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企业主披露没敢跟总理说的话：执法部门力度赶不上社会发展

       【编者按】

        “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

        清代文学家、书画家郑板桥的这句诗在其后数百年间反复为政界人士引用。

        目前，包括中共中央总书记在内的中央领导人不定期赴各地考察调研，也是了解“民间疾苦”的一种方式。在考察过程中，中央领导人总会和一些当地民众亲切攀谈，嘘寒问暖。

        近日，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回访了这些近距离接触过中央领导人的民众，倾听他们没敢或没有对领导人说的话。

        7月23日，我们讲述了河南兰考焦裕禄讲解员的故事。今天（7月24日），我们推出系列回访第二篇，讲述的是天津河西区私企业主许伟与李克强总理的故事。

2013年12月27日，李克强总理在大营门工商所。  新华社 图

        2013年12月27日后，许伟的人生出现了一点小小的信誉危机。

        52岁的许伟是土生土长的天津人，经营着一家印刷公司和一家广告公司。说着一口天津话的他，声音洪亮，很是健谈。

        去年12月27日，正在天津河西区大营门工商所申请营业执照的许伟，“偶遇”前来考察的国务院总理李克强，两人交谈了近6分钟。

        在新闻报道中，已创业20年的许伟被描述为“中年创业者”，还教了总理“长年拍脑袋”的偏方治感冒。李克强考察天津的新闻报道后，许伟接到不少朋友的电话。“有一些人说，‘你这不是骗总理吗？你这都是假的。’”许伟表示，因为当时的一些报道有误，许伟成了朋友眼中的“骗子”。

        6月下旬，许伟向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讲述了与李克强见面前前后后的事。

许伟没有把自己和李克强总理的照片打印出来，但是存放在手机里。 澎湃新闻 雍凯 图

这个领导“既不板也不唬”

        2013年12月27日下午快两点时，许伟来到大营门工商所，想给自己“起个照”。

        从小画过12年西洋画的许伟，有不少名气或大或小的画友。一些画友常把画作委托许伟出售。许伟感觉，老是通过个人关系代售不是个事儿。有些画卖的价格也挺高，一两百万。“万一有点什么事，我不好说。所以我想干脆就正规经营，起个照吧。”

        注册企业的大营门工商所处在天津解放南路一处居民楼里，很不起眼。如果不仔细找，矗立在大门口、经过风吹日晒有些褪色的指示牌，很容易被忽视。

        许伟到工商所时，院子里人已经非常多，“来围观的人，不少是安保人员。”他下意识地反应，“这领导不小，不是一般的领导。”

        向工商所的工作人员一打听，许伟才知道是李克强马上要来，“当时心里一惊，谁也没想到。”

        下午3时许，李克强从外面走进来，给许伟的第一印象是，亲切、随和，“文雅一点叫亲民，直接一点，就是非常平民化，包括动作、语言。”

        工商所里边有4个办事窗口。李克强先走向第一个窗口，一个梳着“莫西干头”的年轻小伙正在办理业务。

        许伟回忆，年轻小伙跟总理几乎没什么话，李克强问他一句两句，他回答半句一句，“场面有点尴尬，交流不起来。”李克强非常客气，轻轻拍了拍小伙的胳膊说，“年轻人好好干，希望你事业取得成功。”

        接着，李克强走到2号窗口。正在2号窗口办理业务的许伟主动上前跟总理握手。

        “总理问，‘你是办什么事来的？’我说，‘我是来起照的。’‘起哪方面的？’我就说，‘我起这个工艺美术品方面的。’”

        李克强接着询问，天津现在对经营者、创业人员有什么政策。许伟就自己所知道的向李克强作介绍。

        “原来办营业执照，需要租房证明、租房原始房屋产权证明。有时候人家不给，‘凭什么给你、你干什么用’，很麻烦。原来得先到区里核准再到市里核准，有的时候要折腾很多趟，还有各项收费。现在去一次就完了，非常简单，收费基本上都没有了，包括复印，连复印工商局都管。”许伟向李克强介绍。

        听完这些，李克强说，“那还是挺好的。”他又对一旁的天津市委书记孙春兰说，“你看，政府做的事情，老百姓是会有感受的。”

        问完政策方面的问题，李克强又仔细询问了许伟在经营方面的打算：准备怎么经营，有没有场地，租金多少，供货渠道从哪里来以及资金问题怎么解决。

        得知许伟的公司代售画作后，李克强饶有兴趣地问起他，国画和油画如何区分？

        许伟简单介绍，给人感觉颜色厚的是油画，薄的是国画；有明显立体感的，是油画，特别随性的是国画。听完介绍，李克强笑着说，“这个区分倒挺简单的。”

        在交流的过程中，许伟感觉，李克强没有领导式的发言，“他说话时候，‘啊、吗、吧’，口头语自然而然带出来，给你的感觉非常自然。用天津话讲，叫‘既不板也不唬’。”

        对这个“既不板也不唬”，许伟解释道，“有一些领导，正经威严的，还有一些领导呢，给人感觉就是说话也大气势也大，特别唬人。但是李克强就不同。”

介绍偏方被质疑骗总理

        在与李克强交流时，许伟发现，李克强当天穿得有些单薄。

        “当时是12月27号，天津已经‘进九’了，非常冷。他当时穿着浅色衬衣，外边一件很薄的毛衫，毛衫外边，穿了深色夹克衫外套。看上去很单薄。”

        于是许伟冲着李克强说，“总理，我觉得您穿得太单薄了，别感冒了。”随后，他向李克强介绍了一个偏方。

        流传甚广的一篇媒体报道中，许伟被描写成一位刚刚注册企业成功的中年创业者。

        这篇报道写道，“许伟则不管不顾地说，‘总理，我有个防治感冒的偏方，您就这样。’他突然举起手来，在自己脑袋上‘啪啪啪’拍了三下，‘长年坚持，会行之有效！’”“李克强开心大笑：‘谢谢你的偏方！不过，你们的创业成功会帮我防治感冒的！’”

        报道流传出去后，许伟接到了不少电话质询，问他怎么成了创业者，甚至有人怀疑他唬弄欺骗总理。

        许伟解释，自己已经经营公司20年之久，这次去工商所是增加营业项目申领营业执照，与报道所说的“中年创业者”有点冲突。

        大学毕业后，许伟被分配到政府部门工作，上世纪90年代因受邓小平南巡讲话的鼓舞，许伟下海了。“当时，创业真的是白手起家，真没有钱。当时凑了两百块，起个照。”

        许伟对澎湃新闻回忆，当时自己介绍偏方的原话是：“总理，我有个预防冷热型感冒的偏方，可以向您介绍一下吗？”

        “在冷热交替的地方，比如现在外面冷屋里热，夏天时屋里凉外面热，进出时在自己的脑门处用力拍几下，有微痛的感觉就可以。”说着，许伟在自己的前额上示范性地拍了三下。

        许伟告诉澎湃新闻，这个偏方是预防感冒所用，而非治疗感冒，偏方也只能即时使用，并非报道所称的“长年坚持”。

        最后，李克强仔细看了看许伟的材料，说“希望你越干越好，买卖越做越大”，便向下一个窗口走去。

        李克强走开后，陪同李克强一起考察的国务院副秘书长肖捷也来跟他说：“你挺能说啊！”肖捷还拉来国务院秘书长杨晶与许伟交流了一下。

还有没敢对总理说的话

        相比教总理预防感冒的偏方，许伟告诉澎湃新闻，与李克强见面时，还有些心里话没敢当面告诉总理。

        “现在中央、国务院提政府部门转型，更多的提供服务。但是我感觉，有些执法部门，比如公安、工商，好像力量越来越弱，执法力度跟社会发展形势相比，没跟上。” 许伟觉得，执法部门力度赶不上社会发展。

        许伟认为，当下社会上假货泛滥，不管吃的喝的用的，这跟执法力度不够有一定的关系。建设服务型政府是没错，但有些执法部门不能只强调服务，在执法力度和深度上不应该削弱，而是要大大加强。

        “如果能管得到、管得了、管得严，让他知道疼，甚至是一棍子就把他打死，这些事就能杜绝。”许伟说。

        与总理的这次见面，也给许伟的生活带来了一些变化。

        除了来电变多了，有些客户也变得更加热情起来，还有一些政府机关的熟人，过去有一搭没一搭的，“现在明显客气了。”

        “就好像我身上带着总理的光环了，实际上没有。”许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