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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铜钿,轧头寸,炒股票——细数文艺作品中的“上海财路”

2021-05-08 08:31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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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周原 上海市银行博物馆

文│周原

上海腔调和财富味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同调的。你不理财,财不理你,上海人对财富的理解,既宏观又微观,它可以是外滩银行大楼内大票资金的流转与吞吐,也可以是寻常里弄日常生活中小分小钿的进出与计较。

《繁花》:“一清两爽”、“公平互利”

甫师太讲苏白说,小毛,阿会乘24路电车。小毛说,师太做啥。师太压低喉咙,一字一句说,明早六点半,帮我乘24路,到断命的“红房子”跑一趟,阿好。小毛不响。甫师太说,不亏待小毛,一早帮我排队,领两张断命的就餐券。……师太明朝,要到断命的“红房子”吃中饭,现在断命的,吃顿饭,一大早要排队,先要领到断命的就餐券,领不到券,断命的我就吃不到饭,真真作孽。小毛说,要我先去排队。师太说,是呀,乖囡。小毛说,我先跟姆妈讲。……师太说,可以不讲,就不讲,师太付乖囡,辛苦铜钿一块整,阿好,加来回车费,两张四分,算一只角子,一块一角,乖囡,买点甜的咸的吃,阿好。……小毛说,人多吧。师太说,七点钟过去,断命的,大概十个人样子,每人领两张,师太十点半来拿,一定要等我。小毛说,好的。师太说,老少无欺,小毛先拿五只角子定金。白布单子,师太拿出一张五角钞票。小毛接过说,好呀。

这是小说《繁花》中的一处描写。作者金宇澄用细细密密,而同时又是高度凝练化的笔触,展现了一套上海式的交际逻辑。就算对象只是个半大的小孩子,我让你帮忙,劳了你的力,就要给你补偿,而且哪些是本来就要的,哪些是我另给的,一分一钿都跟你算得明明白白,谁也不欠着谁的。小孩子也不是随便来来,他明白其中的“生意经”,什么时候接话、什么时候不响,头势清清爽爽。

上海人在日常交际中的这种“一清两爽”的做派,与其说是斤斤计较的冷淡与精明,倒不如说是长期浸淫在商业与金融社会中所养成的“公平互利”的思考方式。

《金融家》:“情平钱平大家太平”

解放前上海金融社会的面貌,程乃珊在小说《金融家》曾经提供过这样的一个侧面:

行人中更有不少头戴铜盆帽,身穿一领布长衫,顶着日头在徒步迅走的。只需看他们右手中指上,都绕夹着一折叠成细长条的单据,就知道他们是送单子的老师傅,俗称“赤脚银行”。虽然他们也是一领长衫,却算不得“长衫银行”,就是讲不算职员。这是早年扛银子的“扛夫”的遗迹,早年钱银业轧头寸,是果真带着扛夫挑着银子去的,后来改良成用票据代替出入银子,“扛夫”也就称为“老师傅”了。

各银行每天都要在这里轧平收支,亏的要向同业出账填平,如果当天头寸拉不拢又不能轧平,就要停业清理,即倒闭关门了。而有盈的银行钱业,即要找对象放账,以赚进一笔利钱。否则,他们即言之为“烂掉”了。此时分分秒秒都十分要紧,一点都推扳不起。

程乃珊喜欢追求小说细节的真与实。她文中的“这里”指的是香港路的票据交换所,每日中午时分“凡是参加银业公会的会员银行”,都要到这里来“轧头寸”。所谓“账平款平天下太平”,或许正是这样的做派被“赤脚银行”“长衫银行”们带到了屋里厢,于是乎成就了“情平钱平大家太平”的上海腔调。

《招财进宝》:“微笑服务”

发达的商业社会带给上海的还有更好的服务意识。滑稽戏《招财进宝》开头,小翁双杰扮演的银行职工钱袋说道:

朋友们,你们以后要储蓄就来找我哦,在南京路。啥?利息多一点?勿要打诳来,利息全国统一个。不过有一点阿拉可以保证,侬只要来一趟,肯定会来第二趟。为啥?因为阿拉,嘿嘿嘿嘿嘿,微笑服务。

《招财进宝》是一部描写发生在上海工商银行南京路储蓄所里的喜剧。南京路储蓄所里先进的科技设备,为储户带来了种种便利,但真正吸引储户的还是所长黄牡丹和她的同事们亲切耐心细致周到的服务态度。银行是经营货币的特殊企业,存款是银行生存发展的基础,而揽存的关键,则在于“服务”二字。时间过去了将近二十年,用今天的眼光看,戏里的许多情节和服务内容已经显得过时了,但它的核心理念却非但不会过时,随着上海金融业的飞速发展,银行业竞争的日益加剧,只能越来越凸显出它的重要。

《股市婚恋》:“股票升,血压降”

说到上海人的金融理财,股票是不能绕过的话题。在上世纪九十年代股票重新回归上海人的视野之前,老百姓把牙缝里剩下的几个钱存到银行里就算是理财了,而股票的复归则给普通的上海人提供了一条看似光明的投资之路。

地点:证券交易大厅。

王伯伯用手中的望远镜张看着显示屏上滚动的股市行情。

李真(指着王伯伯手中的望远镜):侬也用上啦。

王伯伯:哎呀,不由自主哇,股票这个东西,老有味道的呀。

李真:侬的高血压怎么样啦?

王伯伯:我的高血压?正和股票对着干哪。股票升,血压伊就降!

“股票升,血压降”,这段令人发噱的对白发生在电影《股市婚恋》中。这部影片根据当时的热门话剧《OK·股票》改编而来,故事的背景是1992年的上海。下岗、下海、炒股、经商……成为上海人戮力追求的全新主题。一夜暴富者有之、亏本跳楼者有之,时代的洪流在这里迅猛地拐了一个弯。不明股票为何物的王伯伯在存款时跑错了窗口,现金变成了股票认购证。其后认购证价格竟一路飞涨。“懵懵懂懂”“莫知莫觉”的王伯伯在不断翻番的数字面前终于咂摸出了其中的美妙滋味,并且不亦乐乎。炒股票挣钞票的感觉让这些辛苦沉浮在城市里弄的小人物重新找到了青春的感觉。

《股啊股》:“攒点水电费,付点小菜钿”

正如在《股疯》的姐妹篇《股啊股》中,潘虹扮演的阿莉对证券公司肖经理讲那番对话:

我跟侬讲呀,中户室里的那个马大嫂,就是隔壁弄堂里的那个女的。伊老公呀一年四季都躺在床上。伊屋里只有二十万块钱,拿出来就在我们这里炒股票。伊无非就想攒点水电费,付点小菜钿。

经过十年沉浮,阿莉已经成为股市的大姐大,屡战屡胜,有众多散户追随,阿莉甚至把进入股市的日子定为自己的生日。这也是中国新老股民的写照。人们怀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渴望进入股市,希望自己的生活从此不同。虽然痛苦比欢乐多,但他们还在这里。“攒点水电费,付点小菜钱”,炒股俨然已经成为了上海人的一种生活方式。

原标题:《辛苦铜钿 · 轧头寸 · 炒股票——细数文艺作品中的“上海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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