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评｜《忠奸人》似乎让TVB的铁粉们看到了一丝曙光

        TVB，李碧华骂过，林奕华也骂过，后者更干脆写了整整一本 “奏折”来骂，名儿还有点长，叫《等待香港——我与无线的恩恩怨怨》。林奕华认为，TVB对于香港的影响已经渗透到意识形态，是港民的“大脑”，但这个大脑总是提供着低层次的精神产品。

        曾经风光无限的TVB，近年却鲜有佳作。自打戚其义等一批金牌制作人离巢后，能摆上台面的剧少之又少。去年台庆当晚更引发港民关闭电视机抵制的“罢工”行动。

        不过，最近热播的新剧《忠奸人》，似乎给一众铁粉们带来一丝曙光。就前两集来看，编剧写人物是过关的。比起大部分口水剧人物的制式、平面、空洞，编剧终于不再直接把“丰满的人物”等同于“人无完人”或“好人不一定有好下场”这种普世真理。以女主角谭美贞为例，她面对爱情时的飞蛾扑火般奋不顾身，直接影响了她被控告和男友串谋打劫后，多年好友在庭上的供词。好友称，谭美贞是个为爱不顾一切的人，有可能会和男友串谋，而正是这份供词，导致了谭的入狱。事实上，她在法律面前并不是一个没有底线的人，当她得知男友是个劫匪时，已经第一时间要求摊牌并删除了手机里所有和男友的合影。这部剧让我看到了人物的爱憎、喜好和底线，这样的性格，才足够“丰满”，才能让剧情高潮迭起。

        此外，编剧的专业还体现在有效地选择及建立戏剧场面。当谭美贞不满自己的辩护律师高哲行是个瘫痪后而被拘留入狱，入狱后的她受到狱友肢体上的折磨和精神上的压迫。仅仅这一个场面，就成了转折点，令她重新回到了高哲行身边。

        大律师高哲行也是《忠奸人》的一大亮点。推着轮椅出场的他，自信、乐观、不卑不亢，还带有几分的咄咄逼人的神经质，从瘫痪到成为律师，人物设定本身就有足够的戏剧张力。编剧聪明地给这个跌落谷底的人，留了一丝的小希望——有个脚趾能动，有机会恢复成四肢健全的人。然而这个“希望”在几集之后迅速成了软肋，急于康复却支付不起高额医疗费的高哲行，面对控方送来的两叠美金后，果断向钱低头了，转折之迅速，如同坐过山车。

        另外，剧中闪回镜头似乎频繁了些，每当一人物在回忆，就迅速插进一个镜头和之前的剧情做对照。如此密集的闪回，似乎在告诉观众：看！这是伏笔！编剧做功课了！一部真正绝佳的剧，当是点到即止，让观众自己去品的，又何须处处提醒呢？在谭美贞出狱之后，风格就出现了明显的断层，“弱智”的场面又来了：改过自新的主人公，又受到羞辱和冤枉、好兄弟为争夺富家女的青睐而闹得死去活来、警察在爱和正义中间徘徊不定两难全……这么离谱的断层和不协调，究竟是如何造成的？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TVB编剧的工作模式。编剧团队等级森严，除了负责统筹、剧情走向和生杀予夺的监制以外，团队下层还分创作经理、创作主任、编审。而编剧，则如同产业链的最末端。在处于团队中层的编审定下了人物关系和故事大纲后，再由编剧团队开始操刀撰写剧本，通常一个编剧写数集，再把这些个编剧的初稿撺掇在一起，成为最终的初稿。这种搓面粉团儿、不尊重个体性的创作模式落实到剧集的制作上，便会出现风格的分化，剧情的断层。大量的闪回镜头，表面在向观众讨掌声，其实暴露了编剧团队的心虚。

        值得肯定的是，《忠奸人》开头大概是由资深编剧所写，其技巧的成熟已不言自明。过了几集，换了一位年轻的编剧，人生阅历和文本经验均捉襟见肘，捕捉捕捉身边几个律师、商人的表象就直接用到剧本中，既无人物前传也无心路历程，尤其后面几集出场的人物（如地产商马启源）单薄、无法令人信服。剧情发展到了后半段，原本让人绞尽脑汁的商战戏，成了搬弄是非的宫斗戏，偷拍几张偷情照片当成挑拨离间的筹码，那种一触即发的紧迫感已然灰飞烟灭。

        作为今年夏季主打剧，《忠奸人》让我联想起了如今话剧界各种名目的先锋戏剧节。当当茶余饭后的谈资尚可，可在业内人士眼中，怕又会联想到让人痛心疾首的体制和创作生态问题了。只有当创作者的个性得到足够尊重，让他们有足够时间和精力做准备和研究，才是良性的创作环境。可这样的春天，要等到猴年马月才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