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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被定义的夏加尔,和他的夏日狂想
原创 看展的 YOU成都 收录于话题#看个展21#到成都的理由9
仿佛无边的黑夜正从画里溢出,一滴一滴地渗透画布、洇满画框,再从这浓稠的墨绿里,挤出团团肥厚的花朵来。
月亮花束或白色海芋ⓒ Marc Chagall,1946
ADAGP, Paris - SACK, Seoul, 2021
白色海芋、白玫瑰,属于婚礼的白色花朵肆意开满,好像永远不会凋谢似的;一对年轻的爱人,却分开在画面左侧的两端。
画家的签名在右下角:“Chagall Marc,1946”,马克·夏加尔,1946年。

在这件作品诞生约两年前,夏加尔的第一任妻子贝拉因病去世。夏加尔永远地失去了他的爱人和缪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度无法拿起画笔。这段黑暗的时光,似乎留在了这件作品里:
爱人远隔在两端。拿着扇子的新娘在高处,白纱似翅膀;脸上一轮圆月,暗示她早已上升至永恒的世界。
手执永不停辍的小提琴的新郎,在低处;失去了新娘的他像是在不停下坠、沉沦,跌落至黑暗的、无尽的深渊地底。
在他们的面前,婚礼的花朵正在盛放,好似属于人间的幸福与无尽喜悦尚未被完整经历;而在他们的身后,家园、屋顶、村庄在墨黑的世界里几不可见,仿佛这俗世的幸福已与他们无关。在麓湖·A4美术馆的“马克·夏加尔”展展厅里,我第一次看到了这件《月亮花束或白色海芋》,和夏加尔另外的154件作品一起,仍显得如此特别。

这是迄今为止中国最大规模的马克·夏加尔作品巡展,也是夏加尔展第一次来到中国西南。我们通常会同意,莫奈是“印象派”的代名词,毕加索建立了“立体派”,提起“野兽派”就会想起马蒂斯,但说起夏加尔,人们对他总是难以概括:
他是出生于白俄罗斯的犹太裔俄法艺术家,他一直游离于印象派、野兽派、立体派、抽象表现主义等多个流派之间,他的作品形式包括绘画、素描、彩色玻璃、舞台布景和服装、陶瓷、版画、壁画等等等等。
1964年,夏加尔为巴黎歌剧院创作的巨幅彩绘天花板,他在上面描绘了莫扎特、瓦格纳等人歌剧中的场景。图源/网络
夏加尔的彩绘玻璃作品,图源/网络
1966年,夏加尔为纽约大都会歌剧院绘制壁画© 2017 ARTISTS RIGHTS SOCIETY (ARS), NEW YORK/ADAGP, PARIS
© 2017 ISIZ-MANUEL BIDERMANAS
关于他,似乎很难以某种风格、某个代表作来总结——“我在当下能感动我的一切媒介中创作。”他曾这样说。
但我们也会承认,马克·夏加尔,是现代绘画史上最为著名的那些名字里的一个。
任何一个耽于梦想的人,恐怕都会沉迷于夏加尔的世界:人、动物、花朵、马戏团的小丑、小提琴手、长着翅膀的小提琴、仙女、恶魔、宗教的象征物、无数的屋顶,恋人们相拥飞翔于天空中,俄罗斯民间传说里的形象与个人的生活、梦境混融一体,织造出同一个穹顶。
而它们似乎全然不打算按照它们本来的颜色来表现。牛可能是蓝色的、马儿是绿色的、人是红色的、公鸡是紫罗兰色的……整个画面被着以缤纷色彩,仿佛世间所有的颜色都为他所用。

无数人对他的画作的第一印象会是“充满幻想”,但他或许并不同意:“很多人都说我的画是诗的、幻想的、错误的。其实相反,我的绘画是写实的……”
“我不喜欢‘幻想’和‘象征主义’这类话,在我内心的世界,一切都是现实的,恐怕比我们目睹的世界更加现实。”


如果我们用“爱情”——这一夏加尔作品的永恒主题,来视察夏加尔所谓的“现实”,恐怕会发现,或许夏加尔画作里的世界,确实“比我们目睹的世界更加现实”。在自传《我的生活》里,他记录了他与贝拉的初次相遇,是俗套又强烈的一见钟情:
“她沉默不语,我也沉默不语。她抬起眼睛,我也抬起眼睛。就这样,她似乎认识我已经有很长时间了,似乎她了解我童年的一切,我如今的一切,还有我的未来;尽管我是第一次见到她,我仿佛觉得,她一直在守候着我。我觉得,我的妻子就应该是她。”
贝拉和夏加尔此次的“马克·夏加尔”西南首展,自然也带来了更多夏加尔有关于“爱情”的杰作:
总是随着“夏加尔”的名字出现在搜索引擎页面里的《黄色背景上的恋人》里,恋人们像连体婴儿般紧紧拥抱,婚礼的繁花与果实永远新鲜、甘甜,整个画面如同浸满了蜂蜜。
黄色背景上的恋人正在麓湖·A4美术馆展出
还有本次展览最重要的作品之一《紫罗兰公鸡》。红紫色的公鸡倒挂在画面的顶端,远处,一个撑着平衡杆的男子正要把自己甩向它。表演正当激烈处,一个号手卖力营造气氛,双层戏台里满满的观众振臂叫好。画面的中心,白纱新娘骑着绿色小马款款而来,红衣小丑正要向她献出花束——他们眼睛注视着彼此,安静、甚至带着一丝羞怯地走向彼此,仿佛全然不受身后闹热、喧哗的场面影响。
喧嚣热闹的马戏团表演,也在夏加尔思念起贝拉时,变成了无声的背景。
紫罗兰公鸡ⓒ Marc Chagall,1966-1972
ADAGP, Paris - SACK, Seoul, 2021
正在麓湖·A4美术馆展出
在贝拉因病不幸离世后,夏加尔的第二任妻子Vava,也成为他的灵感;以一个白衣蓝裙的形象,来到了麓湖·A4美术馆的展厅中。
瓦瓦的画像ⓒ Marc Chagall,1953-1956
ADAGP, Paris - SACK, Seoul, 2021
正在麓湖·A4美术馆展出

恋人是夏加尔不竭的灵感,亦成为他无数画作里的主人公,由此也诞生了夏加尔作品里最著名的意象:飞翔的恋人。“只要我打开房间的窗户,她就会出现在那里,带来碧蓝的天空、爱情和鲜花。从始至终,她都穿着一身白纱或黑裙,翱翔在我的画布上,指引着我的艺术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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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5年,在《生日》里,黑衣贝拉为夏加尔送上花束,生日男孩旋转、雀跃。这对沉浸在新婚蜜月里的爱侣,在房间里追逐、亲吻,已经喜悦不自禁脚尖离地飞起来。
生日,1915,图源/网络1918年,在《散步》里,夏加尔与贝拉在原野上散步,婚后三年的他们正体会着无比的幸福。
他的左手轻轻捏着一只鸟儿,旁边的野餐花布上放着酒与酒杯;他高高扬起的左手,托起鸟儿或者风筝一样轻盈的妻子——和每一对走路蹦蹦跳跳随时像要飞起来的恋人一样。


散步,1918,图源/网络在俄罗斯,他们神情严肃地,飞过家乡小镇彩色的房屋、绿色的牛和在画面一角便溺的人。

小镇之上,1918,图源/网络在法国巴黎,他们在巨大的白色公鸡、演奏音乐的人群的祝福中,飞过埃菲尔铁塔:
飞跃埃菲尔铁塔的情侣,1939,图源/网络在钟楼上两只暗夜怪兽的注视下,飞过了巴黎圣母院:
巴黎圣母院的怪物ⓒ Marc Chagall, 1954
ADAGP, Paris - SACK, Seoul, 2021
正在麓湖·A4美术馆展出
还在一个温柔的夜晚,飞上了歌剧院的楼顶:
歌剧院ⓒ Marc Chagal,1954
ADAGP, Paris - SACK, Seoul, 2021
正在麓湖·A4美术馆展出
恋人们一直飞啊飞,直到在《月亮花束或白色海芋》里,死亡将他们分开。新娘飞升至高高的天穹,而新郎则坠入了无边黑暗。

当然,夏加尔的艺术并不总是如此轻盈、绚烂,他对战争和死亡的思考总是与“爱情”的主题并行。从1887年到1985年,在漫长的人生里,夏加尔经历过俄国十月革命、一战、二战等总体性的人类战争,以及不断的逃亡;同时也因其犹太裔的出身及政治、宗教上的信仰,而遭受了更多精神上的损害。
从青年时代起,一直到老年,夏加尔的画作里都持续地出现了受难者的形象。此次展出的这件《双自画像与白色荆棘》,就是艺术家在91岁高龄时,对曾经苦难的阴影的回望。
双自画像与白色荆棘,1978这一面不那么明亮的夏加尔,我们也可以在此次特别展出的版画作品中,得以窥见一二。

在绚丽的油画之外,“马克·夏加尔”展还带来了《圣经》系列和《拉·封丹寓言》系列版画。其中,夏加尔为同名法国古典名著,拉·封丹的《寓言集》创作的全套蚀刻版画作品,此次全套进行了展览。
加上2页卷首,这套代表着夏加尔版画杰出成就的《寓言集》蚀刻版画,包含了整整105幅版画。为了让插图文本得到更好的理解,同时呈现更完整的观览体验,美术馆团队还搜集了所有寓言故事的中英双语文本,对照到展厅的每幅画作。对蚀刻版画感兴趣的观众,或者艺术系的师生们,一定不能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麓湖·A4美术馆的“马克·夏加尔”展,共展出了马克·夏加尔在横跨60年里创作的155件作品,囊括油画、水彩画、水粉画、坦培拉、蚀刻版画等多种艺术形式。仿佛是为了衬托夏加尔里的多彩与丰饶,此次麓湖·A4美术馆的展厅也以从夏加尔画作里提取的颜色作为分隔,从而区分出不同的主题板块。不论是顺时针、逆时针的观览,还是转角处的一个回头,都能看到展厅里的色彩与艺术家画作的亲密呼应。
——如同夏加尔所体验过的时间,绵长的展厅展示了人类情感种种可能的甜蜜与哀愁,又把它们固定在真实得近乎美好的形体里。编辑丨慕树
图源丨慕树、Leslie、麓湖·A4美术馆,或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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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无法被定义的夏加尔,和他的夏日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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