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南京浦口火车站遭废弃,系朱自清《背影》发生地

澎湃记者 龚菲

2014-07-15 20:28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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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自清作品《背影》中父亲爬上月台给儿子买橘子的发生地——具有百年历史的南京浦口火车站,如今已经杂草丛生,堆满了货物。所处位置特殊,产权归属复杂,导致这座历史文化老建筑面临着保护不力、规划迷茫的问题。浦口火车站频繁出现在中国近代史上,1919年,孙中山在《实业计划》里把这里列入建设重点;1927年,郭沫若在这里中转渡江;1929年5月28日,孙中山灵柩运达南京时曾在此稍作停靠。        
       
2014年7月13日,南京江北浦口火车站,破败的月台仍保持着百年前的模样。 澎湃新闻 兰卉 摄

       100年前,位于南京长江沿线的北岸,一座具有英格兰式建筑风格的火车站呵护、迎送南来北往的旅客;100年后,虽然它已成为国家重点文保单位,但客运业务已废弃数十载,破败不堪的建筑像一个历经沧桑的老人。朱自清作品《背影》中父亲穿过铁道、爬上月台给儿子买橘子的发生地——具有百年历史的南京浦口火车站,如今已经杂草丛生,堆满了货物,已废弃多年。
       7月15日,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从南京市浦口区文化局获悉,曾被视为接通大江南北的咽喉之地的浦口火车站,由于其所处位置的特殊性及产权归属等难题,导致这座具有文化、历史等多重价值的老建筑面临着保护不力、规划迷茫等问题。
破败的月台仍可见当年的门窗及柱头。 澎湃新闻 兰卉 摄

承载着历史记忆的百年老站,如今破烂不堪        
       从南京中山码头坐轮渡,约十来分钟即可到江北。走出浦口码头,一个极富独特韵味的老式英式建筑映入眼帘:伸出直通月台的单柱伞形长廊和连接轮渡码头的拱形雨廊,连接着一座3层米黄色的主楼,红色的屋顶上写着“南京北站”四个大字,主楼正对面的广场上还有一座专门为纪念孙中山先生灵柩停放处所建的“中山停灵台”。
       这里便是频繁出现在中国近代史上的浦口火车站。
       1899年(清光绪二十五年)5月18日,清政府分别向英国、德国银团借款980万英镑,于1908年开始动工兴建津浦铁路,1911年筑成;1912年黄河大铁桥建成后,津浦铁路全线通车。浦口火车站和其附属建筑于1914年竣工交付使用,成为连接河北、山东、安徽、江苏等11省的交通枢纽。
       7月12日,恰逢周末,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实地探访,这里有不少外地游客拿着相机在拍照留念,但铁轨处大门紧锁,游客及摄影发烧友颇扫兴。
       据了解,浦口火车站曾经历了日军侵华的两次炮火和“文革”中一次特大火灾,但它的外壳和主体丝毫未动,只是楼内木结构的楼梯楼板被更换了三分之二,现仅有三分之一还保留了昔日的面貌。眼下,主楼的候车厅大门紧闭,几块墨绿色木板封死了窗户,上面堆积了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
       “我十几岁的时候曾从这里坐火车去北京,那个时候火车也要轮渡过江,这在今天也是极为少见的,所以就特别想再看看当年我们曾经出发过的地方。”家住南京市区的曹师傅带着老伴坐轮渡来到这里,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驱车赶到这里寻找过去的回忆了。“此前我来过几次都不让参观,听说这里还要建博物馆,感到非常兴奋,特别想回来看看当初的模样。”他说,来过几次没变化,只是建筑更破旧了。
       浦口火车站建成后,记录下不少伟人的足迹,赋予了这里传奇的色彩。1918年冬,朱自清去北京上学,在浦口火车站与父亲话别,写下了散文名篇《背影》;1919年春,毛泽东送湖南留法学生去上海,在浦口火车站丢失了一双布鞋,陷入困顿,幸遇老乡,解了燃眉之急(见斯诺的《西行漫记》);1919年,孙中山在《实业计划》里,把这里列入建设重点;1927年,郭沫若在浦口火车站中转渡江,到南昌去寻找革命同志;1929年5月28日,孙中山灵柩运达南京时曾在此稍作停靠……
       南京市浦口区文化局文保科科长符莹告诉澎湃新闻 (www.thepaper.cn) ,此前媒体总是宣传这里,导致不少发烧友来这里照相,给车站管理造成巨大的压力,所以车站也采取一些被动的办法,一般不再允许游客进去参观。        
浦口火车站,建于1914年的南京北站主体大楼(原浦口火车站主体大楼)现在处于关闭状态,前来的游客仅能通过破门格窥见站内。 澎湃新闻 兰卉 图

客运停办,昔日辉煌逐渐萎缩        
       曾经,这里不断响起的汽笛声中,走蚌埠、徐州、济南、德州、天津的客流,与经淮南、陇海、胶济、德石铁路中转的客流在这里汇集,日夜不息。其周边,煤港、轮渡、汽车、邮局、医院、学校、饭店等,一应俱全。南北的干果、鲜货、器具、药材、茶叶,都喧嚣着向浦口火车站围拢,彼时,浦口火车站盛极一时。
       那么,如此重要的交通枢纽又是怎么走向没落的呢?1968年10月,南京长江大桥通车,津浦与沪宁铁路连成一线,列车直过大桥,沟通浦口与下关的火车轮渡停运,浦口火车站的客运中止。1985年5月,浦口火车站又恢复部分客运,开通了到齐齐哈尔、成都、兰州、徐州、新沂和连云港的列车。柳暗花明中,浦口火车站更名为“南京北站”。有了客运,火车站就复活了!它又灯火辉煌地迎来了繁忙的热潮。
       2004年10月,浦口火车站再次停办客运,月台上的灯和回家的路也关闭了,浦口火车站与杏花春雨的江南岸就此隔绝。
       据南京工业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副教授、规划系副主任方遥对澎湃新闻介绍,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浦口火车站周边已有数家大中型的企业搬迁走或倒闭,许多企业用地转作他用或闲置。与此同时,浦口火车站地区对就业人口的吸引力也大大下降,人们纷纷迁往区外寻找工作机会,本区人口老龄化趋势较明显。产业的萎靡制约了经济收入的增加;经济的缓慢增长制约了生活水平的提高和基础环境的改善。
       “2003年停运了之后,浦口火车站退缩成货运站。”方遥说,实际上现在这个站的等级已经是很低了,属于南京东站,候车厅二三层的所有权则是上海铁路局的。   
南京江北浦口火车站站房内,各种桌椅板凳堆放一起。 澎湃新闻 兰卉 摄

建博物馆?影视基地?火车站的未来一直成未知数        
       2006年,浦口火车站被列为江苏省文物保护单位,明确保护对象的有:主体大楼、中山停灵台、贵宾楼、电报房等四处。其余设施还包括:电厂、高级职工住宅楼、火车轮渡桥、机车仓库等。此外,大马路商业街上还保留着许多民国年间的老字号。
       2007年,南京市规划局曾打算编制定方案,结合火车站地区的历史传统风貌特色和文保建筑情况,考虑采取对该地区总体保护和利用思路,对周边不同的地区实施不同程度的保护和利用。早期曾有专家提议结合浦口火车站和浦镇车辆厂的优势,建一座具有民国特色的铁路车辆博物馆;还有专家提出,直接改造成为存放艺术品的博物馆,就像法国的“奥赛博物馆”一样。但该规划一直未实现。
       2008年,由江苏省社科院编制的“文化浦口”的空间开发构想的规划书,提出将老火车站以及周边的售票房、贵宾楼、高级员工住宅区、电厂、邮局、码头等民国建筑群打造成以“民国文化”为特色的浦口(火车站)影视基地。
       而在2008年的3月,在浦口区泰山街道提交的一份《南京文化产业投资招商项目表》中,列明这个影视基地的项目预计总投资在8000万元人民币左右。这份规划目前也被搁置。
       符莹指出,浦口火车站2004年停办客运业务后,但其货运站一直是在运行的,是南京分局主要的货运单位,江北的扬子石化、南京的钢铁厂这些大型物流都是从这里运输。作为一个生产单位,如何转型是需要整个地方政府对这一片进行规划。“这不是个一下子就能解决的问题,还必须由上海铁路局跟南京市政府对接、协调。”
       2013年5月3日,浦口火车站旧址被列入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名单。2013年10月,南京市政府在此列碑介绍了这座南京重要近现代建筑风貌区。当月,南京市召开的政府官员“向人民汇报”述职评议上,又有媒体记者向南京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副局长、市文物局局长吴秀亮提出质疑:“我们发现浦口火车站的月台变成了货场,作为国保单位这里有没有规划,是如何进行监管和保护的?”
       吴秀亮回复称,自2004年该局曾花巨资对浦口火车站进行过环境整治,2010年还制定了风貌区保护规划,但由于浦口火车站本身产权属于上海铁路局,所以,“文广新局只能协同当地跟他们协商”。“上铁的领导专门到该局来相互沟通,沟通的结果是,那个地方货物清场已经清好了,养鸡的现象不存在了。”
       至于浦口火车站未来如何规划,吴秀亮并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他表示,这里是滨江风光带重要节点,南京市政府已经下大决心,结合滨江风光带的建设,重现这一个老火车站昔日的辉煌。        
地方政府与铁路部门“各怀心事”        
       在中国铁路百年史上,浦口火车站和津浦铁路占有很为重要的地位。因为它是中国早期最长的一条铁路,而浦口火车站则是它南端的终点。坐落在浦口江边车站大楼,至今仍远瞰南京,平吞江濑,实为浦口境内一大观。
       多年来一直关注浦口火车站的方遥指出,浦口火车站北距南京长江大桥2.2km,南距规划中的浦口中心城区2km,往西4km即为铺镇车辆生产基地,东临长江,与主城的阅江楼景区隔江相望。方遥表示,现在国内百年的火车站实际上已不多了,浦口火车站是保存的比较完好的一个。“像上海原来老的北站,北京的前门火车站、济南的火车站、青岛的火车站,还有哈尔滨的火车站,要么已经不在原址上,要么设备全部已经移作他用了。”方遥指出,浦口火车站“应该是到现在为止,保存的最完整的、最成体系的一个。”
        “铁路部门对于文化创意产业不熟悉,这也是浦口火车站的规划保护方案一直没有成型的原因。”符莹说,前几年上海铁路局专门成立一个资产公司,去盘置或者盘活铁路沿线一些小型火车站,但是他们没办法修,“好多车站在这种背景下全部都给拆了。”
       自从2013年有人曝光这里保护不当后,铁路方面停止了化肥装卸任务,仅此一项,它一年的损失就达400多万。“不是他们不想作为,是他们对这块确实不太熟悉,而且它是企业,现实利益也要考量。”符莹说。
       据符莹透露,目前是南京高新区正在组织有关人员对这一片编制规划,但仅仅是对火车站外观的修复、维修,但是这个方案目前也还没有成型。
学者:如条件不成熟,宁可维持现状        
       与同样具有百年历史的下关火车站(即南京西站)一样,浦口火车站也是南京历史文化甚至中国近代文明的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但让人不解地是,彼此命运却截然不同。
       据了解,位于江苏省南京市下关区龙江路8号的下关火车站,始建于1905年(清光绪三十一年),随着原沪宁铁路(上海至南京)修建而设站。曾用名南京站,南京车站,1968年10月改名为南京西站。
       在2004年,南京市规划局公示的《老下关概念性城市意向设计》中,就出现规划建议,将下关火车站改建成铁道博物馆。2012年3月底,下关火车站停用。根据有关规划,该区域将以西站建筑改造为核心,打造一个历史文化展示区。西站将改造成铁路博物馆,站台可作为休闲文化场所。
       此前有专家提出,下关火车站能够如此改造,那么,浦口火车站也应该享受同等的“待遇”。如能够这样,长江南北两个百年火车站互应,就构成完整的南京铁路发展史,或作为休闲文化场所、或作为旅游景点开放等等。这么做,才是浦口火车站最好的归宿。
       “但就我个人而言,如果条件不成熟的话,像目前这样,放在那儿不动,倒也是个好事。”
       上海铁路局相关负责人对澎湃新闻记者表示,浦口火车站(南京北站)的保护与规划暂时还没有任何进展,由南京市地方政府为主,为其上报了国家文保单位。“目前作为铁路部门,这个车站的办公用房、会务业务等功能还在进行,目前没有其他大的变化”。该负责人表示,此前听说相关部门写过一个报告,上报给了中国铁路总公司,“要等他们批下来才会知道接下来会做些什么,现在暂时没有更多的消息。” 
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浦口火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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