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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霞: 年少真爱戏,现在真爱字

澎湃新闻记者 张茹
2014-11-24 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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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讲人:林青霞

        主题:林青霞《云去云来》西安签售会

        时间:2014年11月23日

        主办: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理想国

        【编者按】

        2010年,林青霞出版了第一本书《窗里窗外》,引起两岸三地很大轰动,作家琼瑶称赞,“虽然知道林青霞一直在写作,但没想到写得这么好。”此后,林青霞依旧笔耕不辍,2014年11月3日,正逢林青霞六十岁生日,她给自己准备了一份生日礼物——新作《云去云来》。在新作中,林青霞写朋友,论亲情,谈人生无常。

        “确实我以前真的不看书,看书我会发现很多乐趣。没想到我现在自己写了两本书……” 11月23日,林青霞携新作《云去云来》在西安荟客馆进行两岸三地首签暨大陆首发式。她用10分钟与到场的媒体记者与粉丝分享了她的写作故事。

11月23日,林青霞《云去云来》西安签售会现场

        以下是主办方授权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刊发的现场发言实录:

        大家好,西安的朋友们,你们好,本来我以为西安很冷的,所以穿一个大衣来。大家的热情让我觉得热血沸腾,谢谢的朋友,我三年前在香港的《窗来窗外》新书发布会就跟你们见面,三年后我的《云去云来》大陆首发式,又见到你们,你们这样子云去云来的热情让我非常感动。

        我是二十几年前就来过西安,看过兵马俑,实在是让我叹为观止,忘不了,现在20年后又来西安,我觉得非常的开心来到这个文化古都。说到兵马俑,我1985年跟周润发主演的一部戏《梦中人》,讲的是我跟周润发前世是夫妻,周润发他是一个士兵,要跟兵马俑一起陪葬。我跟西安还是有一点缘份。说到缘份,章诒和老师写过一篇序提到1980年代初台湾一下子挤进来三个女人,琼瑶、邓丽君和林青霞,我很高兴我在1980年代初就跟大陆的朋友结下了缘。章老师说白天看书,晚上电影院看我,实在是很高兴。

        来到万邦书店我非常开心,因为我现在很喜欢读书写字。我结婚的时候大概是20年前了,我先生说如果要送朋友礼物,最好就是送书。老实讲我以前实在是太忙了,读书完了之后毕业,17岁就进了电影圈,一进电影圈忙得睡觉都没有(时间),所以没有时间看书。结婚以后就比较空闲,就比较喜欢看书写字。我有一个好朋友说,那个时候我1985年还没有结婚,他说奇怪了,到林青霞的公寓怎么一个字都看不到,没有书、没有杂志,也不看电视,也不看报纸,现在居然自己写作,自己还出书。确实我以前真的不看书,看书我会发现很多乐趣。没想到我现在自己写了两本书,很高兴我这个生日不但看书,而且我送自己的书给朋友。书里说我以前拍戏的时候很寂寞,现在很好,空闲寂寞的时候可以看看书、写写文章。邓丽君也很喜欢看书,我到她酒店的时候,一进门就看到字典,床头都摆着一本诗集。

        我觉得现在大家很幸运,以前我刚刚开始写文章的时候都是写在稿纸上,现在iPhone变得很大,随时随地都可以写,我写了很多序,也很大胆。初生牛犊就敢接那么多名家、博士、大作家、教授的序。我写过邓丽君的序《永远的邓丽君》,如果写文章要有最后的期限,那个压力很大,写的出来的时候非常焦虑。我写张国荣,我记得我那个时候的灵感,我在洗澡,我一直在想怎么写,突然之间我有灵感,想到跟张国荣最后一次见面,他的一个微笑像天使的微笑,我马上围着毛巾在浴室里面写完了张国荣那篇序。写邓丽君也是一直酝酿,不知道怎么写,后来我看了一本《唐诗三百首》杜甫写李白的《做梦》,杜甫梦到李白,因为邓丽君走,我好像失去了一个好朋友,我经常梦到她,想到这一点,我就写了一篇邓丽君的序。

        我写文章最辛苦的就是蒋勋的那篇序,在催稿到最后截止的时候,我花了三天的时间在家里,绞尽脑汁,终于完成了一篇我自己觉得很感动也感动了其他的朋友,这种开心我真感受到是金钱都买不到的快乐。《南方周末》报纸前一阵子约我(写)稿,要我给大陆的年轻人说一些鼓励的话,希望他们不要太注重物质、享受,要努力。所以,我就想到把我写作那种甘苦最后得到很开心的结局完成一篇文章,我把这个就记录下来,写了我最后一篇文章《我相信》。我就希望年轻人大家要有梦想,要有一个目标,努力地去做,最后会得到一个很好的结果,上帝其实赋予每一个人都有一个特长魅力,最重要的是要发掘到你最喜欢什么,你又勇往直前达成这个目标。因为你喜欢,所以你不觉得累,你会很用功很努力地去做。

        我进电影圈或者写作,其实我都没有经过专业训练,都是在一边学一边磨,但是我真的很喜欢演戏。大家都知道我是17岁的时候刚刚高中毕业,在街上有很多星探接触我,我写作也是从来没有写作过,连书也没有读多少,但是有博士、教授马家辉拼命跟我约稿,在一个机缘下我开始写。我想,只要自己发掘自己的长处、自己的兴趣,努力不懈地去做,将来成功的一天终于会属于你的。

        (本文由主办方提供,授权刊发)

        附:《云去云来》自序

        不丹•虎穴寺

        听人说,到了不丹如果不去虎穴寺朝圣,等于没有到过不丹。虎穴寺(Tiger's Nest)建于一六九二年,坐落在帕罗山谷中三千英尺高的悬崖峭壁上,是不丹国内最神圣的佛教寺庙。传说公元八世纪时莲花生大师曾经骑虎飞过此地,并在一个洞穴中冥想修行三个月,镇服了占据山头的山神鬼怪,这就是虎穴寺名称的由来。

        二零零八年七月,一百位宾客从大陆、港、台三地来到不受污染非常环保的不丹国,参加梁朝伟和刘嘉玲的婚礼,我、小秘书和狄龙、陶敏明夫妇早两天到,在饭局中约了叶童和她的夫婿陈国熹一起去登虎穴寺。

        车子经过的路途中,几乎到哪儿都能看到滚滚河流像煮开的水一样在翻腾,让我感受到充沛的生命力。偶尔见到徒步于山间的居民,男的身穿垂到小腿的长袍,衣襟交叉叠起,领子和袖口雪白,腰上系着宽布带,黑色过膝长袜配超大码黑色皮鞋。女的穿着高腰及地长裙,上衣袖子长得像古装水袖。单纯的脸上看不见一个愁字,听说他们的生活并不富裕,快乐指数却是世界之冠。

        从山脚下骑马上山,山路窄而崎岖,我们战战兢兢生怕马儿走不稳掉进悬崖。这六匹还真是识途老马,路再弯也拐得过,地上石头再大也摔不倒。我骑在前面,身后的龙哥一路上不放心地提点爱妻:“敏明啊!勒紧缰绳!敏明啊!身子坐直!”Amy直说:“我这匹马鞍这样子,身子没法坐得直。”我回头望望,只见叶童面带微笑悠闲地欣赏四周的风景,真美!刚才一看见有六匹马就抢先选定了自己的一匹,Amy选了第二匹,问叶童要哪匹,她笑着说:“我无所谓。”她态度这么平和,我却不懂得礼让,心中暗自惭愧。大约走了十分钟这才定下心来欣赏四周的景色。天空是这么样的澄蓝,山上青葱的绿树密密麻麻的,看起来就像是野菜花,山岚围绕着群山,空气清凉而甜美,彩蝶在周围飞舞,大自然里见不到一根电线,我们这些外来客仿佛置身于古代的桃花源。

        不知道骑了多久,好不容易骑到终点,还要再爬七百级楼梯才能到达寺庙,Amy让我们先走,她要留着力气下山,决定不爬了。我们爬的石梯有时往上,有时往下,经过瀑布,跨过溪水,终于到了虎穴寺。原来寺庙并不雄伟,一座座贴着崖壁而建,在这饶有仙气的境界,大家静静地上了虎穴寺,供着莲花生大师雕像的厅不大,信众们轮流上前膜拜,我们也一起虔诚地跪拜。经过了身心的洗礼,轻盈地步出寺庙,靠着栏杆往下望,远远地望见龙哥小小的身影正往回走,心想我们那么困难地爬到了虎穴寺,他怎么不在此感受一下这里的氛围呢?原来他是放心不下他的爱妻,先回去陪她。我回想这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突然有所感悟,这不就是人生的历程吗?当你到达了目的地、到达了最高峰,总有下山的时候,上山的路再难走,但是这一路上的过程也是值得回味的。

        下山了,也开始下雨了,一下雨土地泥泞不堪就更难行走了,大家互相照应,小心慢走,扑通一声,小秘书还是滑了一大跤,她一身污泥笑嘻嘻地说:“没关系,没关系,还好是我。”大家看她没什么大碍也都开怀地笑了起来。

        雨下得更大了,简直是倾盆大雨,还好山腰有些亭子可以躲雨。大家坐在那儿等雨停。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

        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

        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龙哥在吟诗。

        对着雨景、对着大山、对着远处的虎穴寺,谁还舍得说话,我想大家都在咀嚼龙哥诗里的意境。这是宋代词人蒋捷的《听雨》,这何尝不是我内心的写照。“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那些年在台湾拍戏拍得火红火绿的。“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立之年,孤身在香港拍戏,一待就是十年,曾经试过,独自守着窗儿,对着美丽绚烂的夜景,寂寞得哭泣。“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而今真是鬓已星星也,到了耳顺之年,历尽人生的甜酸苦辣、生离死别,接受了这些人生必经的过程,心境渐能平和,如今能够看本好书,与朋友交换写作心得,已然满足。

        人生很难有两个甲子,我唯一一个甲子的岁月出了第二本书,当是给自己的一份礼物,也好跟大家分享我这一甲子的人、事、情。

        白先勇老师在丧失小弟,最悲伤的时刻还要动笔为我赶写一篇长长的序文,那岂是谢字就能表达我对他的感激。我的愚姊章诒和被病魔折磨了好一阵子,身子才刚好又得为我写序,还要被我逼着帮我取书名,她开玩笑说她是被我逼死的女人,其实我是被她感动死的女人。很喜欢愚姊序文引用的元人散曲“水深水浅东西涧,云去云来远近山”,我喜欢这个“云”字,也喜欢看云,有时候在飞机上看一朵朵的云在大自然的宇宙中,会想到逝去的亲人,想象着他们会不会是其中一片云。有时候躺在船的甲板上看云彩的变幻,又感觉到活着的生命力。我的书里有许多云去了,又有许多云来了,就在这云去云来间产生了许多故事。不好意思,愚姊,又要再一次盗用你用过的句子了。我的第二本书就用“云去云来”做书名吧。

        林青霞

        二零一四年八月

 林青霞《云去云来》书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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