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体贴牢靠不粘人的陪伴,要不要?
原创 管理视野 复旦商业知识 收录于话题#第24期《管理视野》7个
2021,《管理视野》焕新上架,将持续向您传递来自学术前沿的管理智慧,分享中国本土的管理实践。近期,我们将汇集过往多篇精品文章,包括管理学家对谈、热点商业话题、前沿论文改写……邀您一起品读。
仰望星空,陪伴型机器人是一门好生意;脚踏实地,创业者需要做好长跑的准备。人与机器人的信任感一旦建立,人们一定会为此“一掷千金”。人类对于陪伴型机器人的期待与憧憬,往往会在电影中有具象的演绎。早在1985年,经典影片《有情感的机器人》就讲述了迷路的机器人达尔(Daryl)被一对好心夫妇收养,共同度过一段美好时光的故事,第一次将机器人与陪伴相联系。前段时间,六花工作室制作的一部动画作品《夏娃的时间》,把故事的舞台放在未来的日本,讲述了主角陆夫和真崎在“夏娃的时间”咖啡店里的见闻和情感变化,深度探讨了人与机器人的关系。随着技术的进步,机器人已变得如影随形。它们在各个领域与人相遇:走进商场、银行、餐厅、医院,你能看到它的存在,引路、送餐、结账,总有它的“一席之地”;回到家中,它会为你开灯、开空调、拉窗帘,机智地回答问题,是忠实的守护者。
陪伴型机器人,这会是一门好生意吗?
01_
巨大的场景,慢热的市场
《百年孤独》里有一段话这样说:生命从来不曾离开过孤独而独立存在。无论是我们出生、我们成长、我们相爱还是我们成功失败,直到最后的最后,孤独犹如影子一样存在于生命一隅。
这部50多年前的名著,依旧映射着当下人们的生存现状。尽管社会经济发展滚滚向前,丰富的社交手段足以跨越时空,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并没有因此缩短;相反,我们依然一个人吃饭、睡觉、远行,依然渴望被倾听、被回应。
人有多需要陪伴?一组数据可能会让人惊讶:
以老人为维度,“孤独指数”迅猛增长。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截至2019年末,我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近2.54亿,占总人口的18.1%。有预测显示,预计到2030年老年人口将达3.71亿,到2050 年达4.83亿,超过总人口的三分之一。其中,“空巢老人”成为经济社会转型的自然产物,截至2019年末,独居和空巢老人近1.2亿。
以年轻人为维度,“孤独系数”也很高。民政部数据显示,2018年中国单身成年人口高达2.4亿,其中超过7700万成年人是独居状态。有预测显示,到2021年这个数字将上升到9200万。“一人独居,两眼惺忪,三餐外卖, 四季网购,五谷不分”大概是这部分“空巢青年”的生活常态。
精明的商人为此发明了一种经济分类——“孤独经济”。肉眼可见,这是一个巨大的市场,但在“孤独经济”时代,在人工智能已经成为应用大趋势的时代红利中,陪伴型机器人甚至虚拟陪伴这个细分市场,始终没有真正火起来。
确切地说,这个赛道在5年前曾经被高度关注过。
2014年6月,日本软银集团带来的Pepper(派博)首次公开亮相,当时主打的标签就是“情感机器人”。在阿尔法狗战胜李世石的“高光时刻”到来之前,人工智能已经展示出它“感知”的能力——Pepper 能跟着人走,陪着人说话,能看懂表情,也能交互回应,充满“治愈性”。为此,孙正义花重金集结了大量与情感研究相关的高科技公司,将Pepper定位成能帮助老年人或者与自闭症儿童沟通的机器人。
“Pepper机器人就是要让用户感觉更加快乐,并最大程度降低悲伤的情绪。”彼时,孙正义的这句话让创业者们热血沸腾,也让这条赛道一下子变得火热。国内外都崛起一批陪伴型机器人的好苗子。
在国外,英国谢菲尔德大学的人工智能实验室于2015年带来一款宠物机器人Miro,由于浑身被植入13个马达和3枚芯片,Miro的耳朵能听,眼睛能看,颈部能跟随声音来源而自由转动,当人们抚摸它或者吼它时,也会变幻不同的表情;日本研究机构Riken开发过一款陪护机器人Robear,别名“熊护士”,它的体型比真人还要高大些,内置灵敏的触觉感测器以便成为一名“机器人护工”,帮助行动不方便的独居老人起床、行走和站立;在美国CES上,一些陪伴型机器人产品也经常亮相,笔者曾经看到过为独居者设计的治愈机器人Paro(帕罗),它是一个长得像海豚形状的抱枕,浑身雪白、毛茸茸的,能够识别文字、问好、与人互动,当人们抚摸这个玩偶时,它还能发出声音进行互动,据说已经用在挪威等国家的养老院中。在国内,不管是天猫精灵、小度机器人还是小爱同学,大都在2015年前后“出生”,与国外的微软小冰、苹果Siri形成对标,由于这些大公司出品的机器人“智商”和“情商”相对较高,从一开始都打着“懂你”的标签。来自中国电子学会的数据显示,过去5年间,全球机器人市场保持约12.3%的高速增长,2019年全球机器人市场规模约294.1亿美元,其中中国机器人市场规模约为86.8亿美元。
02_
铁打的市场,流水的机器人
明明是老少通吃的千亿级市场,为何在“孤独经济”的大潮下,陪伴型机器人却还没有大火?或者说,它并没有发展成为我们想象中的“灵魂伴侣”的模样。
一位在工业机器人行业工作多年的资深人士表示,这个巨大的蛋糕一直存在,但是在Pepper问世之后,能打动人们内心的产品太少了。事实上,从“陪伴型机器人”被需求的功能来看,它已经属于人工智能发展到高阶状态下的机器人,不仅需要“五感皆通”,而且需要在“实干”的功能性之外叠加情感属性,这种“质的飞跃”或许还需要较长时间的等待。
在笔者看来,当下的陪伴型机器人处于四面开花、各显神通,但又鱼龙混杂、青黄不接的时期,它主要有“三高三低”几个因素造成,让陪伴型机器人陷入各种困境。
首先,高期待与低配置的落差,让陪伴型机器人“失真”。
我们心里想要的是那个《超能陆战队》里的大白,会卖萌,也会流泪,会说话,也会拥抱,但即使大白这样简单线条的“灵魂伴侣”,现实中也是个挑战。笔者梳理发现,目前市面上绝大多数的服务机器人,采用的都是脑袋与身体的“双拼”简单组合—有着液晶显示屏的脑袋,外加带轮盘可滑动的身体,这样的组合总有种冰冷的工业机器人之感。
更多的机器人,则将自己的“灵魂”从机器人身体中剥离,钻进智能音箱,躲进手机软件,藏身智能汽车,成为一个“虚拟陪伴”。因为只有这样,落地的门槛才更低—智能音箱一个季度的全球销量可达到几千万台,每卖出一部智能手机,可能就有一个Siri或者小冰“寄居”其中,你可以没事和她插科打诨,排解寂寞。从应用时长来看,这些有陪伴属性的机器人在生活中扮演着更重要的角色,类似生活助理,可随时被调起对话,也有一定的私密属性,但这种机智,总是透着些许代码控制下的机械感。
还有一些“虚拟陪伴”则更加超脱,它索性不附着于任何实体,而是在手机、电脑中幻化出一个全新的形象,又或者塑造成为你想成为的形象。前不久,艾美奖得主Fable Studio官宣了两个新的陪伴式虚拟生命体Charlie和Beck,她们能像真人一样对话沟通,在疫情期间提供虚拟陪伴。同样,很多人已习惯于和聊天机器人对话,就像面对一个虚拟恋人,手机背后那个看不见的“灵魂”,会不断接受使用者的情绪和喜好,深度学习直到变成你想要的性格。很多已经练到20级的用户会发现,这个虚拟陪伴逐渐拥有“自我”,会安慰人,也会探讨哲学,让人不禁好奇养成到50级,又会是怎样一幅光景……
其次,高成本与低回报的“时间差”,容易让陪伴型机器人“偏科”。如果持续记录软银那款人形机器人Pepper的“成长史”,会发现Pepper依然在不断长大,只不过变成了不同领域的专家。在医院,Pepper可以变成护士,为患者提供智能化导诊及康复训练服务;在咖啡店,Pepper可以是一位服务生,看见熟客能打折,或是回答各种咖啡专业问题;在校园里,Pepper可以是一个会多语种的图书管理员,提供课程及图书馆信息查询服务;2020年8月,Pepper又在东京羽田机场“上岗”,为旅客服务……
你看,把这些Pepper归置到同一个身体中时,它仿佛已经从一个学龄前儿童进化到一个职业人士,埋头苦干、品学兼优。但是,尽管Pepper的智商飞跃式提升,但情商却依然变化平缓。
Pepper的处境,与当下很多国内外机器人的发展十分相近—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之时,很多机器人企业更愿意退而求其次,在某个专业领域深耕细作。在国内,这些年教育机器人、安防机器人、送餐机器人、居家机器人等赛道,都涌现出很多创业企业,它们都可算作陪伴型机器人的一个分支。
在很多创始人看来,这种“偏科”一方面受制于现有人工智能水平的局限;另一方面,也是企业在高成本与低回报的“时间差”上所做的妥协。有企业高管坦言,机器人的灵魂在于人工智能,前期投喂、训练的成本非常高,大公司有野心,会把目标定得很高,范围扩得很大,这会使得机器人进步偏慢,而创业公司则有种“无力”感,很多刚刚发布产品的企业根本撑不到实现梦想的那一天,因此现下市场上存活的企业都会选择一边训练,一边在某些领域深耕细作,耐心等待人工智能技术进化到下一个阶段。
不过,也有分析人士持反对意见,认为过度的商业化并不利于服务机器人的发展。“需要指出的是,因为看到了有更快盈利的方法和应用空间,一些体验正慢慢偏离原有轨道,比如有些智能音箱会在与用户的交互中自动‘插播’小广告,在上下语境中看起来很自然,实则会破坏人们对于服务机器人的信任感。”
最后,高价格与低价值的“错位”,谁来为陪伴型机器人“买单”?
除了以“虚拟陪伴”存在的“灵魂体”,当下大部分的实体服务机器人依然价格高昂,少则几百元,多则几千元。遗憾的是,高价格并没有显示出高价值。猎豹移动创始人傅盛就曾经在发布会上抨击过国内机器人行业的乱象:“大量曝光的机器人产品,造价昂贵,难以找到应用场景,实际上连多轮对话都无法实现。”
谁来为陪伴型机器人的价值买单?这可能成为了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难题。从商业的角度来看,陪伴型机器人并不是生活刚需,因此往往需要更长的时间养成消费习惯,在市场达到一个临界值时才会有爆发式增长,并通过规模化的覆盖进一步降低成本。但反过来,从人工智能的“进化”来看,必须要有海量的数据来培养其“智商”和“情商”,以满足更深层次的需求。
03_
迈过“三道坎”,面向新蓝海
风物长宜放眼量。不管如何,陪伴型机器人依然在曲折中前行。“先满足场景的需求,再填补情感的空白”“一边等待人工智能技术的进化,一边深耕应用发展”可能会是今后很长一段时间服务型机器人发展的常态。
好在“独孤经济”的市场足够大,人工智能这条主赛道的潜力足够深,仰望星空的创业企业也足够多,让这个产业生生不息。一场新冠肺炎疫情,又让被禁足家中的人们燃起对陪伴型机器人的渴望:索尼“Aibo机器狗”时隔12多年升级归来,已经有了“宠物经济”的姿态;日本公司GrooveX开发的Lovot内置情感智能芯片,能在互动过程中进行情感反馈,并慢慢培养出个性……以5年为一个时间维度审视这些新面世的机器人们,它们已经进步了许多。
陪伴型机器人要获得长足发展,还有哪些“大怪”要打?在行业人士看来,至少还需经过“三道坎”。
第一道坎,是实体存在感,即肢体语言和表情。
前不久,硅谷创业团队Petoi 来到上海,带着其研发的“四足机器人”OpenCat 首次在中国亮相,这只“猫”虽然只有手掌大小,但会走猫步、能“抓耳挠腮”,仿佛真的一样。团队创始人李荣仲为OpenCat设定了未来的方向——陪伴型机器人。在他看来,当下的机器人设计大都没有脚,行走靠“滑轮”,它们天生就会带来距离感,“未来像猫、狗等宠物一样能仿真行走、有肢体语言的机器人,必然是陪伴型机器人的发展趋势”。
也有一些科学家正在研究皮肤。受到人类皮肤的启发,来自德国慕尼黑工业大学的一个研究小组开发出一种将人类皮肤结构与算法相结合的系统,并创造了第一个具有全身人工皮肤的仿真机器人,“皮肤”底下配备传感器,让机器人能够更细致地感知周围环境。
第二道坎,是理智与情感,即高阶的人工智能技术。人工智能的突破性进展,是陪伴型机器人在下一阶段获得实质性发展的最关键因素。阿里巴巴达摩院2020年的第一条预测就认为,人工智能正在从感知智能向认知智能演进。达摩院认为,人工智能在“听、说、看”等感知智能领域已经达到或超越了人类水准,但在认知智能领域还处于初级阶段,需要从认知心理学、脑科学及人类社会历史中汲取灵感,建立有效机制,让知识能够被机器理解和运用,实现关键突破。
第三道坎,是道德伦理,即我们和机器人之间的关系。
奇点大学创始人兼校长、谷歌公司技术总监雷·库兹韦尔(Ray Kurzweil)曾做过预测,到2029年机器人将会有感觉能力,他认为计算机的情绪智能在其整个发展过程中具有重要的地位,“一旦机器人能理解自然语言,就能被认为是有意识的”。也许有一天,当你跟机器人聊天的时候,它会拒绝你,因为“夜深了,我要先睡了”。
尽管这个状态看起来很遥远,但就像《夏娃的时间》中所描述的场景,人们已经开始审视这个可能的未来。对于陪伴机器人来说,它的高阶形态有可能比宠物还要了解人类,并且能随时回应,而当机器人跨越“理智与情感”这道界限时,人与机器人之间的距离一定会开始模糊,我们必须要重新定义“男人—女人—机器人”的三角世界。机器人与人之间,有友谊吗?能恋爱吗?有亲情吗?这样的伦理挑战必然会出现。
眺望前方,科技的进步永远比人类想象中更快,陪伴型机器人的未来也理应比现在更光明。
但人类的孤独,或许自始至终都需要有一个出口。
根据联合国《世界人口展望:2019年修订本》的数据,到2050年,全球1/6的人将超过65岁,占比达16%。这也意味着,最后陪伴我们终老的,很有可能会是一个有情感、高智商的陪伴型机器人。
我们简单做个测算:如果按照65岁开始使用机器人来计算,一台陪伴型机器人的服务周期可能长达20-30年。参照当下宠物经济的标准,若是一位老人愿意在一个陪伴型机器人身上每年花费5000元,30年就能创造15万元的价值,只要能抓住1000万老年人用户,就可以成就价值达到1.5万亿元的公司。
如果算上年轻人和儿童的市场,还有一片更大的蓝海。
仰望星空,陪伴型机器人是一门好生意;脚踏实地,创业者需要做好长跑的准备。人与机器人的信任感一旦建立,人们一定会为此“一掷千金”。
□ 作者/徐晶卉
□ 本文刊发于《管理视野》2021年3月,版权归《管理视野》所有。
The End
原标题:《体贴牢靠不粘人的陪伴,要不要?》
本文为澎湃号作者或机构在澎湃新闻上传并发布,仅代表该作者或机构观点,不代表澎湃新闻的观点或立场,澎湃新闻仅提供信息发布平台。申请澎湃号请用电脑访问http://renzheng.thepaper.cn。





- 报料热线: 021-962866
- 报料邮箱: news@thepaper.cn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31120170006
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沪B2-2017116
© 2014-2026 上海东方报业有限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