积也有300多亩，这已经是全村可利用耕地的极限，全村出现了人无可闲、地无可荒的兴旺局面。

为了让古村的现代农业能够可持续发展下去，陆老还充分发挥了他作为原自治区农业厅副厅长的战略眼光：首先成立古村农业合作社，让大家抱团发展，心往一处想、力往一处使，避免单打独斗，提高抗风险能力。其次就是走规模化、产业化的道路，他仔细研究了各级产业示范园的申请条件，再有针对性地号召村民不断扩大种植规模、改良种植品种、提升产品品质，以达到申请各级产业示范区的标准。

在陆老高瞻远瞩地谋划和全村团结一致地努力下，2016年古村葡萄产业示范区被认定为乡级现代特色农业（核心）示范区。在此基础上，2017年兴宾区人民政府把示范区提升创建为县级现代特色农业核心示范区，可谓是捷报频传，特色水果产业已覆盖全村所有农户。

陆老深知，古村农业示范区只有不断申请成为更高级别的现代特色农业核心示范区，才能获得更多的政策倾斜和财政扶持，也就能更好更快地解决古村基础设施落后的问题。为此，陆老又从躬耕田亩的老村民转变为德高望重的老干部，主动向各级政府和相关部门申请政策扶持。

陆老的努力也取得了收获，各级政府和相关部门十分重视，在政策和资金方面对古村农业示范区建设给予倾斜。示范区建设以来，各级政府和相关部门联动发力齐助建，累计整合建设资金2880多万元，完成了园区5公里主干道硬化、4.6公里水利渠道建设和两个200立方米的滴灌配套水池。生产用电变压器由80千伏安增为200千伏安，完成了园区大门、文化长廊、保鲜冷库等一批设施建设。示范园区乃至整个古村的面貌终于焕然一新。

为了家乡建设，陆老已经是殚精竭虑。但他还希望家乡的后生晚辈们能够在现代特色农业这条路上走得更远，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新时代高素质农民。为此，陆老坚持在示范园区发展绿色无公害有机农业，走最前沿最高端的现代农业道路。他又动用自己广阔的人脉，多次邀请农业厅葡萄种植专家莅临古村指导，比如他的老朋友——时任广西农科院院长白先进多次带队进到园区地头指导，热情为果农提供产前、产中和产后技术服务，有效地破解果农缺技术、缺信息的难题。村民们看到专家组如此尽心都过意不去，凑了些辛苦费给他们。白院长立马谢绝了：“这样搞，我们下次可不敢来了啊！以后葡萄熟了，叫陆老给我们带几箱尝尝就行了。”村民们无不感动：这些专家和陆老一样，一点架子也没有，心地像农民一样淳朴善良。

渐渐地，几年前三利湖畔的这群闲散农民渔民，成长为兴宾区又专业又环保的葡萄种植能手。在古村示范园区，栽种季节看不到一个农药瓶、化肥袋，收获季节看不到一瓶保鲜剂。果农们严格按照陆老的指导方法，根据农时精心栽培：春天挖沟填入秸秆、绿肥植物、有机肥。一年内多次按时进行人工除草松土，果穗长出时，还要及时套上防虫袋。丰收时，除了尽快联系各地客商前来收购，还大力宣传造势举办“葡萄采摘节”，走与三利湖生态旅游相结合的休闲观光销售模式，还剩下的果实再放入保鲜冷库中储存。

2017年，陆老带着村民们精心培育出的硕果去了几趟南宁甚至是北京，又带回专家组到古村示范园进行了实地考察评估，当年先后荣获自治区农业厅颁发的《无公害农产品产地认定证书》和国家农业部颁发的《无公害农产品证书》。可以说，陆老将古村农业示范园的无公害农业之路走到了极致。

其实陆老号召大家严格遵循的无公害栽培技术，刚开始也受到不少质疑：“从没见过谁家种葡萄不撒农药、不放化肥的，我们这么劳心费力地搞什么无公害葡萄，就为了得一本烫金证书有什么意思？连本乡本土都没多少人知道这里种的是无公害葡萄。”

陆老还是语重心长地规劝：“如果一个农民陷入种什么就再也不敢吃什么的怪圈，那么农业就再也看不到希望了。无公害农业是未来的发展大势，请大家一定要坚持走这条路，肯定会比传统种植有前途的！”陆老硬是凭着声望和操守，让全村把无公害种植法坚持了下来。

来年葡萄成熟时，意外的一幕让村民们傻眼了：虽然本地采摘客和往年差不多，但突然来了不少南宁、广东的大客商。原来他们都是从农业部信息网按图索骥来的，就为了无公害农产品这块金字招牌而来。近千亩葡萄和红心柚被抢购一空，因为供不应求，客商自行抬价收购，那年收购价格比市场价高出30%左右。客商们透露：这种农业部认证的无公害水果，是要摆到大超市最显眼的地方作为“概念果”来卖的，希望古村能扩大种植规模，有多少他们就收购多少。

这回村民们彻底心悦诚服，因为谁都明白，陆老无论是技术、眼界，还是人品、情怀，都堪称为楷模。

桑榆为霞尚满天

时光荏苒，陆老回乡创业已有二十年。在他的努力带动下，古村从一个自治区重点帮扶的移民贫困村，发展成为遍地新楼的富裕村、文明村。为了铭记陆老的功德，村民们自发把这些年陆老和古村产业示范园所获得的各种荣誉装裱起来，挂到古村新建成的文化综合楼中，不知不觉竟然铺满了两面墙壁，其所获荣誉可见一斑。

村民们对这位仁厚长者打趣到：“八叔，您光是这双手就可以申请两项世界记录，一是亲手种出的经济作物最多，一辈子和农业打交道，年过八旬还躬耕不辍；二是与人握手最多，因为阅历广、荣誉多，从中国到非洲，从国家领导到普通民众，没法数得清有多少人握过这双布满老茧的手了。”

近年来，陆老作为一位劳动者、一位老干部获得的荣誉数不胜数。2012年，被自治区文明委授予“自治区助人为乐模范”称号；2014年荣获中央组织部“全国离退休干部先进个人”称号，在人民大会堂受到中央领导的亲切接见；以及2020年全国脱贫攻坚奖表彰大会上被授予“全国脱贫攻坚奖奉献奖”称号……

而生活中的陆老却淡泊名利，甚至达到让人不解的程度：当年回乡创业建起的二层小楼，如今已经完全隐没在一栋栋后来居上的“龙眼楼”“葡萄楼”中，内饰也久未更新，朴素得有些陈旧了。他平时下地指导，就穿着几十年如一日的旧汗衫，胸前的“奖”字都早已磨掉，只有到大城市领奖时，才换上退休时带回的工作装。

更令人惊奇的是，退休前作为厅级领导，他从不为家人开后门，其爱人没有工作，五十多岁的大儿子至今还是个体户，四十多岁的女儿也是事业单位的一名普通干部。

但是对于家乡建设，他除了无私奉献自己的力量，在需要资金时，他也毫不迟疑地慷慨解囊：当年为了让村民改变好赌的恶习，他提议兴建古村篮球场和文化娱乐室。因缺乏资金，他带头捐款5000元，和村民一起筹资30万元，兴建了一栋占地300平方米的2层村文化娱乐中心和500平方米的篮球场。他又多次邀请各村篮球队与古村篮球队开展友谊比赛，还为文化娱乐中心订购了不少村民喜爱的科普刊物。

在教育方面，陆老更是不遗余力：平时村民忙完农活就很少教育小孩，让孩子整晚围着电视手机转，严重影响孩子的教育。为了帮助古村小孩树立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和世界观，他充分利用文化娱乐中心的场地和自己家大客厅的优势，利用晚上时间召集村里的孩子集中开展形式多样的教育活动，并用当地方言讲解，简明易懂。每年春节，他都会召集村里读书的孩子到家里，分别教育他们读书的重要性，并每人发放200元压岁钱给他们购买学习用品；他还帮助家庭较贫困的小孩，出资近2000元帮助他们购买学习用书和文具。为了激励孩子们刻苦读书，他捐资10余万元设立“古村助学基金”，为村里考上高中和大学的学生发放升学奖励和生活补助。现在，古村的读书人都无比尊敬地称他为“八爷老师”。

陆老用行动诠释了一位老党员“我将无我，不负人民”的崇高境界，充分体现了一名老干部奋斗终身的高尚品德和革命情操，这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生动写照，是每一位干部、每一位劳动者学习的好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