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遭遇职场“霸凌”五年后,她当上了总监

2021-05-20 12:50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听全文
字号

原创 王煤球 我们是有故事的人 收录于话题#进击的职人188个

- 职 业 故 事 -

对于大姐的这些行为,大家都说她是没有当大小姐的命,却得了当大小姐的病。这样的事情多了之后,大家都不愿意搭理大姐,后来甚至发展到有新人入职,mentor都会私下打招呼让新人提放大姐,所有沟通必须走邮件。

-1-

周五下班前,燕子在微信上拉了个小群,问我和春莉周末有没有空,她下周临时被安排到北京出差,想抓住春天的尾巴提前过来看一看北京的春景,顺便见一见我和春莉。

我们三个人是上一家公司的同事,两年前我和春莉从那家公司离职来到北京,燕子因为家是本地的,所以一直留在那家公司。

两年未见,一见面,我们就瓜啦瓜啦聊起来,说完各自的近况,自然就聊到了以前的那些同事。

燕子问:“你们还记得‘大姐’吗?”

“大姐”是我们当时给一位同事取的外号,带着一点无奈的意味,就好像市场里做生意的老板遇到一个问题老多的买家,耐心回答她无数问题可她还是不买帐,却又不能跟她撕破脸,只能脖子一梗,两手一摊,压住怒气回一句:“大姐,几块钱的东西,没有你要的那么多功能,你要是不满意就去别家看看吧!”

我和春莉都说:“哦,她啊,记得记得,当然记得啊!”

我和春莉在上一家公司跟大姐负责同一条业务线上两个不同的环节,她负责产品,我们负责项目。燕子义愤填膺地说:“你们知道吗?她刚刚被提拔当上产品总监了!”

我们纷纷回忆起那些年大姐的事迹。

-2-

大姐其实年龄并不比我们大很多,入职第一天早上,公司还没有为她办好工卡,她站在办公区门外对着里面大声喊:“你好,你帮我开下门可以吗?我今天第一天上班还没有工卡。”

我回过头,发现她就是对着我的方向在喊,办公区除了我也没有其他人,便起身拿着工卡去给她开了门。

她特别热络地跟我客套了一番,指着办公区不同的位置问了很多关于组织架构和部门的问题,然后把手机凑上来说:“我加一下你微信吧。”

她的自来熟中感觉又带着一点故意装出来的天真,让我这种慢热的人稍微有点不自在。

可能是因为她第一天入职我帮她开了门,可能是她问的问题我都耐着性子给她解释了一遍,也有可能是什么其他我不知道的原因,反正她认为我是一个可以给她提供帮助的人。

在我跟她还完全不熟的情况下,她就经常找我帮忙,“你在食堂吗?能帮我带一下早餐吗?”“你帮我去拿一下快递可以吗?我着急发个邮件。”“你帮我定一下会议室吧,我电脑这会儿打不开。”

她的语气就好像在说“你吃饭了吗?”一样自然,虽然每一次她都使用了“帮”这个字,但是她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让我意识到她是一个习惯给别人带来麻烦而不自知的人,让人帮忙并不是她做不了或者真的抽不开身,而是她已经习惯到张口就来。

时间一长,如果不是顺手的事情,我就会随便找个理由拒绝她。

真正让我决定远离她的是后来发生的一件事。

那个时候我们的业务主要是做装修设计,她作为产品经理,需要将公司新推出的装修方案介绍给各个区域的销售,销售签回单子后,项目再落实具体的装修细节。

有一天晚上十一点多,大姐发来一条微信:“明天早上十点八店开会。”

乍看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我还以为她发错了。我翻看了一下日历,第二天上午十点也没有会议邀请,便问她什么会议,她说她每周四早上十点都要向八店的销售介绍新的装修方案。

她所说的那个会议我知道,因为八店负责的销售区域对装修风格要求比较高,所以她一般跟所有区域介绍完新方案之后,会单独跑一趟八店,拿着样品再介绍一遍。当然也有可能还有另外一层原因,据说她是八店的负责人推荐到公司的,而八店负责人是产品总监薛总的好哥们,所以她才会对八店格外关照。

那个会议她之前从来没有让我参加过,所以我又跟她确认了一遍我是否有必要参加。

“作为项目,还是有必要参加的。”

因为八店距离公司只有一公里,而且我从家出发会先经过公司,所以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先到公司食堂吃了个早餐,准备九点半的时候再出发去八店。

吃早餐的时候,大姐微信给我发语音,问我在不在公司,得到我肯定的答复后,她告诉我她今天来不及到公司,所以会直接去八店,让我帮忙把她办公桌上的几个新方案的灯具和小装饰品带过去,末了她加一句:“你再帮我打包俩包子和一碗豆浆带过来吧。”

她颐指气使的态度让我十分不情愿,但是想想也是顺带的事情,没有理由拒绝她。所以我帮她打包好早餐,拿了电脑和样品后就打车去了八店。

到了八店,左等右等不见大姐人影,眼看着就要到十点了,我给她发信息问她到哪儿了,没有人回,给她打电话也没有人接。

我一边跟八店的同事聊天一边等她,聊天中得知这并不是什么正式的会议,也没有固定的时间点,一般就是大姐拿着样品直接到销售的工位上介绍。

联系不上大姐,我索性找了个位置开始办公。一直到十一点,大姐给我发来一条语音,“我现在从家出门去八店。”

她说话的背景音让我脑子里出现她歪着头把电话夹在肩膀上,一边穿鞋一边收拾东西准备出门的画面。

我问她过来要多久,她说不堵车的话差不多40分钟,也就是说顺利的话她十一点四十能到。

“那会不开了?”我没好气地问。

“你要是着急的话就先回公司吧,这个会你不参加也没事。”她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压住怒气,回看了一下聊天记录。

原来她并不是真的要邀请我参加这个会议,而是需要一个免费的劳动力帮她把样品从公司带到八店。如果直接开口找人帮忙肯定没有人愿意单独跑这一趟,所以她才想了这么一招,以参加会议的名义让我“顺带着”把样品带到八店。

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后,我气得大口大口喘气。当即把给她带的早餐从包里拿出来扔到了垃圾桶,然后直接回了公司。如果不是顾及销售在场,我甚至想把样品都带走。

从那以后,我跟大姐尽量只保持工作上的交流,她私下让我做什么事情我都不搭理她,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情,我就直接一句话甩过去:“你发邮件吧。”

跟我有类似遭遇的还有春莉。

当时春莉负责的一个新装修方案刚刚完成,客户就反馈抽油烟机打开之后轰隆隆响,但是不排油烟。售后技术的同事上门查看之后给出的结论是电容损坏。

按理说新安装的抽油烟机不会出现这样的故障,所以春莉联系供应商进行了详细的排查。

这一排查就发现了大问题,整整一个批次七百多台抽油烟机在出厂的时候都使用了有问题的电容!一旦这些抽油烟机流向市场,后果不堪设想。

春莉立刻召开线上紧急会议,拉通了所有环节的相关人员,一边通知销售立即停止向客户推荐该装修方案,一边让供应商、生产工厂及公司物流仓储同事按照机器上的编码追溯那七百多台机器现在在什么地方,是否还来得及拦截。

就在春莉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大姐单独给她发信息,作为这个方案的产品负责人,她没有帮助春莉一起想解决方案,而是质问春莉这起事故是谁的疏忽导致的,要追责!

春莉告诉她要先定位当前的影响范围有多大,出问题的机器怎么妥善处理,把当前的问题解决之后再召开复盘讨论是谁的责任。大姐不依不饶,让春莉务必第一时间把这次事故的责任划分清楚。

春莉关掉和大姐的聊天界面,也顾不上其他人发来的信息,专心开会讨论解决方案。

会议开了一下午总算理出了头绪,所幸剩余的机器都还在公司的仓库里,没有流向用户手里,申请售后的那位客户也安抚好了。剩下的就是问题机器的重工和复盘的工作了。

事情算是圆满解决,春莉因为高度紧张,会议结束后两边脸颊还滚烫滚烫的。她一边喝水解救她已经干渴到冒烟的嗓子,一边查看这一下午工作群里漏掉的信息。

她发现就在她心急火燎开会的时候,大姐拉了一个小群,把相关部门的领导都加进去了,包括春莉的领导,然后春莉的领导又把春莉拉到了群里。

虽然大姐在下午的会议上一言不发,但是她同步把春莉和其他人沟通的内容提炼成文字发到了这个小群,只是她在提炼转化的时候,把这些工作都说成了是她自己的功劳。

结果就是春莉默默奋战一下午把事情解决掉,而大姐因为反应迅速、协调有序收到了好几个领导的点赞。

原本春莉还在为刚刚发出去的会议纪要暗自高兴,想着领导看到后应该会很满意,可是看到这个小群的信息之后,才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为大姐做了嫁衣。

一开始大家以为大姐是故意针对某些人。直到有一天中午大家准备去吃饭,大姐盯着手机漫不经心往外走,她说她去处理一点事情马上就回来,让我们等她一会儿。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大姐重新出现在工位。因为等待时间太长,大家都有一点情绪。一个同事垮着脸跟大姐说:“走吧,吃饭去吧。”这时大姐如梦初醒般将视线从手机屏幕转移到大家身上,回答道:“啊,我已经吃过了,你们去吃吧。”没有解释,没有道歉,整个过程风轻云淡,就好像她从来没有说过让大家等她吃饭一样。

对于大姐的这些行为,大家都说她是没有当大小姐的命,却得了当大小姐的病。这样的事情多了之后,大家都不愿意搭理大姐,后来甚至发展到有新人入职,mentor都会私下打招呼让新人提放大姐,所有沟通必须走邮件。

-3-

大姐在同事之间的路越走越窄,与之相反的是她在领导面前如鱼得水。说起来这要归功于她向上管理的能力。

虽然大姐也是基层员工,但她经常给其他产品经理发邮件,让大家汇总各种产品信息。因为邮件抄送了领导,有时候领导还会主动回复表扬她的积极性,弄的大家不得不听她安排。

当然大姐也从不吝啬对领导的赞美,会上领导讲完思路,大姐双手抱拳撑住下巴:“薛总,您说的方法论简直让我觉得醍醐灌顶,真的是,我自己完全想不到这么深的层面。”

而对于平级同事需要她完成的本职工作,她总是以要为领导整理报告之类的理由能拖就拖,或者交给实习生来做。

尽管很多人都跟领导投诉过大姐的工作存在各种问题,耿直的人甚至直接建议领导开除大姐,但是仅靠向上管理的能力就足以让领导力排众议。

后来我和春莉还有部门其他人相继离职,深究起来或多或少都有一点大姐的缘故。

听我们说完,燕子不屑一顾地说:“你们那些算啥啊,你们走后还发生了更奇葩的事情,老板还是照样保了她。”

燕子说我们离职那年年底,大姐在公司附近买了房。因为工作关系,大姐平时能够接触到不少家电和家具的供应商,她给那些供应商打电话,让供应商给她寄家电和家具样品,其中不乏一些高值产品。

供应商都以为大姐拿到样品是要给销售做讲解,所以很爽快地就给大姐寄过来了。

直到这些供应商问销售对新产品有没有兴趣,而销售表示完全不知情时,大姐索要样品给自己家装修的事情才败漏。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其他人出于工作需要找供应商提供产品都遇到了阻力。大家一方面因为工作无法推进而烦躁,另一方面因为大姐败坏了部门的名声而对大姐充满怨愤,事情一传十、十传百,最后传到了领导耳朵里。

领导挨个给供应商打电话,问大姐有没有找他们要产品。供应商怕得罪人,都跟领导说是希望大姐帮忙宣传所以才寄产品给大姐的。

领导把整个部门的人以及所有给大姐寄了产品的供应商都叫到了一个会上,黑着脸问大姐为什么不跟销售介绍那些产品。大姐吱唔了一会儿,说那些产品都是她自己向供应商买的,她让供应商提供收款账号,要把买产品的钱打过去,而这个时候距离她索要样品已经过去好几个月。

供应商下线后,领导宣布了一个规定:以后任何人找供应商要产品,都必须知会领导,并且说明用途。

大家沉默不语,大姐安然无恙。

-4-

燕子倒没有被大姐坑过,不过被大姐试图往坑里拽过。

有一次销售签了个急单回来,大姐需要根据客户的需求对装修方案进行调整,达成一致后,大姐再把方案发给燕子,燕子再跟各个部门确认可以达成后就传递到工程部进行实施。

因为之前吃过大姐工作拖沓的亏,所以销售反复叮嘱大姐一定要本周内就把方案传递给燕子,可是大姐转头就把跟客户沟通确认需求的事情转给了新来的实习生。

19天后,销售问燕子项目进展,燕子告诉他并没有收到装修需求。

销售怒火中烧,质问大姐为什么19天过去了需求还没有发给项目。一开始大姐跟销售说她内部确认信息也需要时间,但是销售进一步让大姐解释什么信息需要确认19天时,大姐始终没有明确的回复。

因为迟迟没有人联系,客户提出退单。销售紧咬着大姐不放,反复发邮件问大姐19天都干了什么。

这天中午,燕子刚站起来准备去食堂吃饭,大姐走到她身边,亲昵地挽起她的胳膊,说要跟燕子一起去吃饭。

燕子不好拒绝,只能被大姐架着去了食堂。吃饭的时候,大姐左手撑着头,右手拿筷子撩拨碗里的菜,看上去毫无食欲。

她跟燕子诉说最近的遭遇,让燕子帮她想想办法。

燕子对大姐的人品早已有所耳闻,哪里敢搭茬,只能冷漠地说她也不知道。

大姐没再继续往下说,只是止不住的叹气。

燕子以为大姐会就此作罢。然而下午四点多,大姐来到燕子工位,双手拉住燕子的手,“我能跟你商量一点事吗?”

燕子提防地看着大姐:“什么事?”

大姐涕泪欲下:“我实在没有办法应对销售的追问,我想了一下,打算把19天拆成三部分,9天是我这边跟客户确认需求,然后我跟实习生已经说好了,就说我让她把需求发给你,结果她忘记了,所以耽误了5天,剩下5天你看看能不能跟销售说是你接到需求后跟各个部门确认的时间?”

燕子听的目瞪口呆,当即甩开手表示她无法帮这个忙。

因为燕子跟各个部门确认的时间规定是一个工作日,大姐这完全是要把燕子和实习生一起拉着往坑里跳。

不知道大姐后面使用了什么办法,出乎意料的是,眼看着要被闹大的事情忽然之间偃旗息鼓。

-5-

过完年,疫情逐渐好转,产品总监离开公司回加拿大跟家人团聚,他的位子毫无悬念传给了大姐。

在欢送会上,产品总监做完回顾和感谢致辞后把话筒递给大姐,大姐酝酿良久,还没开口便泪洒现场:“我遭遇了五年的职场霸凌,非常感谢薛总一直以来的信任和支持才让我坚持下来,接下来我会继续努力,带领部门朝着目标坚定的走下去。”

燕子说完,我们又震惊又无奈,同时为燕子以后的日子感到担忧:“看来你以后只能缩着脖子过日子了。”燕子充满不屑地哼哼两声:“不可能,我辞职邮件都写好了,回去就发。”

看着燕子那张气鼓鼓的脸,我脑子里又出现大姐双手撑着下巴说领导的话让她醍醐灌顶的画面。人在职场走,靠心机、耍小聪明、推卸责任和拍领导马屁这些手段或许可以让自己平步青云,但我不相信这些东西会一直奏效,被所有同事讨厌,大姐往后的职场之路恐怕只会越走越窄,总有一天会遭到反噬。

原标题:《遭遇职场“霸凌”五年后,她当上了总监》

阅读原文

    本文为澎湃号作者或机构在澎湃新闻上传并发布,仅代表该作者或机构观点,不代表澎湃新闻的观点或立场,澎湃新闻仅提供信息发布平台。申请澎湃号请用电脑访问http://renzheng.thepaper.cn。

    +1
    收藏
    我要举报
            查看更多

            扫码下载澎湃新闻客户端

            沪ICP备14003370号

            沪公网安备31010602000299号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31120170006

            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沪B2-2017116

            © 2014-2026 上海东方报业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