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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玛瑙斯的疫情消息

我们搜集到一些雨林原住民在新冠打击下的情况。
图 | Takumã Kuikuro、Walamatiu Yawalapiti、资料
编辑整理 | 他者others
和巴西38岁的原住民导演Takumã Kuikuro保持联系并不是件容易事,他生活在亚马孙雨林深处欣谷(Xingu)保留区、奇库鲁(Kuikuro)领地。从疫情击中巴西开始,我们就断断续续地联络。奇库鲁在他的带领下几年前就通了网络,而且他也带领族中年轻人拍摄记录自己的文化和仪式。

巴西38岁的原住民导演Takumã Kuikuro
语言是很大的障碍,通常只能用翻译机把句子译成葡萄牙文,然后耐心等候回复。奇库鲁人很早就在网上看到了新冠疫情的新闻,“但是什么是科学意义上的疫情,” Kuikuro说,“要向老人孩子们解释这一切很难,我们只能尽力而为。”他和另外几位懂葡萄牙语的年轻人很快采取措施,早早自行封锁,在网上发起求助筹款用于购买防疫用品,甚至成功建立了临时医院,为患者建起独立的长屋隔离并雇到了医护人员。
巴西纪录片导演Pedro Werneck是Kuikuro的对外联系人之一,后来也帮助我们完成一些翻译和沟通。但他在疫情期间不幸中招,不得不中断工作,康复之后一再收到雨林里传来的噩耗,包括2020年6月欣谷保留区另一个部落的首领Aritana Yawalapiti被新冠夺去性命,这位71岁的首领是保留区年纪最大的几位长老之一,也是Pedro的挚友。

路透社拍到部落首领Aritana Yawalapiti因感染新冠入院时的照片,他最终还是没能战胜病毒
也是那个月,Pedro发来由普利策危机中心资助、美联社摄影记者Felipe Dana在亚马孙首府城市玛瑙斯拍摄记录的城中原住民的报道。原本生活在雨林深处的原住民离开自己祖先的土地想要寻找更好的生活,但在疫情期间,他们过着游魂般的日子——部落家园已经封锁,他们原以为城市会给予的保护也不过是一个落空的幻想。
大约有3万名原住民生活在玛瑙斯,他们中许多人都中招了,“但没人知道具体是多少,”Dana在报道中说。
巴西原住民已经为种族歧视、文化同化、落后的医疗设施、谋杀、种族清洗抗争了几十年,疫情只不过更加深、加重了这一切。

Dana镜头下在玛瑙斯郊外玩耍的原住民孩子
与其说玛瑙斯的原住民聚居在条件落后的社区,不如说那里就是纯粹的贫民窟。33岁的Vanda Ortega是维托托人(Witoto),她生活在玛瑙斯郊外的一处“部落”中,和她一起生活在这里的有2500位来自35个不同族群的原住民,大概有300户人家。他们的砖房显然没有完全建成,路不成路,也没有自来水。
这里根本没有医疗设施,Ortega告诉美联社,2020年4月,当地医院的救护车拒绝载一位咳嗽发烧的46岁族人去医院,而是告诉Ortega带病人到卫生部向原住民承诺兴建的野战医院,事实上当时野战医院还不存在。这件事刺激了Ortega,她在“市郊部落”里当起了志愿护士帮助疑似病人。她知道“如果我身上没有传统纹样,不戴羽毛头饰的话,就是个隐形人”,于是就身着传统服饰走上街头抗议,终于在近两个月后,野战医院建了起来,为原住民提供检测和治疗,马努斯医院也增加53张床位给原住民,建立了原住民翼。

Vanda Ortega
市郊部落的领导者之一、70岁的Pedro dos Santos是穆拉人(Mura),他和妻子十几年前搬到玛瑙斯,后者的慢性病需要长期治疗。本以为城市能解决问题,但他们发现的却是官僚主义,预约一次专家门诊得等几个月。2020年4月,他和妻子、孩子、孙儿们都出现了新冠症状,但医院只是叫他们居家隔离,也没有检测。不久,他的邻居们也一个接一个地发烧了。
“也有些人去了医院但再也没回来,” dos Santos告诉美联社,他的邻居在插管后不久就去世了,“我们害怕了。”生病的族人喝着用菊苣根、大蒜和青柠制成的传统草药汁,祈祷一切好起来。
事实上,许多原住民来到城中不久就意识到自己是被边缘化的族群,生活不比雨林中更轻松,如果不是更难。他们在城市边缘地带挣扎着维系自己的语言文化,像救命稻草一般抓紧自己的身份认同。
在Dana拍下的玛瑙斯原住民肖像里,他们身着部落服饰,带着自制口罩——传统元素几乎可以说在口罩上充满了力量;他们就用这些保护自己、抵抗病毒。

Dana为美联社拍摄的玛瑙斯原住民肖像
Sônia Vilacio是原住民手工艺人,应该说新冠打击了她两次。第一次是游客从玛瑙斯消失时,像许多靠手艺吃饭的人一样,她失去了生活费;不久她也得了病。她和丈夫、四个孩子以及其他亲戚生活在一起,幸好他们也依靠传统草药最终痊愈,如今Vilacio就依靠好不容易得来的救助金制作口罩为生。——或许可以说,传统也救了她两次。
玛瑙斯有个卫生局管辖的原住民聚落,生活着150位来自5个不同族群的原住民,Terezinha De Souza住在那儿,她也管理着聚落的所谓医疗站——就是间有简单抗生素和止疼药的木棚屋。和这儿的大多数人一样,她5月底出现新冠症状,但卫生局的人只会踢皮球。“我需要帮助,很虚弱,无法说话,也爬不起身,但族里人仍旧跑来问我寻医求药。我什么也给不了他们。”她回忆说。

Terezinha De Souza
病毒在玛瑙斯变异后,Pedro发来的消息言简意赅:“玛瑙斯原住民很多,越来越多年轻人得病,没有足够的氧气。”尽管如此,“亚马孙雨林里的状况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几乎没看到变异病毒在雨林中被发现的状况。”
Kuikuro始终没有被坏消息打倒,他和族人严守着广袤雨林中的家园,通过网络取得最新消息,年轻人在手机上查看新闻,一点一滴解释给长者听,“保护长者是首要任务之一,” Kuikuro也说了那句常常听到的话:“一位长者离世就如同一座图书馆消失。”


疫情之初Takumã带领族人为新冠患者建立独立长屋隔离

接种疫苗
在不久前铺天盖地的噩耗中,Kuikuro却传来了好消息:他的部落从2月起开始接种疫苗,现在已经完成全员接种。新冠疫情以来,0死亡病例。
“后疫情时代真正开始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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