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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战百年·战前37天|⑥普鲁斯特的夏天:爱人死了,战争来了

澎湃记者 石剑峰
2014-07-03 1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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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14年6月28日上午9时正,奥匈帝国王储斐迪南遇刺,成为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英国BBC在今年3月播出的3集迷你剧《战前37天》真实描述了费迪南大公遇刺到8月4日英国向德国宣战的这37天时间里,欧洲主要大国间为避免战争爆发所作的政治博弈。

        受《战前37天》启发,我们准备用37篇短文介绍1914年6月28日至8月初战争全面爆发前的那些天里,欧洲、美国甚至一些亚洲的作家、学者、艺术家、音乐家,他们在做什么,他们对即将到来的战争持什么态度。】        
1908年,普鲁斯特的挚爱阿戈斯蒂内利与朋友奥迪龙·阿尔巴雷驾车。


        1914年的夏天,是黑色、冷酷的,上一年底出版《追寻逝去的时光》(又译作《追忆似水年华》)第一卷《去斯万家那边》获得的成功带来的喜悦,先是被爱人阿戈斯蒂内利的意外辞世全部收走。1914年5月30日,普鲁斯特那调皮的阿戈斯蒂内利在飞行课上一头栽进了地中海。普鲁斯特在上一年给深爱的阿戈斯蒂内利买了一架飞机,对那时的他来说,会后悔曾对阿戈斯蒂内利发出这样的毒咒:“如果不幸命中注定你死于空难,你可以明确告诉你的妻子,我既不会当她的保护人或朋友,也不会给她钱。”       

        阿戈斯蒂内利的死让普鲁斯特痛不欲生,他给朋友的信中说:“说我爱过他是不够的,我热恋过他。”普鲁斯特还是慷慨地收容了阿戈斯蒂内利的妻子安娜,安慰她重新开始生活,而他自己根本无法重新工作。6月他收到了《追寻逝去的时光》第二卷的打字稿,但他差点没力气打开包裹,他对纪德说:“格拉塞每天都寄给我装着校样的包裹,但自从我可怜的朋友死后,我还没有勇气打开其中任何一个。”作为一家小出版社创始人的纪德在上一年拒绝了《去斯万家那边》,这是他一生中最懊悔的事情。

        这样的黑暗生活,持续了很长时间,普鲁斯特对朋友吕西安·都德说:“每次乘出租车都满心希望被开来的公共汽车撞死。”吕西安·都德是我们熟悉的《最后一课》作者都德之子,也是普鲁斯特的爱人。        

        1914年6月1日《新法兰西评论》发表《追寻逝去的时光》第二卷摘录,并预告该卷即将在贝尔纳·格拉塞出版社出版,这部分后来收录在《在少女花影下》。7月1日《新法兰西评论》再次发表《追寻逝去的时光》的摘录,后收入在第三卷《盖尔芒特家那边》。普鲁斯特原本在那个夏天继续修改第二卷的工作,但爱人死了,战争来了。他的出版商格拉塞出版社的大部分员工都上了前线,他的弟弟罗贝尔去了凡尔登——活着回来了,他的管家和司机也进了军队。小说继续出版,将是5年后,他也会获得龚古尔奖。        

《追寻逝去的时光》手稿


        普鲁斯特在开始写作《追寻逝去的时光》时无法预测的两场灾难完全改变了原先的写作计划——内容和进度上:5月底爱人阿戈斯蒂内利之死和2个月后的第一次世界大战。战争中断了《追寻逝去的时光》的出版, 但同时也给普鲁斯特带来了此前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用于修改、扩充和调整小说的时间,这部长篇巨著的创作与那个特殊的战争年代紧密联系在一起, 为我们直接或间接地保留下了那个时代的历史印记。所以在《追寻逝去的时光》的最后一卷《重现的时光》里,“战争”成了小说的关键词,“战争”这个词也只出现最后一卷里。在最后一卷中,前面几卷的几位主人公相继在前线阵亡,贵族家庭解体,中产阶级地位上升,社会秩序被改变。普鲁斯特把1914年至1918年的大战也写进小说,故而把贡布雷改置于未来的战区之内,即朗市与兰斯之间(事实上,贡布雷镇是以夏尔特尔附近的伊利埃斯为原型的)。        

        阿戈斯蒂内利之死,并不意味着普鲁斯特必得守着空床。爱归爱,伤痛归伤痛,在失去阿戈斯蒂内利后,普鲁斯特很快找到了替代品——恩斯特·福斯格伦,高个子金发碧眼的瑞典美男子,他的仆人和秘书。1914年,普鲁斯特带着福斯格伦去卡堡度过了最后一个夏天——从1907年起,普鲁斯特每年都会去卡堡过夏。7月,政客们桌前谈判,普鲁斯特和新欢在卡堡打扑克和聊天,普鲁斯特会重复以前对爱人们说的那句话:“我一生中从未遇到过像你一样让我如此深爱的人。”甜言蜜语其实无法减轻内心深处的伤痛。这是普鲁斯特最后一次来卡堡,因为哮喘,旅店成为医院。回到巴黎时,战争已经爆发,福斯格伦因为担心被瑞典军队征召入伍,移民去了美国。        

1910年的普鲁斯特

        普鲁斯特会怎么看待愚蠢的政府卷入战争呢?首先普鲁斯特从来不是民族主义者,他说:“我对战争无所谓的。何必为那些只有邪恶的魔鬼才会叫我们关心的事情浪费时间呢?因为这些事情不是我们的天性。”战争刚刚爆发不久,普鲁斯特感到孤独,朋友们热衷于战争或投入战争,哮喘也难以忍受。可即便对政治无动于衷,他还是想参加这场战争,他只是担心一件事情——白天去征兵处体检,可他通常晚上才起床,才可以离开家门。有一次他收到了通知书,上面写着早上3点去征兵处,这是一天中他不在床上的时间,到了那里只看到黑灯瞎火,他把8看成了3。 

        在最后一卷《重现的时光》里,普鲁斯特这样深情描写了战前的巴黎几近荒芜的夜色:“月亮残忍而神秘地保持着安详,在它不曾改变的古老月辉下,将其灿烂的无用之美倾斜于仍然幸免于难的名胜古迹之上。”战争期间,普鲁斯特将亲身经历了德军贝尔塔远程大炮、齐柏林飞艇以及轰炸机对巴黎的轰炸,“1914年,我看到巴黎的美几乎是毫无防御地等待着敌人的威胁临近”。        

        整个战争期间,普鲁斯特都在工作,他也去男妓院,去丽兹酒店开派对。他的许多朋友死于战争。在这场战争里,法国将失去2成兵役年龄的男子。他想象参加了这场战争。

        (本文参考《马塞尔·普鲁斯特》(爱德华·怀特 著)、《普鲁斯特传》(莱昂·皮埃尔-甘 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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