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湖加油站：为“生命禁区”加油

双湖县只有两个季节，冬季和“大约在冬季”。

在内地早已春意盎然的时节，一场大雪飘飘洒洒，一路伴随着运油的油罐车来到双湖加油站。这是世界海拔最高的加油站，一进双湖县城就能见到的最醒目的建筑，也是全县最繁忙的“商业中心”。

次旦巴宗在为牧民群众加油。 袁泉 摄

西藏自治区那曲市双湖县，被称为“人类生理极限的试验场”，平均海拔5000多米，氧含量不到平原地区的三分之一，全年冻土时间、8级大风天数超过200天，最低气温零下40摄氏度。

“这次加了17桶柴油，每桶220升，主要是保障留守的工作人员和牧民群众烧锅炉取暖用，还有一些工程机械也要用油。”28岁的司机索朗次仁来自嘎措乡，是双湖县所辖7个乡中最北端的一个，距离加油站100多公里，虽然排队的人不多，加好油后，索朗次仁行色匆匆地赶着上路。

1976年，为缓解区域草畜矛盾，当时的那曲地区设立了“双湖办事处”，亘古荒原上，人们开始聚拢到一起。经过多年的发展，2012年11月正式设立双湖县。

“粒米如珠，滴油如金。”曾经，双湖县牧民群众想用上油，要沿着羊肠小道，穿越无人区，到毗邻300多公里的尼玛县、班戈县提油，路上往返需要2天时间。

2002年，作为中国石油的援藏项目，双湖加油站开始进行整体翻新改造。这处占地约3000多平方米的加油站，库存容量达200立方米，满库存运行时，可保供1600辆汽油车、640辆柴油车用油。

也是在2002年，次塔来到双湖加油站工作，一干就是19年。“每天，加油站都要24小时营业，因为这个加油站也是群众的生活驿站、生命驿站。”

2020年11月的一天，家住双湖县的牧民旦扎准备前往120公里外的多玛乡查看牛羊饲养情况。没想到行车途中皮卡车传动轴突然出现故障，把他困在了路上。心急如焚的他第一时间想到向附近的双湖站求助。

“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求助加油站了，经过了解，油罐车当时正好在拉萨提油，司机为我购买了所需要的配件，并及时送了过来。要没有站上的帮助，我自己前往购买的话，至少需要10天。” 说话间，旦扎向一旁的加油站员工竖起了大拇指。

次塔告诉记者，自从建站以来，加油站常年为周边33个行政村2924户牧民送油上门、为抛锚在半路的牧民车辆配送维修件，还为学生小朋友捎带习题册和生日礼物、为金榜题名学子递送录取通知书，甚至多次在生死关头接来医生为临盆牧民成功接生，从千里之外为无数牧民送去救命药……

“哪怕在冬天风雪交加，气温降到零下30℃的时候，我们也是全天候为当地群众服务，为了晚上随时起来加油，大家干脆就睡在值班房里。”次塔从烧得很旺的烤火炉上拿起水壶，一边给记者添水，一边笑着说，“如今的条件已经很好了，当年油罐车冬天带来叶子菜全都冻得没法吃，一冬都在吃土豆萝卜。”

恶劣环境和病痛让次塔的手部关节肿胀变形。 袁泉 摄

53岁的次塔是全站4名工作人员中年纪最大的，由于常年在恶劣环境中值守工作，次塔患上了严重的痛风和关节炎，犯病的时候关节肿胀发烫，连路都走不了。

和次塔一样，已经退休的双湖加油站的首任经理占堆也是被骨质增生、痛风、结石等高原病困扰，双腿做了8次手术，用拐杖勉强可以走路。

占堆展示曾经获得的奖状。 袁泉 摄

“有车就要加油，建站为了建设；群众有需求，我们就坚守。”从1979年建站至今，站里从简陋的铁桶装油、手工加油，发展到标准化、现代化的加油站，设施条件不断变化，工作人员的责任心却丝毫未变，41年来未发生过一起失火、盗窃等安全事故。占堆说，“为了全县一万多群众，再大的付出也值得！”

占堆把人生中最美好的年华献给了双湖，退休后，他选择留在了双湖，每天拄着拐杖都要到站里坐一坐。

2019年，西藏自治区启动极高海拔生态搬迁，即将退休的次塔也将和家人乡亲们一起搬迁到海拔相对较低的山南市贡嘎县森布日村。

“赶上好时代，有了好政策，我们更好把服务做好！”29岁的次旦巴宗是双湖县本地人，2020年她成为双湖加油站第5任经理。

“小时候，家里的牛羊被狼袭击时，家人在远处只能望着，现在家家户户都有摩托车，而且加油很方便，终于可以守住牛羊不被狼吃掉。”2017年，次旦巴宗和站里的同事桑珠喜结连理，如今夫妻二人共同坚守岗位，三岁的孩子就带在身边。

油罐车卸油完毕，窗外的雪还没有停。近来，街面上人少车少，略显萧条，但搬迁需要用车用油，加油站人来人往，次旦巴宗忽然忙碌起来了——雅曲乡的牧民旺扎和县移动公司的维修人员李学民同时来到加油站加油。

工作人员从油罐车向油库运输油品。袁泉 摄

2018年4月，双湖县修通了平坦宽阔的柏油公路，高原小城再也不是难以到达的“荒原孤岛”。旺扎已经在森布日安了家，不放心原先牧业合作社里的工作，经常两地往返，一趟要12小时。李学民要赶往离县城200多公里外的错多镇更换天线设备，天黑前要赶回县里。

“虽然每年加油量从最高峰的3000多吨下降了近一半，但现在县上还有近万人留守，作为双湖县方圆400公里内唯一的一座加油站，我们不仅不能走，还得想办法保障好普若岗日冰川生态保护工作和未来县里的旅游产业发展。”次旦巴宗说。

自建站以来，中国石油克服运距长、损耗高、运输要求高等困难，年均补贴40余万元，以保障双湖加油站正常运行，为当地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加油。“双湖油价和那曲市油价一个价，按2020年双湖加油2000多吨计算，每加油1升，账面上就亏损0.13元，但是在此设站的目的，是为民解忧，要算大账！”中国石油西藏销售那曲分公司总经理伍晨红说。

来源：人民日报客户端西藏频道 袁 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